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生身父母找到我时,我正在凉州军营清点首级。他们说,要认我这个女儿回去,还给我定了一门好亲事
隆冬,凉州大营。
朔风如刀,卷着碎雪,刮过一张张冻得青紫的脸。
我,镇北将军府的养女,沈惊鸿,正立于一堆狰狞的头颅前。
血腥气混着冰雪的寒意,钻入鼻息,令人作呕。
我面无表情,手中朱笔轻点,在名册上划下一个又一个血红的叉。
“三百一十五颗,可对?”我问,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身侧的亲兵甲胄覆雪,冻得嘴唇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懈怠,躬身道:“回禀大小姐,数目无误。”
就在此时,营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两名穿着与这苦寒之地格格不入的华贵锦袍的男女,在一队京城禁卫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他们盯着我,眼神复杂,既有嫌恶,又有掩饰不住的狂喜。
那贵妇人颤抖着声音,指向我:“她……她就是我那失散了十八年的女儿,相爷,是我们的卿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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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骨肉
那自称是我生母的贵妇人,乃是当朝宰相赵文渊的发妻,李氏。
她身上的狐裘滚着银边,在昏暗的营帐内泛着微光,与周遭的血污与粗粝格格不入。
她想上前,却又被那堆积如山的首级吓得面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旁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便是当朝宰相赵文渊。他身形清癯,一双凤眼深不见底,审视着我,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究,仿佛在估量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
“卿儿,我的女儿,你受苦了。”李氏泪如雨下,帕子几乎要绞碎在手中,“快,快跟我们回京,离开这鬼地方!”
我依旧握着那支沾了朱砂的笔,笔尖悬在名册上方,一滴殷红的朱砂缓缓凝聚,欲坠未坠。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二位认错人了。我姓沈,名惊鸿,是镇北将军沈策的女儿。”
“不!你不是!”李氏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右肩上有一块红色的梅花胎记,是你出生时便有的!”
我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这件事,除了义父和军中几个为我疗伤的老军医,无人知晓。
赵文渊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沈惊鸿,十八年前,凉州匪乱,我与夫人在此地失散了尚在襁褓中的嫡长女。你,就是我们的女儿,赵卿。如今寻回,是天大的喜事。圣上已经下旨,命你即刻随我等还京,认祖归宗。”
圣旨。他一开口,便用皇权压了下来。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二人。从他们的眉眼间,我确实能看到几分与自己相似的轮廓。但这所谓的亲情,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
“京城?”我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相爷可知,眼下凉州战事未平,北狄三十万大军陈兵关外,随时可能南下。我身为镇北军督粮官,此时离去,与叛逃何异?”
赵文渊眉头一皱:“区区军务,自有旁人接替。你一个女儿家,舞刀弄枪,清点人头,成何体统!回京后,我已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乃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好一个“成何体统”,好一个“荣华富贵”。
我将手中的名册合上,递给身旁的亲兵,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我一步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踩在冻得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营帐内的火盆噼啪作响,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相爷,夫人。”我停在他们面前,距离不过三尺,身上的血腥气让他们不自觉地向后微仰,“十八年来,你们在哪里?我三岁学射,五岁习文,八岁随义父上阵杀敌,十二岁便在这校场上清点首级。那时,你们的荣华富贵,在哪里?”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锥刺入人心。
李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赵文渊的眼神则冷了下去,那是一种被冒犯的威严。
“放肆!”他低喝道,“无论如何,我们是你的生身父母,血脉天定,岂容你置喙!圣旨在此,你是接,还是不接?”
