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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岁老太在烈士陵园扫墓,意外发现自己的名字,随即惊动政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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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秋天的一天清晨,河南到江西的绿皮火车缓缓向南行驶。车厢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块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旧手帕。她七十多岁了,路途劳顿,本应多歇歇,可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的方向。旁边的中年男人低声问了一句:“娘,真的这么赶吗?等明年春天,天气暖和点再回去也不迟。”老太太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再晚一点,怕有的人,就更找不着了。”

这位老人名叫刘法玉,1913年出生,老家在江西兴国。对身边很多人来说,她不过是个在河南生活了几十年的普通农村妇女,性子随和,不爱多言。可这个秋天,她执意让儿子陪自己回一趟兴国,说要“去看看老地方,也看看老同志”。谁都没有想到,这趟返乡之旅,会在兴国烈士陵园里,引出一块刻着她姓名的墓碑,也让当地政府颇为震动。

有意思的是,这一切的源头,还得从几年前的一台黑白电视机说起。

二儿子张丙显常年在外干活,心里清楚,母亲守了半辈子寡,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为了让她打发时间,他咬咬牙买了台电视。那是八十年代中期,乡下人家有一台电视,已经算是一件大事了。晚上吃过饭,左邻右舍都会聚过来一起看热闹。

那天晚上播放的是一部纪念红军的电视剧,画面里战士们翻雪山、过草地,在枪林弹雨中冲锋。刚开始,刘法玉只是不声不响地看着,到了剧情最紧张的时候,她突然手一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连捏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张丙显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刘法玉沉默了很久,叹了一口气,嘴里蹦出一句:“我也当过红军啊。”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儿子愣了半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缓缓开口:“我以前,是红军卫生班的,长征走过一段路。电视里那些场面,看着有点眼熟。”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

从那天起,一个在家人眼里“普通”的老人,渐渐露出另一个被尘封几十年的身份。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当刘法玉多年后踏进兴国烈士陵园,看到自己名字被刻在“烈士”碑上时,这段历史不光回到了她眼前,也摆到了当地政府干部的案头上。

一、童养媳的命运转弯:从“沙秀子”到女红军

1920年前后,江西兴国还处在旧社会残酷的枷锁之下。刘法玉刚出生时,家里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沙秀子”。父母家境极穷,几亩薄田,靠天吃饭。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张嘴。更现实的情况是,在那会儿,穷人家的女儿常被当成“可以换几个钱的东西”。



七岁那年,她被父母卖到同乡赖家,当了童养媳。原因简单直接:赖家拿出的一点聘礼,能让原生家庭多熬一段时间。那一年,她未来的“丈夫”赖永发,也不过才八岁。两个孩子被大人安排成了一门娃娃亲,说到底,不过是时代洪流里被摆布的两个小人物。

到了赖家,刘法玉白天要伺候公婆,烧火做饭,还得下地干活。有时候家里揭不开锅,她还要往山上、河边找能吃的野菜。即便两个人都勤快能干,日子仍旧紧巴巴,勉强填饱肚子,见不到一点出路。

等到她十九岁时,赖家才在亲戚乡邻面前给这对少年夫妻办了简单的婚礼。这时的刘法玉,早已经被家务和劳作磨去了少女心性,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成许多。

有意思的是,正是这个时候,兴国的天空开始出现一丝不一样的火光。随着中国共产党在当地的活动增多,土地革命、减租减息的宣传队走进村庄,“穷人翻身做主人”这些话,慢慢在田坎旁、祠堂里传开。兴国后来被称为“红军县”,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于当地妇女来说,这股风更像是一把剪刀。许多女人剪去长辫子,换上干练的短发,穿着粗布军装,走上了田间地头的动员会,也站上了宣传台。她们组织互助组,学习识字,参加赤卫队,整个人生似乎被重新改写。刘法玉就被这一幕幕深深震动。

