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海孤舰：二战德军舍尔号战列舰的“仙境”迷梦

北极是一片终年被冰雪覆盖的荒凉海域，冬季气温低至-40℃，海面上大雾弥漫、浮冰遍布，商船航行如履薄冰。但这里有一条连接亚欧北美三大洲的最短航路——北极航线，二战中成为盟军支援苏联的关键生命线。

1942年夏天，当盟军北极航线西段被德国潜艇和轰炸机撕开血口时，希特勒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冰海。在那里，苏联与盟军之间最后的生命线仍在顽强跳动。所以一场代号为“仙境行动”的德国海上突袭计划悄然启动，德国最强大的袖珍战列舰之一——“舍尔海军上将”号，如一头孤狼潜入遥远的喀拉海茫茫白雾中，企图截杀盟军援苏物资船队，切断北极航线东段。

然而这场被德军高层寄予厚望的突袭，最终却演变成一场冰海中的荒诞迷梦。耗资巨大、精心策划的行动最终却战果寥寥，几乎空手而归。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艘号称“跑得过战列舰、打得过巡洋舰”的德国巨舰，在荒凉的北极海域陷入困境？

德国对北极的觊觎早有渊源，20世纪初德国就开始介入北极事务，一战期间更是在波诺伊岛设立水雷仓库，在马托奇金海峡建立潜艇基地，其U型潜艇在巴伦支海击沉多艘商船。

一战战败后德国被逐出北极，但并未放弃野心。1931年德国主导的国际飞艇考察团在北极飞行13000英里，将拍摄的苏联北极地区照片和测绘资料全部被秘密带回柏林。1933-1937年间德国商船频繁出入苏联北极港口，军舰也多次造访，双方表面把酒言欢，实则德国在暗中收集情报。1937年参与苏联新地岛研究的德国科学家，趁机考察了马托奇金海峡、白鲸湾等多个地点，这些地名后来都成为了“仙境行动”的关键区域。

1941年德国入侵苏联后，同盟国迅速开启了北极航线援助苏联。英国、美国通过北极航线向苏联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港口输送了数以百万吨计的武器、弹药、燃料和粮食。希特勒深知掐断这条航线，就等于扼住了苏联的咽喉。

1942年7月，德军屠杀盟军PQ-17船队震惊全世界，33艘商船中有24艘葬身冰海，北极航线西段几乎被切断，东段航线的重要性陡然上升。从太平洋港口出发的盟军船队，经白令海峡进入北极，沿西伯利亚北部海岸线艰难西行成为苏联最后的希望。

德国海军北方集团司令罗尔夫·卡尔斯中将看准了这个机会。他命令下属制定一份代号“仙境行动”的突袭计划，目标直指北极航线东段。计划的核心就是派遣重型水面舰艇深入喀拉海，在维利基茨基海峡这个咽喉要道伏击盟军船队，并伺机攻击沿岸港口，彻底切断盟军对苏联的援助。

舍尔海军上将号

行动的主力是“舍尔海军上将”号袖珍战列舰，它是德国海军的海上巨兽，装备6门280mm主炮、8门150mm副炮，还有8管鱼雷发射器，最高航速达26节，最大航程18000英里。其设计理念是“跑得过战列舰，打得过巡洋舰”，姊妹舰“希佩伯爵”号曾在大西洋、印度洋击沉16艘舰船，实力不容小觑。

制定方案的休伯特·施蒙德少校认为地形狭窄的维利基茨基海峡不利于船队机动，且远离苏联空军增援范围。又派出7艘潜艇提供支援，3艘收集冰情，4艘负责警戒；同时在新地岛设立气象站，牵制苏军注意力。可惜计划从一开始就存在致命缺陷——情报严重不足。

仙境行动路线图

德国人对喀拉海的了解大多停留在战前科考和零星侦察的基础上，仅靠水上飞机侦察和无线电监听难以获取准确信息。他们不知道夏季冰情的具体变化，也不清楚苏联船只的确切航线，更难以掌握盟军船队的动态。

施蒙德手头只有一些零散的天气报告和过时的海图，于是只能“纸上谈兵”。更不巧的是，原定参与行动的“吕佐夫号”战列舰撞上沙堤正在维修，“希佩伯爵号”要留守西线保持威慑，最终只有“舍尔海军上将”号独自出击，行动规模被迫缩小。

但德军高层仍然信心满满，他们认为北极航线东段只有老式军舰护航，装备简陋，对德国新型战列舰毫无威胁，“舍尔”号这样的袖珍战列舰完全可以在这片海域横行无忌。

“舍尔号确实是一头猛兽。”一位海军参谋在战前会议上夸口，“它跑得过战列舰，打得过巡洋舰。在北极那种地方，苏联人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对手？”

但参谋们犯了一个关键错误，他们认为盟军船队会选择沿新地岛北转的“捷径”，却不知苏联船长们早已摸清了北极海冰规律——沿大陆的航线虽然更长，但夏季海冰状况远比靠近北极冰原的“捷径”好得多，是船队航行的实际首选。德军参谋的迷之自信，为整个行动失败埋下了伏笔。