一名禁卫上前,展开一卷明黄的丝帛。
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帐外的风雪声,仿佛也在此刻静止了。我看着那卷圣旨,看着赵文渊那双深沉的眼,心中一片冷然。这哪里是骨肉团圆,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
第二章 棋子
我终究是接了旨。
在皇权面前,个人的意愿微不足道。镇北将军府再势大,也大不过一个“忠”字。义父沈策远在三十里外的烽火台巡防,待他归来,一切已成定局。
我被“请”上了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白熊皮毯,角落的铜兽香炉里燃着上等的安息香,那甜腻的暖香,与我习惯了的凉州烈风、铁锈血腥格格不入。
李氏,我的生母,坐在我对面,不断地用丝帕拭泪,嘴里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我幼时是何等粉雕玉琢,又是如何在一场混乱中被恶仆拐走,让他们夫妻二人痛不欲生,寻了整整十八年。
她的说辞天衣无缝,情真意切。可我看着她那双保养得宜、不见一丝风霜的手,再想想义母为我缝补军服时,指尖布满的针孔与老茧,心中只觉得荒谬。
赵文渊则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仿佛车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偶尔睁开眼时,那锐利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到手的兵器,琢磨着它的锋利程度与用途。
我一言不发,任由李氏哭诉。直到她说到“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温润如玉,与你正是良配”时,我才终于抬眼,淡淡地打断了她。
“夫人,”我刻意用了疏离的称谓,“我已有婚约。”
李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愕然地看着我。
“是义父为我定下的,镇北军少将军,林殊。”我说出这个名字时,心头掠过一丝暖意。林殊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们之间的情谊,是在箭雨和刀光中磨砺出来的。
“一个武夫?”赵文渊倏然睁眼,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沈策倒是会盘算,想用一纸婚约将你永远绑在凉州。这门婚事,不算数。”
“为何不算数?”我直视着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义父便是我的父。”
“放肆!”赵文渊的声音陡然转厉,“你的父亲是我,当朝宰相赵文渊!你的婚事,只能由我做主!林殊一介武夫,毫无根基,如何配得上我相府嫡女?尚书公子就不同了,吏部尚书手握天下官吏任免,与他联姻,对我赵家,对你未来的夫君,都有莫大好处。”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寻我回来,不是因为血脉亲情,而是因为我“相府嫡女”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联姻价值。我,不过是他们权力棋盘上,一颗刚刚被找回来的、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棋子。
十八年的不闻不问,一朝相认,便急不可耐地将我推上交易台。
我的心沉了下去,犹如坠入冰窟。我看着眼前这对名义上的父母,他们华服下的嘴脸,比营中那些狰狞的首级,更让我感到寒冷。
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吱呀的声响,载着我,驶向一个名为“家”的牢笼。我掀开车帘一角,回望了一眼凉州城的方向。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座雄城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坚毅。
林殊,等我。我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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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囚笼
相府,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朱漆大门,铜环兽首,处处彰显着权势与威严。
我踏入这座府邸时,迎接我的是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下人们窃窃私语,那些衣着华丽的姨娘和庶出的弟妹们,则远远地站着,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
我的院落被安排在相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名曰“静心苑”。名字雅致,实则冷清。院中只有两名老仆,一个耳背,一个眼花,显然是刻意安排来监视我,又防止我与外界有过多联系的。
赵文渊将我带回府后,便以“教导礼仪”为名,禁了我的足。每日里,有教习嬷嬷前来,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坐姿、站姿、言谈举止,试图将我身上那股属于凉州的、带着风沙与铁血气息的“野性”磨去,塑造成一个合格的京城贵女。
“大小姐,笑不露齿,行不摆裙。”
“大小边,与人言谈,当垂眸敛目,不可直视。”
“大小姐,您这握筷的手势,是握刀的手势,万万不可!”
我沉默地听着,沉默地学着,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我知道,在京城这座巨大的棋盘上,我羽翼未丰,任何冲动的反抗都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打压。
一日,我的庶妹,二小姐赵婉儿,带着一群丫鬟,巧笑倩兮地来到静心苑。她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头上珠翠环绕,衬得她肌肤胜雪,容貌娇美。
“姐姐刚回京,还习惯吗?”她柔声问道,眼神却在我身上那件半旧的武服上打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还好。”我淡淡回应。
她自顾自地坐下,捏起一块糕点,轻笑道:“姐姐有所不知,这京城可不比凉州。在这里,女儿家的价值,全凭一门好亲事。父亲为您选的尚书公子,那可是人中龙凤,不知多少名门闺秀抢破了头呢。姐姐可要好好把握。”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优越感,仿佛在提点一个不懂事的乡下丫头。
我看着她,忽然问:“妹妹可知,在凉州,女儿家的价值是什么?”