她看着同村那些同样出身贫苦的女人摇旗呐喊、上山下乡,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也应该走出去。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开会动员,她终于鼓起勇气,找到赖永发,说:“要不,我们也去参加红军吧?”赖永发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去了,日子会不会更苦?”她却回了一句:“再苦,也比给人当牛马强。”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选择不算少见,却也绝不轻松。夫妻俩最终还是迈出了这一步,从此,“童养媳沙秀子”这个身份在她的人生中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红军战士刘法玉”。

二、走上长征路:战场上的护士与妻子

参加红军之后,凭着以前干活练出的耐性和细心,再加上不怕吃苦的劲头,刘法玉很快被上级看中,安排去福建红军医院学习医务知识。当时的红军卫生条件简单,药品匮乏,很多医务兵都是边干边学,既当护士,也当勤务员。



在福建的那段日子,她跟着老医生学包扎、学消毒,学辨认伤口。夜里经常点着昏暗的油灯,一边给伤员翻身擦洗,一边背记各种药名和配伍方法。有意思的是,她后来还学了一些中医简单手法,用草药熬汤给伤员喝,在那个条件艰苦的年代,这已经是极其宝贵的救命手段了。

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她被调回原部队,担任卫生班班长,专门负责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那时的战场环境极其恶劣,有时一仗打下来,救护所里躺满了人,有的受了枪伤,有的被炮火波及,有的则是长期行军导致重病。她和同伴们要在有限的纱布和药物中,想尽办法救下更多人。

一次,她正在给一位伤员换药,抬头一看,愣住了——躺在担架上的,是已经很久不见的丈夫赖永发。那时,赖永发也在前线当战士,因为参加红军,两口子已经分开行动一段时间。战场相遇,本来难得,但在那种形势下,两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简单说了几句“好好干”“多保重”,随后又各自投入了紧张的战斗和救护工作里。

时间来到1934年,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反“围剿”战斗失利,国民党军队重兵压境,中央红军被迫实施战略转移。随着战线不断拉长,伤员越来越多,药品却日渐紧缺,运输补给困难重重。刘法玉身在救护队,对这种变化感受极其明显:伤口感染的比率在上升,能用的药物却只能越用越省。

长征刚开始那段时间,部队的目的地并不为普通战士所知。有人悄悄猜测,有人问过上级,有人干脆什么都不问,只一门心思往前赶。在一次短暂休整中,她也趁机对丈夫低声问:“我们到底要走到哪儿去?”赖永发摇摇头,只回她一句:“往哪儿走都一样,只要跟着党,走得出去,就有希望。”

真正让这段旅程变得格外惨烈的,是湘江战役。1934年11月底到12月初,中央红军在广西全州、兴安一带被国民党军重兵堵截,战况惨烈。许多部队被迫在狭窄的地带强行突围,伤亡极大。湘江水被鲜血染红的说法,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许多亲历者记忆中的真实场景。

就在这一仗里,赖永发倒在了阵地上。等到后方救护人员把他抬回来时,身上已经被血浸透,手里仍死死握着武器,怎么也掰不开。刘法玉站在担架旁,看着这具冰冷的身体,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身边有战友轻声劝了一句:“节哀,先把他安顿好。”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忍着心里的刺痛,同其他人一起将丈夫的遗体掩埋在临时挖掘的墓坑里。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条件立碑,只能用石头简单标记。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回到救护队,又开始给后续抬下来的伤员包扎。

不得不说,在那种环境下,个人的悲伤往往只能压到心底。她只是把那块带着丈夫体温的旧布条收了起来,塞进随身的包里,算是给自己留下了一点念想。



三、潜入武汉、被捕入狱:生死之间的一线之差

湘江战役之后,中央红军继续向西北方向转移,局势越发紧张。药品越来越少,伤员却一个接一个送来。在这种背景下,上级交给刘法玉和另一位女战士钟三兰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潜入武汉,取回一批对部队至关重要的药品。

按照当时的安排,她们要沿长江水路而下,到武汉去联系一位姓曹的医生。这位曹医生是地下党员,平时在城里行医,暗中又负责接应和转运物资,与她们都有过接触。因为互相熟悉,再加上女战士不太引人怀疑,这项任务就落到了两人肩上。

