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AI“喂大”孩子！对话91岁“网红”院士金涌：应尽可能延缓人机对决的终极局面到来，不能让孩子对AI过度依赖

近日，主题为“‘十五五’开局，经济新启航——重塑增长范式，共创未来繁荣”的论坛在北京举行。会后，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化工科学与技术研究院院长金涌接受了《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采访。

今年91岁的金涌是流态化反应工程领域领军人物，也是循环经济领域相关学科发展与实践的开拓者，在清华大学任教50余年，2025年入驻抖音，现已是拥有180多万粉丝的“网红”院士。

在金涌看来，AI（人工智能）在高维度抽象、复杂性问题解决等领域展现出超越人脑的能力，但也存在短板，如产生幻觉，AI缺乏想象力、联想力、交叉组合能力及顿悟等快思维。

至于马斯克提到的“到2030年，人工智能将超过所有人类智能的总和”的预测，金涌认为，人类应不断提高创新思维能力，来延后被人工智能全面超越这个奇点的到来。与此同时，人类要与硅基生命共存，维持生态环境和谐也是必须解决的问题，尤其是AI产生的高能耗。另外，金涌还谈到，孩子过度使用AI容易养成依赖，会扼杀其好奇心和创造力，教师的角色需要转变。

谈AI现状：应尽可能延后 人工智能超越人类的那一天

金涌：AI凭借知识占有、数据处理、强大算力和先进算法四大要素，在高维度抽象、复杂性问题解决等领域展现出超越人脑的能力，其通过大数据归纳分析得出规律的表象学研究方法具有重要启发意义。目前人工智能对各行各业的影响也不同，最容易被取代的还是重复劳动。要重视这个问题，要提高老百姓的科学水平。

不过，AI存在短板，缺乏想象力、联想力、交叉组合能力及顿悟等快思维，无法主动发现问题，人类需要有判断能力。人工智能是一个很好的工具，但会给出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我们与计算机合作，与人工智能协作的时候一定要有判断能力，知道它说的是可行的还是不可行的。

人工智能，按照马斯克的说法，奇点到来得非常快。他曾经说几千天以后就会达到这个奇点（到2030年，人工智能将超过所有人类智能的总和），我觉得我们应该尽量避免，因为一定是最终的对决（人类与人工智能）。假如人脑完全被电脑代替了，碳基智能已经输给了硅基智能，那还是很可怕的，就不可预测了。比如说现在狗的智力比人低，是人类的宠物。假如机器狗以后比人类更聪明，更有能力，那人是不是就进到动物园里被当宠物养起来了？所以我觉得那（时候）就不可预测，这就是大家的担心。

人工智能是一个发展非常快的科学技术。当前美国、中国、欧洲，谁也不敢放慢人工智能的研究。谁要放慢了，谁就一下落后了。但究竟能不能给人工智能设置红线，很多科学家都在讨论，他们提出的方向有几个。一是要限制可以自我改进、自我提升的人工智能。另外是尽量不要发展可以自我繁殖的人工智能，这两个对人类社会的冲击可能更大。此外，还有人提出，用高级人工智能来管理低级人工智能。我认为唯一的可能还是要充分提高人的科学思维能力，让奇点到来得更晚一点。

谈教育：不能让孩子对AI过度依赖

金涌：AI很厉害。现在有一个软件，它跟你聊天，通过你的语速和语气，它可以分析出来你当时的52种情绪，甚至很微小的情绪都能感知到，然后就跟你共情。至于什么时候说它完全超过人，我想还没有一个科学家能够给出确切答案。

我们应该做的是研究AI的短板，用人类的长处与之协作。实际上，人类的很多东西是人工智能难以超越的，比如猜想、设计实验验证真伪的能力、跳跃化的能力、多学科交叉的能力、顿悟等。所以我觉得（AI）要很快地、全面地超越人类，还不是那么容易。

同时，未来人类的创新能力还需要（进一步）开发，来与人工智能竞争，实现共存和协同发展。尤其不能让孩子对人工智能产生高度依赖。若孩子什么都用AI来解决，就会限制其思维能力的发展。我个人认为，孩子可以接触人工智能，但不能依靠，要尽量启发他们的科学思维能力。我们对孩子进行科普教育时，主要是激发他们的好奇心，比如对整个世界的好奇，对自然崇拜、敬畏的心。这就要求孩子充分发挥发散性思维和批判性思维。过度对人工智能依赖，最后可能什么能力都没有了，起码科学思维能力不能丢掉。

至于AI对教师的影响，AI确实对教育有很大的冲击，需要优化教师和学生互动的机制。我觉得人工智能最大的优点是传授知识的速度比人快。这时老师和学生的角色就要发生变化，不再是讲课、记笔记、背笔记、考笔记的模式，要培养学生自主学习的能力，帮助学生自己规划学习，变“灌输式”教育为师生双方平等的交流。

谈共生：AI时代“碳硅”要共生 能源非常重要

金涌：我觉得能源是非常重要的。实际上整个人类社会的运动都是靠能源，能源是驱动社会经济发展、运行的一个根本元素。在没有人工智能的时候，能量也是主要的。但我是有担心的，现在人工智能耗能太大，一个人一天需要的能量，几瓦就够了。五瓦的灯泡实际就等于人一天消耗的能量。

可是人工智能，它一天消耗的能量，一个软件开发商一天消耗的能量是人的几千、几万倍甚至是十几万倍。比如说Chat GPT，它的成功是用了洛杉矶城市一年的电量。这将来就是一个大问题，你看马斯克也非常重视能源。

现在网上有一种说法，想象中最好的能源来源是在太空做一个太阳能的能源收集站来供给地球。这个模式本身是存在问题的。一旦多了个太阳，地球接受的能量就过多，向宇宙反射的能量过少，地球的生态系统就会被完全破坏掉。所以在太空再造一个太阳，我觉得这件事值得商榷，不见得是好事。人工智能时代，我们必须考虑生态文明怎么才能契合。

我觉得倒不如研究两种能量，高温能和低温能。若地球辐射出的能量就能驱动一个计算站，能把信息传回地球，这就很好。将思维反过来，不需要新造一个高的、热的能量给地球，而是将地球不断散射、反射的能量储存起来利用好，这样可能更好。

记者|杨卉

编辑|何小桃 张益铭 易启江

校对|段炼

封面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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