赵婉儿一愣。
我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兵器架旁。那里,放着我从凉州带来的长弓。我取下弓,搭上一支箭,动作行云流水。
“在凉州,女儿家的价值,是能开几石的弓,是能杀几个敌人,是能守住几寸疆土。”
话音未落,我猛然松手。
“嗡——”
弓弦震颤,利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钉在了百步之外的一棵柳树上,箭羽兀自颤动不休。
赵婉儿和她身后的丫鬟们吓得尖叫一声,脸色煞白。她手中的糕点“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缓缓放下弓,回头看她,目光冷冽如冰:“在凉州,我们不信姻亲,只信手中的刀和弓。这,就是凉州与京城的不同。”
赵婉儿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仓皇地带着人离去,背影狼狈不堪。
我看着那支深深嵌入树干的箭,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我知道,赵婉儿的挑衅只是开始。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真正的危机,正一步步向我逼近。
第四章 密信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半月后,一个深夜,我正盘膝坐在榻上,擦拭着我的佩刀“惊鸿”。这把刀是义父在我十六岁生辰时所赠,刀身狭长,削铁如泥,是我在战场上最可靠的伙伴。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模仿夜枭的叫声。三长两短,是镇北军的暗号。
我心头一凛,立刻起身,吹熄了烛火。黑暗中,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入窗内,单膝跪地。
“大小姐。”来人声音压得极低,是我留在凉州的亲兵,阿六。
“起来说话。”我扶起他,急切地问,“军中出事了?”
阿六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递给我:“大小姐,这是少将军的亲笔信。大帅……大帅他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我迅速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字条。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林殊那熟悉的字迹,字迹潦草,可见写信时何等匆忙。
信上的内容,让我如遭雷击。
义父沈策,在一次巡防中,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军中几位副将为此争执不休,隐有分裂之势。而北狄大军,似乎也嗅到了机会,开始频繁在边境挑衅,大战一触即发。
最关键的是,林殊在信中提到,暗算义父的人,手法诡异,不像是北狄的作风,反倒与京中某个秘密组织的手段极为相似。而那种奇毒,名为“锁魂香”,唯一的解药,据说藏在京城皇宫大内。
“锁魂香……”我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我的脑海。我曾在一本军中缴获的密卷上见过这个名字,它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只是嗜睡,七日之后,便会神魂离散,无药可救。
算算时间,义父中毒已近五日。时间不多了。
“阿六,你是如何进京的?”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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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派了十名弟兄护送属下,一路避开各处关卡,潜入京城。相府守卫森严,属下也是观察了数日,才找到机会进来。”阿六答道,“少将军说,此事必有内鬼,让大小姐万万小心。他怀疑……与赵相有关。”
与赵文渊有关。
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所有迷雾。
为何赵文渊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为何他急于将我带回京城,并用一桩婚事将我困住?如果义父倒下,镇北军群龙无首,凉州失守,最大的得益者是谁?
是主和派的领袖,一直视镇北军为心腹大患的当朝宰相,赵文渊!
他将我这个“镇北将军之女”带回京城,名为认亲,实为人质。他要用我来牵制林殊,牵制整个镇北军。而义父中毒,恐怕就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我以为自己只是棋子,却没想到,我还是那枚用来将军的、最关键的棋子!