两人稍作准备,乔装成普通百姓,坐上小船顺江而行。一路上既紧张又期待,既担心途中出事,又清楚这批药品对前线意味着什么。到了武汉城外一带,她们发现城门口盘查格外严密,许多背着包裹、神色慌张的人被一一拦下盘问。

这时,刘法玉突然想了个主意:既然入城的人要查,那就干脆装成最不被在意的一群人。她找来两套破烂衣服,弄脏以后披在身上,又在脸上抹上灰土。两人衣衫褴褛,故意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城门边上挤。守城士兵瞄了她们一眼,只当是到处讨饭的叫花子,也就没多问,让她们从一旁的人群里挤了进去。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实实在在救了她们一命,也让任务在一开始顺利推进。进城后,她们按照约定地点找到曹医生的小诊所。曹医生见到她们,神情严肃,简单确认身份后,立刻从里屋搬出几包药品,小声提醒:“城里最近风声紧,你们赶紧走,别多停。”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喝问声。刘法玉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几个警察举着枪冲了进来,嘴里喊着“有人举报这里有共党分子”。曹医生来不及多说,反手从桌下抽出一支手枪,向门口方向连开几枪,同时大喊:“快走!”钟三兰一把抓起药包,拉着刘法玉往后窗跑。

然而,人生地不熟,加上四周很快被封锁,这样的冲突结局几乎可以预见。混乱中,曹医生中弹倒地,当场牺牲,两名女战士也被蜂拥而上的警察制服,押解进了监狱。

接下来的日子,对她们来说,是另一场严酷考验。审讯室里,警察一会儿威胁,一会儿利诱,一会儿又拿出亲情、前途来反复说。对她们的身份、组织关系、联系人,一项一项盘问。起初是拳打脚踢,后来逐渐升级,甚至使用了极其残忍的刑具。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次审讯,警长气急败坏,直接抓起铁器,照着刘法玉的小手狠狠砸下去,一声脆响,小指骨当场断裂。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冷汗直冒,但嘴里始终没有吐出对方想要的那几个名字。钟三兰同样咬紧牙关,把所有问题都挡在含糊其辞和假信息里。



时间一点点拖过去,审讯者的耐心慢慢消耗。有些人开始觉得,从她们嘴里再想挖出东西已经不现实。某个傍晚,两人被和其他一批“不肯交代”的犯人一起,赶上了一辆卡车。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车厢里不止一人隐约意识到,这趟路极可能是“有去无回”。

车子开出城外不久,突然传来枪声和喊声,车厢猛然晃动起来。原来是当地游击队发现了这辆押解刑车,临时组织了伏击。外面一片混乱,子弹击中车板的闷响不断传来,押解的警察一时顾不上车厢里的犯人。

“趁现在!”有人在黑暗中嘶哑着喊了一句。车门被人撞开,一个身影翻身而下,紧接着更多人跟着跳出。刘法玉和钟三兰也抓住这个机会,从车门挤出去,又顺势滚下路边的斜坡,手上的镣铐被硬生生磕出一道血痕。她们一口气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蜷缩着大气也不敢多出。

夜色之下,风吹过草丛的声音被放大,远处零星的枪声逐渐稀疏。她们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贴近地面。刘法玉后来回忆,那一刻,心里说不上害怕,反而出奇地平静,只觉得“能活着算一条,死在这儿也不算冤”。

等到天色发白,四周安静下来,她才慢慢从石头后爬出来,小声喊了几声“钟三兰”,却始终没有回应。脚下是凌乱的脚印和滚落的土块,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条是同伴留下的。

对于一名红军战士来说,继续在原地徘徊意味着再被抓住的风险极高。她咬了咬牙,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焦虑,先离开这个地方,再慢慢打听游击队或红军大部队的消息。

