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时代的影视童工，婴儿期就开始熬夜淋雨？

邢昀回忆了当时的情景：剧情是她看见对手演员背着婴儿淋雨，上前撑伞送钱。但因为要拍近景，她和对手演员脸上不能有雨，伞根本放不低，孩子完全暴露在雨里。最合理的办法是拍近景时换假孩子，可剧组为了省时间，硬是让孩子接着淋。最后演员们都气炸了，冲着剧组发火，才催着赶紧拍完。

邢昀说，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小孩在剧组遭罪。有次在西安下雪天，她穿着单衣光脚在石子路上跑，后面洒水车还在不停喷水，她冻得脚都没了知觉，而这场戏里，她得把一个婴儿放在真实的垃圾车里。

她还透露，这些拍戏的小孩，一天大概能拿800块报酬。要是父母狠心点，一天安排几场戏，赚的钱差不多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其实婴儿“打工”早有先例，童模、网红里都有，现在萌宝剧热度飙升，很多童模家长又把孩子拉进了微短剧赛道。

从红、抖上的家长vlog能看到，有些孩子刚出生就开始接单，1岁就成了有几十部作品的“老演员”，从小在剧组的吵闹环境里长大。据童模圈家长说，萌宝剧主角每天报价两三千，爆款主角能到几千，厉害的童模一天能拿1万，收入确实诱人。

现在除了大厂牌剧组合规，能提供合理拍摄环境，很多下沉短剧剧组的儿童演员门槛极低，不用背台词、记动作，家长或工作人员说一句，跟着重复就行。但短剧拍摄卷得离谱，凌晨起床、熬大夜、40多度高温拍古装是常事，甚至有小演员轧戏，连续拍摄超24小时。

邢昀说短剧很多情节都在“折磨女人和孩子”，这话基本是事实。短剧拍摄节奏快、强度大，为了抢时间多拍夜戏，灯光亮得刺眼，演员累到哭是常态，这对孩子来说根本受不了。但短剧的命门是低成本，高强度工作全剧组都在扛，严格说不算故意“折磨”，更像是行业模式下的客观结果。

更关键的是，大量下沉短剧剧组处在产业链末端，资金紧、资源缺，既没能力也没意识打造儿童友好的拍摄环境，只能用最原始、最压榨人的方式拍戏。

比起短剧行业的野蛮生长，传统影视圈虽有成熟规范，但在资本压力下，“影视童工”的权益还是会被忽视。杨紫12岁拍《少年康熙》时，曾在寒冬北京被三台洒水车从傍晚6点浇到次日凌晨3点，全程跪着。

“婴儿淋雨”事件里，网友吐槽家长为800块让孩子遭罪，可很多家长甚至愿意零报酬、自带资金进组，就为了换个演出机会。早在短剧火之前，横店“童漂”就引发过关注，寒暑假全是等通告的小演员。剧组按进度拍戏，7月高温拍雪景，有孩子热到中暑退出。

哭戏是最折腾孩子的。青年女演员德格娜说，让孩子哭常用“突然刺激”的招；关晓彤十岁时就说过，哭不出来就被妈妈打，“一巴掌下去眼泪就掉了”；还有家长和导演吓唬孩子，说“不哭妈妈就不回来了”，等孩子哭了就赶紧拍。现在还有剧组靠批评、制造矛盾让孩子哭，甚至有小演员被“反派”拧脸掐哭，家长都不舍得叫停，就怕丢了后续机会。

这种强制刺激让孩子哭的方式，会让他们长期处于情绪过山车，容易产生不安全感。更小的孩子被亲人或反派“伤害”，哪怕知道是假的，情感体验是真的，可能会混淆虚构与现实。关晓彤小时候就因为总被吓唬，变得胆小、不敢独处。

家长们觉得让孩子拍戏能锻炼胆子、长见识，还能铺路当童星。可真正能成“国民闺女”的万里挑一，更多孩子却落下了情绪病根。更值得担心的是，草台剧组鱼龙混杂，剧本价值导向有问题，会影响孩子的价值观。

近期有部剧就引发众怒，让7岁女童演“替姐出嫁”，15岁生子，还和成年男演员有搂抱等亲密镜头，充斥“养成系”“大婚圆房”等成人化隐喻，而小演员年仅11岁。有人辩解这是“艺术真实”，说历史上有十几岁出嫁的，现实中有小学生早恋，但把艺术真实建立在幼儿淋雨、女童拍亲密戏上，纯属狗屁垃圾。

这些被“艺术”裹挟的孩子，不是没有监护人，可本该保护他们的父母，眼里只有下一场戏、下一笔800块。这种场景在童模、网红圈早就屡见不鲜，太多孩子身心受了永久创伤。

视频平台上，幼儿园女孩穿“奶辣风”模仿网红跳舞；三岁大胃王佩琪被喂到70斤，父母还在不停加餐；千万粉丝网红瑶一瑶被故意绊倒取乐。影视圈里孩子是“螺丝钉”，得忍受行业的苛刻，而直播间和短视频平台门槛更低、变现更快，孩子被工具化得更厉害。

很多儿童网红、主播有专门机构运营。去年中山漫展，两个七八岁女孩穿兔女郎擦边服装直播跳舞，手里举着带二维码的牌子求拍照，家长就站在旁边看着孩子像展品一样被围观。主办方说这是培训机构蹭流量，而这家机构教的就是这种画风的儿童主播。

还有野鸡MCN机构瞒着家长和未成年人签合同，进行控制。去年7月就曝光过14岁辍学女孩签“卖身契”，每天直播有任务，完不成被扣钱处罚，发烧时还被老板灌药催上班。机构里还有其他未成年人，想走就被索要百万赔偿。虽然这类合同无效，但无良老板会靠成年人的权威威胁施压。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审核制度了，平时觉得它烦，可真缺位了才发现，缺个“管事儿的”真不行。无论是影视剧还是短视频平台，必须有外部约束，不管是职能部门监管还是行业自律，少了这些，压榨弱势群体只会变本加厉。

只要有明确的变现路径，弱势者就会被无限压榨，童模、儿童网红、影视童工都是如此。没有强制限制，草台班子就会不断试探底线。可爱的孩子确实能吸睛，但绝不能让利欲熏心的家长和制作方，拿孩子的身心健康换钱，有些流量，宁可不要，这才是健康的创作环境。

跪着淋雨的幼童、拍亲密戏的幼女、被当摇钱树的小网红……这些赛博时代的影视童工，刚脱离母体就开始给爹妈“输血”，甚至被榨干骨髓。有些家长自己躺平，却把算盘打到孩子身上，要么在“星爸星妈”的白日梦里飘着，要么心安理得吸孩子的血，彻底扼杀了孩子的正常成长。

在我看来，每一个推孩子进名利场的“星爸星妈”都有原罪，制作方和平台就是最可耻的共谋，打着艺术真实的幌子，为流量和效率让路。这个行业里没有快乐成长的童星，只有“幸存者”；很多童模、小网红在众人的凝视里，过早活成了真人秀主角。当孩子被当成橱窗里的景观，生长节奏就会被彻底打乱。

靠欺负孩子发展的行业，根本走不远，这该成为共识。也希望“星爸星妈”们认清现实，带孩子去横店、进直播间，所见的未必是世面，更多是行业野蛮生长里的灰色规则和风险。为人父母，最重要的是保护孩子快乐长大，只有最没出息的爹妈，才会算计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