“大小姐,我们该怎么办?”阿六焦急地问。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等。”
“等?”阿六不解。
“对,等。”我一字一顿地道,“赵文渊想用我做人质,那我就让他看看,这枚人质,会不会反过来,咬他一口。解药在皇宫,我必须想办法进去。而眼下,有一个最好的机会。”
我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相府的亭台楼阁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吏部尚书府的婚宴。”
第五章 赴宴
吏部尚书府的宴会,名义上是为尚书老夫人贺寿,实则是赵文渊为我与尚书公子张宴清举办的“相看”宴。整个京城的权贵,几乎都收到了请柬。
这一日,李氏一大早便命人送来了数套华美的衣裙和满匣的珠宝首饰,逼着我打扮。我没有反抗,任由丫鬟们在我脸上涂抹脂粉,将我的头发梳成繁复的样式,插上沉重的金钗步摇。
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眉如远黛,唇若丹朱,一身华服,将我身上所有的锋芒都遮掩了下去。看上去,就是一个养在深闺、弱不禁风的贵女。
李氏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相府嫡女该有的样子。记住,到了宴会上,少说话,多微笑。张公子问什么,你答什么便好。切不可再像在府中那般……粗野。”
我垂下眼帘,温顺地应了一声:“是,母亲。”
马车驶向尚书府,我的心却在飞速盘算。
要去皇宫,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和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这次宴会,太子极有可能会出席。如果我能引起太子的注意,甚至得到他的青睐,那么,进入皇宫便不再是难事。
但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太子性情难测,身边更是危机四伏。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为了义父,为了凉州,我别无选择。
尚书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我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下马车。赵文渊和李氏走在前面,接受着众人的恭维。我跟在他们身后,刻意保持着几分怯懦与拘谨,像一只初次见到大场面的林间小鹿。
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与好奇。这就是那位从凉州找回来的相府嫡女?传闻中在死人堆里长大的野丫头?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姿色。
宴会设在后花园,水榭楼台,丝竹悦耳。我被安排在女眷席中,身旁坐着的都是些叽叽喳喳的千金小姐。她们的话题无非是新出的首饰、时兴的衣料,以及哪家的公子才貌双全。
我安静地坐着,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宴会的布局,以及每一位重要宾客的位置。
很快,我便看到了目标。
张宴清,吏部尚书的独子,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文弱书生。他正被一群同龄的公子哥簇拥着,高谈阔论,不时朝我这边投来志在必得的一瞥。
我心中冷笑,移开了目光。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驾到——”
我随着众人起身,垂下头,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机会,来了。
太子萧承景,一身玄色蟒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园中。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但那双丹凤眼却带着一种天潢贵胄特有的冷漠与疏离。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赵文渊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我必须在他注意到我之前,制造一个让他不得不注意我的“意外”。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手指微动,藏在袖中的一根银针悄然滑落指尖,轻轻在那酒杯边缘一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瞬间出现在了杯沿上。
做完这一切,我抬起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与正朝这边望来的太子,对视了一瞬。
然后,我端起酒杯,将它凑到唇边。
就在那冰冷的杯沿即将触碰到我嘴唇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空而来!
“啪!”
我手中的青瓷酒杯应声而碎,碎片混着酒液四溅,划破了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那劲风来处——太子萧承景。他不知何时已来到我面前,手中还保持着弹出一枚玉佩的姿势。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
“你想死,别脏了孤的眼。”
他看穿了我的计谋。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背上,瞳孔却猛地一缩。那道血痕之下,隐约可见的,竟是一朵若隐若现的、红梅形状的胎记……
第六章 惊变
太子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超出了我的计划。
我本意是利用碎裂的杯盏自伤,引起混乱,再借机靠近太子,寻一个陈情的机会。我算到他可能会阻止,却没算到他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更没算到他会说出那句满含杀意的话。
那一瞬间,花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丝竹声停了,宾客们的谈笑声也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与太子之间,惊疑不定。
赵文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上前,躬身请罪:“殿下息怒!小女自幼流落在外,不懂规矩,惊扰了殿下,臣罪该万死!”