四、流落民间:从找部队到组建新家

逃出生天之后,刘法玉踏上了一条漫长而艰难的寻队之路。没有固定路线,没有可靠情报,她只能边走边问,沿着听来的零散消息在乡村与小镇间穿梭。有时候,听说前面有红军活动过的痕迹,她就多走几天,希望能撞上熟悉的番号。更多时候,得到的只是模糊的传闻。

几个月下来,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泥土洗得变了颜色,鞋底也磨得快要开裂。靠捡野果、要饭勉强维持体力,走到后来,已经是瘦骨嶙峋。有一回,她在路边被饥饿与疲惫击倒,整个人晕倒在荒郊小道旁。



正巧,一个开毛巾厂的老板路过,看她还有气息,觉得丢在这儿太可怜,就把人抬回家。简单询问了情况之后,老板并没有追问太多,只是留她在厂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管一口饭。对那时的刘法玉来说,这已经是一种不易得的庇护。

时间一晃到了1945年。抗日战争终于迎来转折,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到各地,人们奔走相告。听到这个消息时,刘法玉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她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而是再次燃起“去找部队”的念头:八年抗战结束了,原先的队伍总要有个着落,总该能找到一点线索。

于是,她又一次踏上路途,离开毛巾厂,尝试打听八路军、新四军以及各解放区部队的情况。但现实情况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战后局势瞬息万变,各路武装力量此消彼长,各种消息混杂在一起,她一个普通人,很难在其中辨清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后,不仅没找到部队,身上的积蓄也花得七七八八。

再往前走,就是再一次的流浪。她又一次过起了靠打零工、靠人接济的日子。与此同时,人也在慢慢变老。到了后来,一个做木匠的男人收留了她。这个男人老实本分,没什么大志向,只求有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口饭。两人在相处过程中,发现对方都不太多话,却都能踏实过日子,于是便结成了夫妻,安安稳稳地在河南生活下来。

新家庭里,生活谈不上富裕,却比早年童养媳生活要踏实许多。木匠靠手艺养家,刘法玉干农活、做家务、帮着打杂,两人养育了孩子,其中就有后来陪她回兴国的二儿子张丙显。

对后面这些孩子来说,母亲就是个吃苦耐劳的庄稼人,年轻时“受过很多苦”,但具体苦到什么程度,母亲从来没细说过。更别说谁会想到,这个在灶台边忙碌一辈子的老太太,背后竟然有一段长征、潜伏、被捕的经历。

1950年代以后,全国各地陆续开展对烈士、革命军人及其家属的登记工作。但由于刘法玉和组织长期失联,又从外地辗转到了河南,再后来改嫁成家,她在当地早被当作“战斗中牺牲”的人员处理。兴国当地村里人见她长征后再没回来,自然会认为,她在途中某场战斗或严酷环境中牺牲了。就在这样的认知下,村里集体向上级申请,将她列入烈士名册,并在兴国烈士陵园中,为“刘法玉烈士”立了一块墓碑。

她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生活在完全不同的轨道上。直到电视机点亮了她的回忆,这两条原本互不相交的生命轨迹,才开始缓慢靠拢。

五、烈士陵园里的“重逢”:一块墓碑引出的震动



1986年,刘法玉已经73岁。年纪大了,身上旧伤、暗病时不时作怪,人也容易回想往事。她常常在夜里默默发呆,想到那些牺牲在湘江边、倒在雪山下的战友,有时候会轻声念起一两个名字,又很快沉默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她回老家的愿望变得越来越强烈。“想回去看看”,这是她对儿子的说法。至于到底要看什么,她没有多解释。最开始,儿子考虑到路途遥远,加上母亲身体并不好,有些犹豫。但在电视机前那番倾诉之后,他慢慢明白,这趟路大概不仅是简单的“探亲”,更像是对一段历史、一段青春的告别。再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母子俩办好相关手续,上了南下的火车。经过一路颠簸,他们终于抵达江西兴国。刚一下车,刘法玉就提出想先去烈士陵园看看。儿子瞅了瞅她有些疲惫的脸色,劝她先在招待所歇一晚:“娘,差这一天不碍事。”老人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便动身前往兴国烈士陵园。走进园中,成排的墓碑静静立在松柏之间,石面上刻着一串串名字。对很多参观者来说,这些可能只是陌生的字,顶多略知其中少数是有名有姓的将领或烈士。然而,对刘法玉而言,这些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一声声曾经在战场上互相喊过的名字。

