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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怀新生皇太极,萨满预言九龙命格、必主中原,他倾心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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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616年,努尔哈赤怀拥初诞的皇太极,萨满巫师瞥视婴儿:“此子命中带九龙,将来必入主中原!”努尔哈赤听后,对这个儿子格外用心

天命元年,赫图阿拉。

汗王努尔哈赤的寝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映着帐外风雪如龙。

他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睡得正酣。

帐中跪着一个枯瘦的老者,身披萨满法袍,脸上绘着诡异的图腾。

老者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一面铜镜,正对着婴儿的眉心。

忽然,老者浑身一颤,铜镜“哐当”落地。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满是惊骇与狂热,嘶哑着嗓子喊道:“大汗!此子……此子眉心藏龙,气冲紫微!老奴以毕生修为窥得天机,此子命中带九龙,将来……必入主中原!”

努尔哈赤虎躯一震,低头看着怀中粉嫩的婴孩——他的第八子,皇太极。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既有为人父的喜悦,更有开国君主的野望。他缓缓将婴儿递给一旁的福晋,沉声对萨满道:“此言,还有谁知?”

萨满叩首在地,声如擂鼓:“天机不可泄!今日之后,世间再无知晓此预言之人,唯大汗一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骨刀,自刎于帐前。鲜血溅上帐幔,宛如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第一章 关外风雪

天命十一年,关外滴水成冰。

盛京的汗王宫殿内,努尔哈赤的病情一日重于一日。

昔日能开弓射雕的雄主,此刻却如一头困在牢笼里的苍狼,呼吸间带着沉重的风箱声。诸位贝勒、大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宫殿内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皇太极站在人群末尾,他今年三十五岁,身形魁梧,面容沉毅,一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御医用含糊的言辞禀报着汗王的病情,目光偶尔扫过站在最前列的几位兄长——代善、莽古尔泰,以及……阿敏。

二贝勒阿敏,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四大贝勒之一,手握重兵,向来骄横。

他的眼神像刀子,刮过皇太极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告。

“八弟,”阿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殿,“汗阿玛龙体欠安,我等在此侍奉乃是本分。你身为旗主,不在旗中操练兵马,整日里流连于汉人书生之间,谈什么《三国》,论什么权谋,莫非是觉得我大金的天下,要靠笔杆子来打吗?”

这番话极为诛心。在以武立国的后金,与汉人走得太近,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皇太极身上。代善微微皱眉,莽古尔泰则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皇太极没有立刻反驳,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缓缓上前一步,对着病榻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二哥教训的是。只是弟弟以为,弯弓射雕,是为取兽禽果腹;疆场搏杀,是为开疆拓土。然则,如何令疆土长治,如何令万民归心,却非一味动武所能及。汉人虽弱,其治国之术,或有可取之处。”

“一派胡言!”莽古尔泰粗声粗气地打断他,“我大金的勇士,凭的是手中刀,胯下马!什么治国之术,不过是南朝酸儒的无病呻吟!八弟,你莫不是汉人的书读多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皇太极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莽古尔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五哥说的是。弟弟只是在想,当年汗阿玛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为何能席卷辽东?靠的不仅是勇武,更是善于收拢人心。如今我大金兵强马壮,若能兼习汉人之长,何愁大事不成?”

“大事?什么大事?”阿敏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八弟口中的大事,莫非就是萨满当年那句疯话?”

“九龙入中原?”

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宫殿瞬间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这是一个流传了十数年的秘闻,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敢宣之于口的禁忌。

病榻上的努尔哈赤猛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喘息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在几个儿子和侄子身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皇太极的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猜忌、审视,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皇太极心中一沉。他知道,从阿敏说出那句话开始,自己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正从四面八方射向自己,要将他凌迟。汗阿玛的猜忌,兄长们的敌意,共同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他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汗阿玛,儿臣……惶恐。”

第二章 金匮遗诏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皇太极端坐在书房内,面前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白天在宫殿里的那一幕,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九龙入中原”,这个预言曾是他最大的荣耀,如今却成了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汗阿玛春秋鼎盛时,乐于见到一个英明神武的继承人传说;可当他英雄迟暮,这传说就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知道,自己的几位兄长,尤其是阿敏和莽古尔泰,早已视他为眼中钉。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精通汉学的兄弟,而是一个可以被他们轻易掌控的傀儡,或者,一个死人。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来人是他的心腹侍卫,达海。