1942年8月16日，“舍尔号”在3艘驱逐舰的护卫下离开伯根湾锚地，全速驶向喀拉海。此前4艘U艇已提前出发，U-601号潜入喀拉海收集情报；U-251号前往迪克森港口侦察；U-209和U-456号则在新地岛西岸活动，试图分散苏联海军注意力。U-209号潜艇还成功袭击了苏联远洋拖船牵引的驳船，造成305人遇难，暂时达到牵制苏军的目的。

可惜“舍尔号”出门没看黄历，运气实在糟糕。8月初收到情报，一支19艘商船组成的美国船队将于7月26日经白令海峡进入北极，预计8月22日前后抵达喀拉海。“舍尔号”兴冲冲地跑过去，没想到恶劣天气让船队迟到了整整一个多月，“舍尔号”实在等不了那么久，只能悻悻撤离。

“阿拉道”水上飞机侦察

8月15日，侦察机又发现另一支超过50艘船的船队向喀拉海驶去。“舍尔号”又高兴坏了，连忙准备出击，霉运又来了。侦察飞机竟然弄错了船队航向，那支船队实际上正在向东航行，“舍尔号”蹲在厄尔马克沙洲苦哈哈的寒风中徒劳等了一夜，错失了追击良机。

25日，“舍尔号”终于遇到一个小战功。在贝鲁哈岛附近遭遇苏联“亚历山大·西比里亚科夫”号破冰船，正运送350吨物资和104名船员前往气象站执行任务。

这艘破冰船排水量仅1380吨，与“舍尔号”相比简直是蚂蚁对大象。就这样“舍尔号”还玩起了花活，试图伪装成美国“塔斯卡卢萨”号巡洋舰套取冰情和船队情报，却被经验丰富的苏联船长卡查拉瓦一眼识破。他知道美国巡洋舰此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片海域，立即拉响战斗警报，全速向贝鲁哈岛靠拢，同时向迪克森基地发报预警。

眼见阴谋破产，“舍尔号”恼羞成怒。13点49分率先开火，用280mm炮弹在“西比里亚科夫”号周围激起巨大水柱。苏联船员奋勇还击，用76mm小炮瞄准德军战舰的上层建筑射击。但双方火力差距实在太大，“舍尔号”第二轮齐射就撕碎了“西比里亚科夫”号的船尾炮塔，第三轮齐射击中船头引发大火，卡查拉瓦船长重伤昏迷。

西比里亚科夫号被炮击

战斗持续了20多分钟，“西比里亚科夫”号锅炉爆炸、引擎熄火，彻底失去抵抗能力。按照战前命令，船员布丘尔科启动自沉程序，不让德军获取任何情报。这艘勇敢的破冰船最终沉入冰冷的海底，104名船员中仅22人被俘，多人拒绝获救，跳入海中殉国。

沉没在水中

让“舍尔号”舰长博尔肯失望的是，被俘船员中没有任何人掌握盟军船队情报。卡查拉瓦昏迷中未被认出身份，气象站长竟是地质学家，对海冰和天气情况知之甚少。而迪克森基地收到预警后立即通知所有北极航线船只停止无线电通信，避开危险海域或停靠港口，让德军彻底失去了找到船队的机会。

“舍尔号”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喀拉海继续游荡，却只看到茫茫的冰原和浮冰，连商船的影子都没见到。浮冰不断阻碍航行，最高航速26节的战舰时常要减速至1.5-2节躲避浮冰，原本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25日，舰上的水上飞机在着陆时撞上浮冰报废，失去了空中侦察能力，搜寻船队的希望彻底破灭。

第二天，博尔肯不得不放弃了拦截船队计划，转而准备攻击沿岸港口。但此时苏联北方舰队已全面戒备，各港口都加强了防御。“舍尔号”又在海上游荡了多日后，既未找到盟军船队，也未能有效打击港口设施，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喀拉海周边港口

气势汹汹的“仙境行动”的就这样窝囊地结束了，这次行动暴露了德国海军在北极作战的局限性，此后德军再未尝试派遣大型水面舰艇深入北极东部，转而依赖潜艇和小型舰艇进行破交作战。

它的失败绝非偶然。战略层面上，德军误判了盟军船队的航行路线，基于错误假设制定的计划从一开始就难以成功；情报层面上，德军对北极海域的气象、海冰情况掌握不足，缺乏有效的侦察手段，无法及时追踪船队动态。自然层面上，北极恶劣的海况和浮冰阻碍了战舰机动，限制了其火力发挥。和风漫谈原创，欢迎关注。

苏联方面的应对也功不可没，“西比里亚科夫”号的英勇抵抗为其他船队争取了宝贵时间，船员在绝境中坚持自沉，避免了情报泄露；苏联北方舰队迅速响应打击德军潜艇，同时及时预警让船队规避风险，有效挫败了德军的企图。

“舍尔号”虽然强悍，但在北极的冰天雪地中却处处受制，最终仅击沉一艘破冰船，未能达成切断北极航线东段的战略目标。通过这条冰海生命线，盟国向苏联输送了超过400万吨物资，包括5000多辆坦克、7000多架飞机和数十万吨燃料、食品。这些物资在苏联最困难的时期起到了雪中送炭的作用，为最终战胜纳粹德国做出了贡献。

今天当我们回顾这段历史时，“西比里亚科夫”号船员们的英勇依然令人动容。在实力悬殊的绝境中他们没有投降，没有退缩，以生命为代价发出了至关重要的警告，让德国海军的“仙境”之梦最终破碎在茫茫冰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