她走得很慢,却不愿意别人搀扶。每经过一块碑,她都会眯起眼睛看一看,有时候嘴里还会轻轻念出碑上的姓名。看到熟悉的,她眼底会闪过一抹颤动。到了某一片区域时,她突然停住脚步,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样。

张丙显见状,以为母亲身体吃不消了,赶紧走过去想扶她。却发现,母亲的视线牢牢抓住眼前的一块碑,嘴唇微微颤抖,眼眶迅速红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儿子也愣住了——墓碑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刘法玉烈士”。

“这……”张丙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是惊讶,半是茫然。他转头看母亲:“娘,这是怎么回事?”刘法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他们一直以为我死了。”

更让她心中难以平静的,是紧挨着这块碑的另一块,上面刻着“赖永发烈士”几个字。这一刻,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童养媳的少年时光、兴国的革命浪潮、红军队伍里并肩作战的日子、湘江边那次匆忙的掩埋……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

她缓缓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碑面,嘴里低声喃喃:“原来,你在这里。”这句话不是对儿子说的,也不是对旁人说的,而是对那位早已长眠于地下的前夫。身旁的张丙显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问:“娘,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刘法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不得不说,对于一个已经在外漂泊半辈子的人来说,在故乡烈士陵园里看到自己的名字,这种感觉极为复杂:既像是对曾经付出的一种肯定,又像是对“生还者”的一种错位安排。她在战斗中没有倒下,却在名册上被定格为“牺牲”;她在人间抚养儿女,抡锄头、烧灶火,而在碑上,人们以为她已经长眠地下。



围着这几块墓碑,母子俩站了很久。后来,在管理人员的协助下,他们很快把情况向当地政府反映。消息传开以后,引起相关部门高度重视。有人负责查阅当年的烈士登记材料,核对部队番号、地点、时间;有人尝试从村里老人那里打听当年的具体经过。刘法玉则耐心配合,把能记起的战斗、行军路线、机构名称一一说出,尽量做到前后对应。

经过多方查证,可以确认的一点是:当年兴国方面确实以她“长征中牺牲”上报,并为她立了烈士墓;而她本人则因任务失败被捕、后又逃脱,再经多年漂泊,辗转到了河南生活。两条线索在那一年,终于意外地对接上了。

对她而言,这次“发现自己墓碑”的经历,像是一块尘封多年的石头被掀开。她知道,自己不是人们印象中的“烈士刘法玉”,而是那个活到了七十多岁、带着伤指关节和一身旧病,仍旧惦记兴国的老人。但同时,她也明白,刻在石碑上的那个名字,背后承载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故事,还有无数真正倒在长征路上的战友。

六、被记住的名字:普通人与历史的交汇

兴国之所以被称为“长征烈士第一县”,就在于这里走出的红军太多,牺牲在长征路上的也极多。刘法玉不过是其中一员,而且从整体上看,并不算那种站在历史舞台中央的大人物。她只是无数普通战士当中的一个,在战斗中救护伤员,在任务中潜入敌城,在监牢里挺过酷刑,在混乱中逃生,又在战乱与和平的交界处,兜兜转转过完一生。

有意思的是,她这一生,似乎总在“被当成另一个人”的状态中度过。童年时代,她被当作可以换钱的童养媳;长征之后,她被当作已经牺牲的烈士,名字被刻上碑;在河南,她则是一个勤快的农妇,是木匠的妻子,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不同的人,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看到的是不同的“刘法玉”。