李氏更是吓得浑身发软,跪倒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却从太子那剧烈收缩的瞳孔中,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震动。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我手背那朵因血液浸染而愈发鲜明的梅花胎记上。那不是厌恶,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心中一动,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我没有理会赵文渊的请罪,反而迎着太子冰冷的目光,缓缓抬起手,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轻轻拂去手背上的酒液与碎瓷,让那朵梅花胎记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眼前。
“殿下,”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镇定,“民女沈惊鸿,谢殿下救命之恩。”
我刻意强调了“沈惊鸿”这个名字。
太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他盯着我的脸,又看看我的胎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她叫赵卿,是臣失散多年的女儿。”赵文渊抢着回答,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孤在问她。”太子冷冷地扫了赵文渊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这位当朝宰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我再次开口,不卑不亢:“民女自记事起,便随义父姓沈,名惊鸿。至于赵卿这个名字,是半月前回京后,相爷与夫人赐予的。”
我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话中的深意。这哪里是“赐予”,分明是强加。
太子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快要窒息。最终,他收回了那枚击碎酒杯的玉佩,语气生硬地对身旁的侍卫道:“传太医。”
说罢,他竟不顾一众惊愕的目光,转身拂袖而去,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这场精心准备的寿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草草收场。我成了整个京城权贵圈的笑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太子面前玩弄心机,结果被当众羞辱的相府“野”小姐。
回到相府,赵文渊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逆女!”他将书房里的一只名贵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害死我们全家!竟敢在太子面前耍弄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你当太子是什么人?你当这京城是你那蛮荒的凉州大营吗?”
我平静地站在书房中央,任由他咆哮。
“父亲息怒,”我淡淡地道,“若非我此举,又怎会知道,太子殿下对我这胎记,似乎……比对我这个人更感兴趣?”
赵文渊的怒骂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我继续道:“父亲将我从凉州寻回,急于将我嫁入尚书府,为的无非是吏部尚书的支持,以巩固您在朝中的地位。可父亲想过没有,如果我能搭上太子这条线,为您带来的好处,岂是区区一个吏部尚书可以比拟的?”
我的话,像一个魔鬼的诱饵,精准地抛向了赵文渊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闪烁,显然是心动了。权衡利弊,是他这种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个可能带来滔天富贵的险棋,与一个稳妥却收益有限的棋局,他会如何选择?
“你……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父亲只需静观其变。女儿想,很快,宫里就会来人了。”
第七章 故人
我的预料没有错。
第二日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在了相府侧门。传话的内侍只说,皇后娘娘宣召,命相府大小姐即刻入宫,面见圣上。
这个消息,让整个相府都震动了。赵文渊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昨日的愤怒,转变为一种混杂着贪婪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入宫的路上,我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整理着所有的线索。
太子的异常反应,绝不仅仅是因为一个胎记。那朵梅花胎记,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能让身为储君的他当众失态。而皇后,乃至皇帝的召见,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我这具身体的身份,绝非“相府嫡女”这么简单。赵文渊夫妇,或许也只是这个秘密中的一环,甚至,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全部的真相。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我由一名年长的宫女引着,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了一处名为“长信宫”的偏殿。殿内陈设素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殿中,除了端坐主位的皇后娘娘,还有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沉稳的老者。他穿着太医的官服,但眉宇间的威严,却不像寻常御医。
皇后年约四十,保养得宜,凤目威严。她没有让我行礼,只是挥手让宫女退下,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缓缓开口:“抬起你的右手。”
我依言照做。
那老太医上前,执起我的手腕,仔细地审视着那朵梅花胎记。他的手指在我手背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又翻看我的手掌,最后,他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我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血珠渗出,殷红如豆。
老太医将血珠滴入一只盛着清水的白瓷碗中,那血珠并未立刻散开,而是在水中凝聚成一朵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梅花形状,久久不散。
看到这一幕,老太医的手猛地一抖,他激动地转过身,对着皇后,声音都颤抖了:“娘娘!是‘凝血成梅’!错不了,是……是公主殿下!是长公主殿下啊!”
“公主?”我愣住了。
皇后霍然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竟是泪光闪烁。她紧紧抓住我的双臂,反复端详着我的眉眼,哽咽道:“像,太像了……像极了你母亲。孩子,我的皇姐,你受苦了!”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姐?长公主?