“主子,”达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宫里传出消息,大汗……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皇太极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达海继续道:“四大贝勒已经齐聚议政殿,说是要商议……后事。代善爷主张由您继位,但阿敏和莽古尔泰坚决反对,他们推举……推举多尔衮。”

“多尔衮?”皇太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多尔衮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今年不过十五岁。推举一个孩子,其背后的意图昭然若揭——挟天子以令诸侯。

“主子,我们怎么办?阿敏已经调动了镶蓝旗的兵马,控制了宫城九门。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议政殿。”达海的语气里透着绝望。

这便是皇太极的“绝对困境”。他虽为四大贝勒之一,但手中兵权最弱,根基最浅。在阿敏、莽古尔泰甚至代善这等根深蒂固的势力面前,他就像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皇太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议政殿方向,那里,正在决定他的生死,决定大金的未来。

“达海,”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备马。另外,派人去通知范文程先生,让他立刻来见我。”

“主子,这个时候……”达海不解。范文程只是一个汉人谋士,在这种兵戎相见的关头,能有什么用?

皇太极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去吧。快。”

半个时辰后,范文程披着一身风雪,匆匆赶到。他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眼神却异常明亮。

“主子深夜召见,必有大事。”范文程一进门便开门见山。

皇太极将宫中的变故简略说了一遍,然后盯着他:“先生,我如今兵权被夺,宫门被锁,已是瓮中之鳖。先生教我,何以破局?”

范文程沉吟片刻,不答反问:“主子可还记得,老汗王当年曾立下过一份金匮遗诏?”

皇太极瞳孔一缩。确有此事。那是数年前,努尔哈赤为防不测,效仿汉人天子,秘密立下一份传位诏书,藏于金匮之中,存放于汗王寝宫的密室之内。此事极为机密,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先生的意思是……”

范文程眼中精光一闪:“大义名分!主子现在缺的不是兵马,而是大义名分!只要能拿到遗诏,证明主子才是汗阿玛亲定的继承人,阿敏等人便是乱臣贼子!届时,即便代善爷,也不得不站在主子这边!”

皇太极心中剧震。这确实是一条险中求胜的妙计。但……

“汗阿玛寝宫守卫森严,此刻更是被阿敏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如何能进得去?”

范文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那是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医”字。

“这是宫中太医院的通行令牌。老汗王病重,太医频繁出入,守卫早已习以为常。主子只需换上太医的服饰,由我引路,便可混入寝宫。”

“你?”皇太极有些意外。

“我这些年,在宫中也并非只读圣贤书。”范文程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宫里,也有我们的人。只是……此行九死一生,主子可敢一搏?”

皇太极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仿佛有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备衣服。”他只说了三个字,斩钉截铁。

第三章 生死一线

通往汗王寝宫的甬道,比皇太极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他穿着一身太医的宽大袍服,头戴医官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范文程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灯光在雪地上投下两个摇曳不定的人影。



每走几步,便会遇到一队巡逻的甲士。那些都是阿敏镶蓝旗的精锐,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钢刀在风雪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站住!什么人?”一队甲士拦住了他们。

范文程连忙上前,躬身递上令牌:“军爷,我二人是太医院的,奉命去给大汗诊脉。”

为首的甲长接过令牌,借着灯笼光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们几眼。他的目光在皇太极身上停留了片刻。皇太极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那甲长的视线,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脸上。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做出畏缩胆怯的样子。

“进去吧。”甲长挥了挥手,将令牌扔了回来。

两人躬身谢过,快步走过。直到转过一个弯,皇太极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主子,快到了。”范文程低声说。

