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是狱警，他说：最难的不是把人关进去，是把人放出来

我朋友是狱警，他跟我说过一句特扎心的话。他说，最难的不是把人关进去，是把人放出来。

他在城郊的监狱干了快十五年，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成了眼角带细纹的中年人，经手送进去的犯人不计其数，按规矩走流程，核对信息、宣讲条例，一步步来从不含糊，可每次遇上犯人刑满释放，他心里反倒比收押时更沉重。起初我不懂，总觉得放出去是好事，重获自由，回归生活，直到他跟我讲了那些藏在释放背后的事，我才慢慢体会到这句话里的无奈。

他说，把人关进去，只需要法律的准绳、制度的约束，可把人放出来，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现实，是这些人走出高墙后，要闯的一道道难关。监狱里的日子规律得像上了发条，几点起床、几点干活、几点吃饭，一切都有规矩，哪怕是犯了错的人，在这方天地里，也有明确的生活轨迹，可走出那扇大门，外面的世界瞬息万变，他们像被时代落下的人，连基本的生活都要重新学。

他见过二十多岁因盗窃入狱的年轻人，刑满释放时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扫码付款、打车导航样样不会，站在监狱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里全是惶恐，攥着出狱证明的手直发抖；也见过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因经济犯罪坐了五年牢，出来后妻子改嫁，孩子不认，老房子被变卖，兜里只有监狱发的路费，站在路口连个去处都没有，蹲在路边捂着脸哭，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更让他揪心的，是那些因一时冲动犯了错的人，出狱后想好好做人，可找工作时，简历上的案底像一道鸿沟，被无数家公司拒绝，有的连租房都被房东嫌弃，走投无路之下，又重蹈覆辙，最后再次被送进监狱，成了他手里的熟面孔。

他说，监狱里其实也在教他们技能，电工、木工、缝纫，样样都学，可走出大门，这些技能要么跟不上社会需求，要么没人愿意给他们一个尝试的机会。世人总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真到了现实里，大多是带着偏见的审视，一句“坐过牢的”，就否定了他们所有的改变和努力。他见过不少犯人在监狱里表现极好，努力学技能、积极改造，心里憋着一股劲想重新做人，可出狱后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那份心气慢慢就磨没了。

还有些人，出狱后面对的是家人的疏离。他曾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狱，来接他的只有年迈的母亲，全程母子俩没说几句话，母亲的脸上没有欢喜，只有沉甸甸的无奈，男人想牵母亲的手，母亲却下意识地躲了躲，那一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心里堵得慌。后来他才知道，男人入狱后，家里被邻里指指点点，母亲抬不起头，孩子在学校被欺负，这个家，早就被他的过错拖得千疮百孔，哪怕他出来了，那份隔阂也很难抹平。

他说，每次送犯人出狱，都会跟他们说一句“好好过日子”，可说完心里却没底。他能把他们平平安安送出门，却没法替他们挡住外面的偏见，没法给他们一份工作，没法帮他们修复破碎的家庭。把人关进去，是为了惩罚过错，警示他人，可刑罚的意义，终究是为了让犯错的人改过自新，重新回归社会，可现实里，这份“回归”，却比惩罚本身难得多。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的无奈，有人拼尽全力终于融入了生活，找了份普通的工作，守着家人过平淡的日子，也有人在现实的磋磨里，又一次迷失了方向。他说，监狱的墙再高，总有门可以走出去，可人心的墙、现实的墙，却比监狱的墙更难翻越。我们总在强调法律的惩戒，却常常忽略了对这些改过自新者的包容与接纳。

是啊，把人关进去，靠的是规则，可把人真正“放”出来，让他们从心里走出高墙，重新活在阳光下，靠的却是整个社会的温度。只是，这份温度，要怎样才能真正抵达那些渴望回头的人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