原来,十八年前,当今圣上还是秦王时,曾有一位同胞的姐姐,封号“昭阳”的长公主。长公主文武双全,风华绝代,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后来,她下嫁给当时还只是禁军统领的沈策,也就是我的义父。
没错,我的义父,镇北将军沈策,曾是先帝的驸马!
而在十八年前那场所谓的“凉州匪乱”中,长公主夫妇遭遇伏击,长公主为保护刚刚出生的女儿,坠下山崖,尸骨无存。沈策则带着襁褓中的我杀出重围,从此心灰意冷,自请镇守凉州,发誓终生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而我,沈惊鸿,便是那位本该已经死去的、大周朝唯一的长公主之女,皇帝陛下的亲外甥女!
“凝血成梅”是昭阳长公主一脉独有的血脉特征。而太子萧承景,自幼便与他这位姑母感情深厚,昭阳长公主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所以,当他在宴会上看到那朵熟悉的梅花胎记时,才会如此失态。
“那赵文渊夫妇……”我艰难地开口。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赵文渊的夫人李氏,是当年长公主身边的一名侍女。那场伏击,疑点重重,背后恐怕牵扯到朝中一股巨大的势力。赵文渊这些年平步青云,怕是与那股势力脱不了干系。他们将你认回,不过是想利用你的身份,做一枚对付沈策,甚至是对付皇家的棋子!”
一切都说通了。
赵文渊不是我的生父,他只是一个知情者,一个阴谋的执行者。他将我从沈策身边夺走,困于京城,就是要斩断我与沈策的联系,抹去我真实的身份,将我彻底变成他们手中的工具。
而义父沈策,他之所以十八年来对我隐瞒身世,一是为了保护我,二也是因为心中有愧,他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我的母亲。他将对长公主所有的爱与思念,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
“孩子,你父……沈将军他,现在如何了?”皇后急切地问。
我心头一紧,立刻跪下:“启禀皇后娘娘,我义父在凉州遭人暗算,身中奇毒‘锁魂香’,危在旦夕!解药,据说就在宫中!”
皇后与老太医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大变。
“锁魂香!”老太医失声道,“那是宫中禁药,早已失传,怎会出现在凉州?!”
皇后扶起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此事,必是那伙逆贼所为!他们算准了沈策一倒,凉州必乱,大周危矣!孩子,你放心,解药之事,本宫自会去向陛下求情。但眼下,你必须先稳住。赵文渊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做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将他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第八章 局中局
离开皇宫时,我的心中已是一片清明。
皇后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样,是锁魂香的半份解药。这解药只能暂缓毒性发作,为我们争取七天时间。另一半解药,藏在宫中秘库,需要皇帝的手谕才能取出。而皇帝,如今对赵文渊信任有加,想要拿到手谕,必须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赵文渊通敌叛国。
另一样东西,是一枚不起眼的骨哨。皇后告诉我,这是皇家暗卫“影卫”的联络信物。京中,有影卫潜伏,关键时刻,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回到相府,我依旧扮演着那个被太子当众羞辱后,心灰意冷、意志消沉的“赵卿”。我整日将自己关在静心苑,对谁都爱答不理。
赵文渊来看过我几次,言语间多有试探。他想知道我与太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想知道皇后的召见,到底所为何事。
我只推说皇后娘娘只是垂怜我流落民间,加以安抚,并赏赐了些东西。对于太子的事,则闭口不谈,只表现出少女受辱后的惶恐与怨怼。
我的演技,显然骗过了他。见我似乎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成了个烫手山芋,赵文渊渐渐对我失去了耐心,不再频繁前来。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利用这个机会,开始暗中谋划。我让深夜前来联络的阿六,将半份解药火速送往凉州,交到林殊手中。同时,我让他传信,告诉林殊,凉州军中必有内鬼,让他一面稳定军心,一面秘密排查,并做出军心不稳、防务松懈的假象,引蛇出洞。
而在京城,我则利用那枚骨哨,联系上了潜伏在相府附近的一名影卫。影卫告诉我,他们早已盯上赵文渊,怀疑他与北狄暗中勾结,但苦于没有证据。赵文渊行事极为谨慎,所有密信往来,都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
我需要找到这个渠道,拿到他通敌的罪证。
机会,在三天后到来。
这天夜里,赵文渊的书房罕见地彻夜亮着灯。我通过影卫得知,北狄使团明日即将抵京,赵文渊今夜,极有可能会与北狄方面进行最后一次联络。
子时,我换上一身夜行衣,如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书房外。书房周围,看似守卫松懈,实则暗藏了数名高手。但我自幼在军营长大,对于潜行与躲避哨探的技巧,早已烂熟于心。
我避开所有耳目,伏在书房顶层的瓦片上,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向内望去。