然而,那块墓碑让所有这些身份在某个瞬间重叠起来。站在碑前的那位七十多岁老太太,既是当年的卫生班班长,又是被敌人拷打折断手指的女战士,也是后来在田间劳作、在电视机前默默看红军题材电视剧的老人。那块刻着“刘法玉烈士”的石碑,就像一面镜子,让她看到自己曾被时代当作怎样的一枚棋子,又被怎样的方式保留在集体记忆里。

不得不说,像刘法玉这样“被立过墓碑的活人”,在解放战争前后的确存在。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战场失散,有的是任务失败后杳无音讯,有的是被俘后转移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对于基层组织来说,只能根据有限的信息做出判断,于是就有了“应视为牺牲”的结论。日后,当事人再出现时,往往已经相隔数十年。

与其说这是一种“误会”,倒不如说,这是当时那一代人的某种共同命运: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随时倒在路上,也随时可能在人们记忆中“消失”。那些幸存者,即便活了下来,在身体和精神上也承受着不小的代价。



在兴国烈士陵园里,刘法玉对着那两块并排而立的墓碑站了许久。前夫赖永发真正长眠于此,而她的名字,则在刻碑那一刻起,已经被乡亲们当成“为革命献出生命的人”之一。对于她来说,这不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的事。那是对她当年抉择的一种肯定,也是旁人给出的一个严肃评价。

回程的时候,儿子曾忍不住问了一句:“娘,你说你被当烈士立了碑,这事算好事还是坏事?”刘法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答道:“算不得好坏。只是说明,很多人没忘记那时候的事。”

这句话听上去平平淡淡,却带着某种朴素的认知:在那个生死无常的年代,能有人记得你的名字,能有人在家乡给你竖起一块碑,本身就是一种厚重的肯定。而这个肯定,并不因为你后来漂泊异乡、另嫁为妻,就完全消失。

兴国这片土地上,埋葬了太多无名或有名的长征战士。对于那一代人而言,个人命运往往与大时代绑在一起,很多人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便匆匆离开人世。像刘法玉这样,能在暮年再走进烈士陵园,亲眼看到自己名字的人,并不多见。她既是一个特殊个例,又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众多默默无闻的普通战士。

这件事之所以能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提醒人们——许多被简单写成“某某烈士”的名字背后,其实都有一条复杂的人生轨迹。登记表上的一行字、碑文上的几个刻痕,与真实生命之间,不是完全重合的。这中间的距离,需要通过回访、核实、口述记录,慢慢补齐。

从1934年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到长征途中血雨腥风的湘江战役,再到武汉城里那场生死未卜的潜入行动,最后到1986年烈士陵园前那次意外的“重逢”,刘法玉的人生,横跨了半个多世纪。她的故事,没有宏大的舞台,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却在许多细节中,折射出那代人坚硬而又朴素的信念。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默默把往事压在心底,从不主动提起。直到暮年,才在电视荧屏前,借着一部战争剧,让尘封许久的记忆重新浮上水面。兴国烈士陵园那块刻着“刘法玉烈士”的墓碑,就像是命运开的一个小小玩笑,却也在无意间,给后来的人留下了一条可追寻的线索。

人们走进陵园,看到一排排墓碑,会下意识地认为,碑上的名字与地下的遗骨是一一对应的。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认知没有问题。但在极少数像刘法玉这样的个案里,名字与肉身分离,碑与人错位。这种错位本身,并不削弱烈士称号的分量,反而凸显了那个年代信息不畅、战况惨烈的真实情况。

兴国的山川依旧,陵园里的松柏仍在风中轻轻摇动。那些被刻上石碑的名字,会在时间里慢慢蒙上尘土,也会在某个特定时刻,被某些人重新擦亮。刘法玉这一生,走过长征路,进过敌牢房,也在普通农家小院里煮过稀饭、带过孩子。她的名字既写在课本难以触及的角落,也刻在兴国陵园的石碑上,更藏在参与过那段岁月的人心里。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回到故乡,站在自己的“烈士墓碑”前,或许就是命运给出的一种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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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18: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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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史谈
近代史是世界历史的转折点,对人类社会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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