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是他在大兴安岭做护林员的第二十八个冬天。四十八岁的他熟悉这片林区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每一棵老树的位置,每一条野兽常走的小径,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腊月的林区冷得彻骨,气温已降至零下二十多度。李大山裹紧破旧的棉袄,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那是他岳父传下来的,跟了他二十多年。这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巡视到一片松树林时,突然蹲下了身子——雪地上有几个脸盆大小的爪印,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他用手指量了量爪印,心里一沉:这是东北虎的脚印,而且从深度判断,这只老虎至少有三百七十斤。
“大家伙啊。”李大山喃喃自语,掏出相机拍下爪印后,立即通过卫星电话向保护站汇报。站长再三叮嘱他小心行事,毕竟这么大的野生东北虎已经多年未见。
接下来的两天,李大山继续巡山,但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第三天傍晚,他在山坳里搭好帐篷,刚点燃火堆准备休息,不远处就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随即,一声低沉而浑厚的虎啸划破寂静,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李大山瞬间僵住,手中的干粮掉在雪地里——他太熟悉这声音了,是东北虎,而且距离很近。
那一夜,李大山不敢合眼,始终握着砍刀守在火堆旁。野兽怕火,只要火不灭,他应该安全。但让他不解的是,老虎既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只是在黑暗中徘徊。
天刚蒙蒙亮,李大山就匆忙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还没走出八十米,他的脚步顿住了——前方岩石上,一只体型庞大的东北虎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老虎的琥珀色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额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晰可见。李大山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想起了老护林员的告诫:遇到老虎千万不能跑。他强压恐惧,慢慢退回营地,重新点燃火堆。奇怪的是,老虎并没有追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第四天,李大山决定继续巡山。但不管他走到哪里,老虎总跟在身后六十米左右的地方。他停,老虎也停;他走,老虎也跟着走。这种诡异的跟踪持续了整整三天,李大山的精神几近崩溃。干粮快要吃完,水也所剩无几,更糟糕的是,他在慌乱中迷了路。
第五天凌晨,李大山被一阵痛苦的虎啸惊醒。他小心翼翼走到洞口,发现老虎正在雪地上打滚,右前腿明显受伤,走路时微微踮脚。李大山心中涌起一股同情,但恐惧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第七天,李大山已经精疲力尽。他掏出最后一点干粮,望着始终与他保持距离的老虎,突然觉得这头野兽的行为太过反常。如果是饿急了,早该攻击他;如果是想驱逐他出领地,又何必跟这么多天?
第八天清晨,李大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握着砍刀,一步步向老虎走去。令他惊讶的是,老虎没有扑上来,反而温顺地低下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当距离缩短到五米时,李大山终于看清了老虎脖子上的东西——一圈锈迹斑斑的钢丝猎套深深嵌进皮肉里,伤口已经化脓溃烂,周围血肉模糊。
刹那间,李大山明白了一切。这只老虎不是因为饥饿或领地意识跟踪他,而是在向他求救!盗猎者设置的陷阱让这头猛兽生不如死,而它选择向一个人类求助,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
李大山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他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他想起了岳父的话:“守林员不光是护树,更是护命。林区里的每一个生灵都不容易。”
他立刻返回附近的护林站,取来钳子、消毒酒精和纱布。当他再次找到老虎时,这个庞然大物已经虚弱不堪,静静地趴在雪地里。李大山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整个过程中,老虎虽然疼痛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反抗,只是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当最后一圈钢丝被剪断时,老虎转过头,用巨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雪地,仿佛在表达感谢。更让李大山惊讶的是,老虎随后站起来,示意他跟着走。经过大半天的跋涉,老虎竟然将他带出了迷途,指引到了林区的巡护补给站。
半个月后,护林站门口开始出现野猪、狍子等猎物。大家都相信,这是那只老虎在表达感激之情。这次经历让李大山深刻体会到,大自然中的生灵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智慧与情感。即使是百兽之王,在生死存亡之际,也会选择相信人类的善意。而作为护林员,他的职责不仅是守护这片森林,更是守护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珍贵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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