书房内,赵文渊正背对着我,站在一幅山水画前。他似乎在转动墙上的某个机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幅画竟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漆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只信鸽。他将一卷写好的密信绑在信鸽腿上,然后走到窗前,将信鸽放飞。
信鸽振翅,融入了漆黑的夜色。
我心中一凛,立刻用骨哨发出了行动的信号。早已埋伏在相府外的影卫,如一张大网,朝着信鸽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做完这一切,赵文渊似乎松了口气。他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忽然抬头,目光精准地看向我藏身的屋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阁下在上面,看了这么久,不冷吗?何不下来喝杯热茶?”
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被发现了!
第九章 破局
赵文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瞬间明白,这是一个陷阱。他故意暴露信鸽,就是为了引我上钩!
来不及多想,我猛地掀开瓦片,身形如箭,从屋顶一跃而下,手中“惊鸿”刀已然出鞘,带起一道森然的寒光,直劈赵文渊面门。
既然暴露,便唯有先发制人!
赵文渊却不闪不避,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甚。就在我的刀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的瞬间,两道黑影从书房的屏风后闪出,一左一右,手中兵刃交叉,精准地架住了我的“惊鸿”刀。
是两名顶尖高手!气息沉稳,出手狠辣,绝非寻常护院。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我只觉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数步。
赵文渊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拍了拍手:“不愧是沈策教出来的女儿,果然有几分胆色。只可惜,还是太嫩了些。”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去过皇宫?真的不知道皇后对你说了什么?从你回府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我自以为是的伪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
“你放出的信鸽是假的。”我冷冷地道,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聪明。”赵文渊赞许地点点头,“那只信鸽,不过是飞向城外的一处空宅。而真正的密信,早已通过更稳妥的渠道送出去了。现在,我的人,应该已经将你那些不成器的同伙,一网打尽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至于你,我亲爱的‘女儿’,你还有最后一点用处。我会将你,连同你那份伪造的、企图诬陷我通敌的‘证据’,一同送到陛下面前。一个意图构陷当朝宰相的罪名,足以让皇帝陛下对沈策,对皇后,都产生足够的猜忌。到那时,你猜,陛下是会相信他的枕边人,还是会相信我这个为他‘铲除奸佞’的忠臣?”
好一招反客为主,倒打一耙!
他不仅要置我于死地,还要利用我的死,来离间帝后,打击镇北军。这条毒计,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你以为你赢定了?”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的笑,让赵文渊感到一丝不安。他皱起眉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相爷似乎忘了一件事。”我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我叫沈惊鸿。‘惊鸿’之名,取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游龙,是不会被浅滩困住的。”
话音未落,我猛地将口中早已备好的一枚药丸咬碎!
那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能瞬间激发人体潜能的军中秘药,代价是事后会虚弱数日。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我原本被震得发麻的手臂,立刻恢复了力量。
“动手!杀了她!”赵文渊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
两名高手再次攻上。
但这一次,我没有与他们硬拼。我手腕一转,“惊鸿”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光如水银泻地,逼退二人。借着这个空隙,我身形一矮,竟不是向外突围,而是朝着书房内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冲了过去!
赵文渊脸色大变:“拦住她!”
然而,已经晚了。
我冲到墙边,根本不理会什么机关,而是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刀尖,狠狠刺入了墙壁的某个特定位置!