前方就是寝宫,门口站着两排侍卫,比外面巡逻的甲士更加精锐。皇太极甚至认出了其中几人,是阿敏的亲兵。

范文程再次上前交涉,这一次,却没那么顺利。

“阿敏贝勒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擅入寝宫!”门口的侍卫头领冷冷地说道。

“军爷通融一下,大汗的病拖不得……”范文程陪着笑脸。

“我说不行就不行!”侍卫头领一把推开范文程,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再敢啰嗦,格杀勿论!”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皇太极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侍卫头领。他知道,一旦动手,惊动了所有人,今夜便是有死无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寝宫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是范先生吗?让他们进来吧,大汗……正等着呢。”

是萨满乌恩。他是宫中资历最老的萨满,也是少数几个能随时出入努尔哈赤寝宫的人之一。

侍卫头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乌恩会亲自出来。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皇太极和范文程不敢耽搁,立刻闪身进了寝宫。

宫殿内,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努尔哈赤躺在榻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萨满乌恩站在榻边,神情悲戚。

“乌恩大师,您……”范文程正要开口。

乌恩却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皇太极,缓缓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八贝勒。”

这一声“八贝勒”,让皇太极瞬间明白,这位老萨满,是自己人。

“大师快快请起。”皇太极连忙扶起他,“时间紧迫,金匮在何处?”

乌恩指了指床榻后方的一面墙壁:“就在那暗格之中。只是……钥匙在大汗身上。”

皇太极走到榻前,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努尔哈赤的怀中。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摸到了那串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就在他准备取下钥匙的瞬间,努尔哈赤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浑浊,却又带着一丝骇人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皇太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只手挣扎着抬起,抓住了皇太极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腕如铁钳一般。

皇太极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你……你……”努尔哈赤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也想……弑父……夺位?”

第四章 滴血之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寝宫之内,只有努尔哈赤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他那双濒死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像一头即将倒下的雄狮,死死盯着眼前的儿子。那句“弑父夺位”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皇太极的心上。

皇太极没有挣扎,任由父亲枯瘦的手抓紧自己的手腕。他缓缓跪下,将额头轻轻抵在床沿,声音低沉而清晰:“汗阿玛,儿臣若有半分此心,天诛地灭。”

他没有辩解,没有说外面的兵变,没有提阿敏的野心。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垂死的君王而言,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视为巧言令色的掩饰。此刻,唯有最纯粹的姿态,才能触动那颗被猜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

努尔哈赤的眼神闪烁不定,抓着他手腕的力气,似乎松动了一丝。

一旁的范文程和萨满乌恩,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若不能说服努尔哈赤,他们三人今夜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汗阿玛,”皇太极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沉痛的悲伤,“儿臣知道,‘九龙入中原’的预言,是悬在您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悬在儿臣头顶的一把刀。这些年,儿臣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只盼能为我大金尽一份力,不负汗阿玛厚望。”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可如今,您龙体违和,宫城之内,已非昔日景象。儿臣若不争,非为己身,而是我大金的基业,汗阿玛您一生心血,或将毁于一旦!”

这番话,字字泣血。

努尔哈赤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了一层水光。他戎马一生,建立起这偌大的基业,最担心的,便是后继无人,或是子孙相残,导致大厦倾颓。皇太极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他抓着皇太极的手,缓缓松开,转而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脖颈。

皇太极会意,小心翼翼地从他颈上取下了那串温热的黄铜钥匙。

“去吧……”努尔哈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两个字,随即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萨满乌恩立刻上前,将一颗丹药喂入努尔哈赤口中,低声道:“八贝勒,快!此药只能吊住大汗半个时辰心脉。”

皇太极不再犹豫,拿着钥匙走到墙边。范文程连忙举起灯笼,照亮了墙上的一块不起眼的浮雕。皇太极找到钥匙孔,将钥匙插入,轻轻一转。

“咔嚓。”

墙壁上,一块砖石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之内,静静地躺着一个尺许长的黄金匣子。

金匮遗诏!

皇太极伸手将金匮取出,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后金的未来。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金匮紧紧抱在怀里,对着床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主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范文程催促道。

皇太极点点头,将金匮塞入宽大的衣袍内,重新戴好医官帽。

“乌恩大师,大汗就拜托您了。”



乌恩躬身道:“八贝勒放心。老奴自会设法拖延,只盼贝勒爷早定乾坤。”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寝宫,将门轻轻关上。外面的侍卫见他们出来,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多加盘问。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凶险。议政殿那边的争吵声似乎已经平息,这预示着,摊牌的时刻即将到来。巡逻的甲士也比之前更加密集。

当他们走到一处宫墙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站住!口令!”

