高市的大麻烦出现了

文︱陆弃

1月23日，日本众议院正式解散，选举时钟被人为拨快。高市早苗试图用提前大选锁定支持、压缩反对空间，但几乎在同一时间，日本国债市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应。交易价格下挫、收益率急升，长期国债利率创下多年新高。选举尚未开始，金融市场却已投下第一张否决票。这并非情绪波动，而是对政策可信度的即时评估。政治意图与资本判断之间的张力，就此暴露无遗。

日本债市的反应之所以迅速，是因为风险并不抽象。暂停部分消费税、扩大财政刺激，这些承诺在选民那里意味着短期减负，在投资人眼中却意味着债务路径的进一步上翘。日本本就背负全球最高水平的政府债务，长期依靠超低利率与央行托底维持平衡。当市场意识到，选举周期可能凌驾于财政纪律之上，价格调整便成为必然。路透社以“自由落体”形容下跌态势，并非夸张修辞，而是对信心坍塌速度的直观描述。

机制并不复杂。国债被抛售，价格下行，收益率上行，融资成本随之抬升。40年期国债收益率触及4%，这一数字在日本语境中极具象征意义：它意味着超长期资金不再愿意以低廉价格为政府兜底。更重要的是，这一变化并未止步于国内。日本机构回流资金、抛售美债以对冲本国风险，引发外溢效应，迫使美方发声要求“稳定市场”。当盟友开始被动承压，政治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高市方面并非不了解风险，却已难以回头。提前选举制造的权力真空，使任何修正信号都显得软弱；一旦收回减税承诺，竞选叙事即刻坍塌。于是，政策被锁定，市场担忧被固化。所谓“负责任的财政扩张”，在这一逻辑下更像是一种政治修辞：责任被推迟，扩张却被提前兑现。金融市场对此的回应并不带情绪，只计算概率。

风险还在于结构性约束。日本是深度老龄化社会，潜在增长有限，财政乘数并不充裕；对华关系紧张压缩外部合作弹性；对美依赖又伴随政策不确定性。在这样的背景下，用更高成本融资去支撑短期刺激，极易形成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利率上升—财政压力加大—进一步刺激—市场再定价。任何一个环节失衡，都会被放大。

也有人相信，高市能找到“技术性解决方案”。但技术无法替代政治选择。通过金融工程或隐性负担转移，或许能暂时稳住账面，却必然把成本转嫁给未来的纳税人、储户或养老金体系。“没有免费的午餐”并非道德评判，而是跨周期约束的冷冰冰事实。当选举逻辑主导政策时，跨周期约束最先被忽视，也最先反噬。

这场博弈的关键不在于谁赢得选举，而在于谁为代价买单。市场已经表态，国际伙伴已经警觉，剩下的只是时间。高市的豪赌，短期或许能换取政治主动，长期却可能重塑日本的融资条件与信誉曲线。真正的考验，不在投票箱里，而在利率曲线的每一个刻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