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子过成自己的节日
前几天在社区活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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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阿姨时,她正抱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相机,眉飞色舞地跟几个老姐妹展示她去婺源拍回的油菜花海。照片里,金黄的浪潮仿佛要溢出屏幕,而她一身鲜亮的玫红色冲锋衣,站在田埂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精神头,活脱脱像个刚春游回来的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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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最好!瞧瞧这光影,这构图,周姐你可真是越活越艺术了!”旁边有人夸赞。
周阿姨一摆手,笑得爽朗:“什么艺术不艺术的,就是图个高兴!我这辈子啊,前六十年都活给日历看了,现在才算是活给自个儿看了。”
这话听着平常,可了解她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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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藏着怎样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就在三年前,周阿姨还是我们小区有名的“节俭模范”。夏天舍不得开空调,摇着蒲扇在楼道里乘凉;去菜场为了两毛钱能跟摊主理论十分钟;一件暗灰色的涤纶外套,穿了怕是有七八个年头,洗得都发白了。那时她的生活,就像一本写满了“忍耐”和“将来”的账本,每一分钱都要存着,为了儿子,为了孙子,为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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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的导火索,说起来有点让人心酸。那是她六十五岁生日后的一个雨天,她独自从医院拿药回来,在湿滑的楼道里一脚踏空,摔坐在地上。挣扎了半天起不来,对门的年轻人上班去了,手机又没带在身上。她就那么坐着,听着雨声,看着手里装着降压药的塑料袋,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她想起存折上那个已经涨到六十五万的数字,想起儿子电话里永远匆匆忙忙的“妈,我下次再回来看你”,想起自己一直想换掉的那台图像发飘的老电视,也想起年轻时在杂志上看到、却从未敢想能亲自去看一次的黄山云海。
“树老怕空,人老怕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棵老树,心里空得能跑马;自己这个人,活得松了劲,没了魂。那天晚上,她没像往常一样就着咸菜喝粥,而是破天荒地煮了一碗速冻饺子,还倒了小半杯儿子年前拿来的红酒。微醺中,她做了一个决定:她那点棺材本,不“存”了,要“活”!
这“活”法,一开始可真有点“石破天惊”。她先是去银行,把一笔到期的三年定期,整整二十万,转到了活期卡里。然后,她走进了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商场,不是去蹭空调,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黄金柜台。当那只沉甸甸、亮晃晃的三十克金镯子戴在她有些干瘦的手腕上时,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可心里却像有个小太阳,“轰”地一下亮堂起来。售货员小姑娘嘴甜:“阿姨,您真有眼光,这款戴着显贵气,保值!”周阿姨心里笑笑,她哪里是图保值,她是图个“值”!这是她对自己辛苦一生的第一次正式“颁奖”。
自此,周阿姨的生活调色盘,从灰扑扑的“节俭灰”,一下子跳到了亮晃晃的“夕阳红”。她彻底颠覆了过去的“省钱经济学”。以前买菜专挑傍晚打折的,现在专挑最新鲜水灵的,车厘子、草莓、山竹,什么当时令吃什么,用她的话说:“胃舒坦了,心才舒坦。”她扔掉了所有起球、褪色的旧衣服,去服装店试穿那些以前觉得“太艳了,不像样”的羊毛衫、连衣裙。一开始还有点扭捏,后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气色竟然被这些颜色衬得好看了不少,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最大的投资,是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她报名了老年大学的摄影班和山水画班,光学费和器材初期就投进去近两万。儿子知道后,电话里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妈!您是不是被什么保健品公司骗了?学那些有啥用?”周阿姨平静地回答:“有用,它能让我高兴。我高兴了,比吃什么保健品都强。”她还请了个固定的钟点工,每周来两次,彻底把她从繁琐的家务里解放出来。邻居老太太私下嘀咕:“真是钱多烧的,这点活自己动动不就干了?”周阿姨听见了,也不恼,乐呵呵地说:“老姐姐,我这叫‘花钱买寿命’。省下干重活的力气,多去公园走两圈,心情好,身体少生病,这买卖划算!”
当然,这场“一个人的狂欢”不可能没有杂音。最先坐不住的是亲家母,拐弯抹角地来打听:“听说亲家母最近阔气了,是不是炒股赚了?”接着是弟弟,电话里忧心忡忡:“姐,你可别乱花钱,得留点底子防老,将来还得靠孩子呢。”最激烈的风暴来自儿子,在一次家庭聚餐上,他终于憋不住了:“妈,您这样大手大脚,有没有想过以后?真有什么事儿,还不是我们做儿女的担着?再说,乐乐(孙子)以后上学、结婚,哪样不要钱?”
若是以前的周阿姨,听到这些话,恐怕早就内疚得睡不着觉,忙不迭地交出存折以示清白了。可现在的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孙子的碗里夹了只虾,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桌人:“我的退休金,够我日常吃穿;我的医保,能扛个大病;这套房子,是我的窝。我算过了,我能把自己顾得好好的,不给你们添乱,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任务。”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乐乐,他有他的父母为他操心。我呢,把我自己的身体顾好,心情搞好,活得长长久久、精神神神,不让孩子牵挂,不就是给你们减负了?这道理,你们说是不是?”一番话,堵得儿子儿媳面面相觑,再也接不上茬。
如今的周阿姨,可是社区里的风云人物。她的山水画在市里老年书画展拿了优秀奖;她的摄影作品被做成日历,送给了老朋友们;她还组织了一个“银发旅行团”,带着七八个老伙伴,去了厦门、去了西安,下一步目标是呼伦贝尔大草原。她的笑容多了,嗓门亮了,连以前常犯的关节疼都好像减轻了不少。有一次社区体检,医生看着她的报告单都说:“周阿姨,您这各项指标,比好多五十来岁的人都强!”
那天展示完照片,周阿姨收起相机,跟我们道别。夕阳给她满头银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看着她轻快离开的背影,你很难想象这就是三年前那个在楼道里孤独摔倒的老人。她的故事,没有惊心动魄的逆转,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我们这些旁观者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我们总说“安度晚年”,可这个“安”字,究竟是被动地等待风平浪静,还是主动地为自己编织一方安稳快乐的天地?当一个人把全部生命能量从“为他人储存”转向“为自己绽放”时,那焕发的光彩,是否才是对岁月、对亲情,乃至对生命本身,最负责任也最精彩的交代? 周阿姨大概没想过这么多大道理,她只是终于明白,并勇敢地实践着:人生的黄昏,不必只是沉寂的尾声,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点亮成一片璀璨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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