“轰隆——”
一声巨响,整面墙壁竟向内塌陷,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密道。而密道之内,一个身穿北狄服饰的信使,正手持一个木盒,惊恐地看着我们。
他还没来得及将真正的密信送出!
赵文渊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里?”他失声叫道。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我当然知道。因为在入宫时,皇后给我的那枚骨哨,除了联络影卫,还有一个功能——它可以感应到同一种特殊材质的存在。而那条密道的门轴,正是用这种材质打造的。皇后早已怀疑相府有密道,却不知具体位置。而我,就是那个负责定位的“诱饵”。
我与皇后,从一开始,就在演一出“局中局”!我假装中计,引赵文渊暴露他的底牌。而他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网中之鱼。
那两名高手见势不妙,立刻护着赵文渊想从密道逃走。
“想走?”我厉喝一声,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信号烟火掷出窗外。
“咻——”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一朵绚烂的红色烟花在相府上空炸开。
下一刻,无数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士如潮水般涌入相府,将整个书房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正是太子萧承景!
他身后,还跟着面沉似水的皇帝陛下。
赵文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知道,他彻底败了。
第十章 归鸿
人证物证俱在,赵文渊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皇帝雷霆震怒,当场下令将赵文渊及其党羽全部收押,查抄相府。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在京城的这个深夜,被彻底揭开。
原来,赵文渊早已被北狄收买。他一步步爬上宰相之位,就是为了从内部瓦解大周。暗算沈策,扶植傀儡,打开凉州门户,引北狄大军南下,便是他的最终计划。
而我,这颗他以为能稳操胜券的棋子,却成了敲响他丧钟的最后一声钟鸣。
皇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欣慰,也有一丝属于帝王的审视。他亲手写下圣旨,恢复我“安阳郡主”的封号,赐予府邸金银,并承诺会立刻将锁魂香的全部解药,八百里加急送往凉州。
“孩子,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给你。”他沉声道。
我跪在地上,没有要那些荣华富贵,只提了一个请求。
“请陛下,允我回凉州。”
皇帝沉默了。他知道,京城的繁华,困不住一只早已习惯了天空的鸿雁。
“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待沈策身体康复,朕会下旨,让他带你,一同回京。这里,才是你的家。”
我叩首谢恩,心中却明白,我的家,永远在那个风沙漫天,却有着最炙热情感的凉州。
三日后,我带着皇帝的手谕和解药,踏上了返回凉州的路。来时,是囚徒;归时,是功臣。京城的繁华与阴诡,如同一场大梦,被我远远地抛在身后。
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当我再次看到凉州那巍峨的城墙时,已是十日之后。
城门大开,迎接我的,是早已在此等候的林殊。
他瘦了,也黑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那熟悉的、带着风沙与阳光气息的怀抱,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惊鸿,欢迎回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将头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无声的拥抱。
义父的毒,在解药送达后,已经开始好转。军中的内鬼,也被林殊用雷霆手段揪出清除。凉州大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铁板一块。
我去看义父时,他已经能下床走动。这个如山一般坚毅的男人,看着我,眼眶泛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将京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母亲的死,关于那场十八年前的阴谋。
沈策听完,仰天长叹,老泪纵横。
“你母亲……她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他拍着我的肩膀,沉声道,“惊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你就是你,是凉州的沈惊鸿。”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无论是相府嫡女赵卿,还是安阳郡主,都不过是一个身份。真正的我,永远是那个在凉州风沙中长大的,镇北将军的女儿,沈惊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凉州城。我与林殊并肩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和无垠的戈壁。
“京城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林殊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明白他的意思。赵文渊倒了,但他背后那股势力,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吗?皇帝的心思,太子的态度,京城那潭深水,依旧暗流涌动。
“我知道。”我看着远方,眼神平静而坚定,“但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们守好凉州,守好这大周的门户,就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们。”
林殊转头看我,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欣赏。他握住我的手,紧紧地。
朔风再次吹起,卷起我的衣袂,猎猎作响。我知道,属于我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的身后,有我的爱人,有我的父亲,还有千千万万的镇北军将士。
我的战场,在凉州。我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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