是阿敏的亲兵队!足有数十人之多!

范文程脸色一白,拉着皇太极就要躲进旁边的假山。

“来不及了!”皇太极低喝一声。黑暗中,他看到为首那人,正是阿敏的心腹将领,阿克敦。此人向来心细如发,一旦被他盘问,绝无可能蒙混过关。

就在这生死关头,皇太极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非但没有躲,反而挺直了腰杆,一把扯下头上的医官帽,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是我!”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阿克敦和他的手下全都愣住了。他们奉命封锁宫城,搜捕任何可疑人员,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本该被软禁在府中的八贝勒皇太极!

“八……八贝勒?”阿克敦一脸错愕,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皇太极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威严与气势,竟让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阿克敦,”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带兵在宫中横冲直撞,是想造反吗?”

第五章 殿前对峙

“造反”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阿克敦和众甲士的耳边炸响。

阿克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虽然是阿敏的心腹,但“造反”这顶帽子,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戴不起的。他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八贝勒息怒!末将奉二贝勒之命,维持宫中秩序,绝无他意!”

“维持秩序?”皇太极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是维持秩序,还是软禁宗亲,封锁宫门,图谋不轨?”

他每说一句,阿克敦的头便低一分。周围的甲士们也都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开始有些犹豫。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汗王的亲生儿子,四大贝勒之一。而他们此刻的行为,无论如何解释,都脱不了“兵谏”的嫌疑。

皇太极要的,就是这份犹豫。他知道,这些底层士兵并非都对阿敏死心塌地,他们效忠的,归根结底还是汗王,是大金。

“我奉汗阿玛密诏,前来寝宫侍疾。尔等竟敢拦我去路?”皇太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般的威严,“怎么,在你们眼里,二贝勒的命令,已经大过了汗阿玛的密诏吗?”

“末将不敢!”阿克敦汗如雨下。他无法判断皇太极说的是真是假,但“汗阿玛密诏”这五个字,分量太重了。他不敢赌。

皇太极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再与他纠缠,厉声道:“让开!”

阿克敦身体一颤,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挥手示意手下让出一条路。

皇太极看也不看他们,带着范文程,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阿克敦才敢缓缓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后怕。

“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二贝勒那边……”一个副将小声问道。

“闭嘴!”阿克敦低吼道,“此事我自会向二贝勒分说。今晚的事,谁也不许多嘴,否则,军法从事!”

议政殿内,灯火通明。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端坐上首,底下是数十位后金的王公重臣。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我还是那句话,”阿敏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国不可一日无君!汗阿玛龙体眼看不支,必须早立新汗!八弟皇太极,勾结汉人,心术不正,绝不可立!依我看,当立福晋所出之多尔衮!多尔衮年幼,我等兄长当同心同德,共同辅政!”

莽古尔泰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附和:“二哥说的是!让皇太极那小子上位,天天跟我们讲什么‘仁义道德’,我可受不了!还不如立个小娃娃,我们说了算!”

首座的代善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他身为大贝勒,努尔哈赤的长子(次子,长子褚英早死),威望最高,本意是支持各方面能力都最出众的皇太极。但阿敏和莽古尔泰联手,实力雄厚,又有兵权在手,让他也感到十分棘手。

“此事,事关国本,岂可如此儿戏!”代善沉声道,“皇太极虽亲近汉学,但其才干谋略,有目共睹。立十五岁的多尔衮,如何能服众?”

“如何不能服众?”阿敏冷笑道,“大哥,你我兄弟三人同心,谁敢不服?莫非大哥是怕皇太极上位后,夺了你这‘大贝勒’的位子?”

“你!”代善气得拍案而起。

就在殿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皇太极一身风雪,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范文程。

“皇太极!”阿敏又惊又怒,霍然起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议政殿!”

莽古尔泰更是直接拔出了腰刀,指着皇太极吼道:“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叛逆!”

殿外的甲士闻声涌入,瞬间将皇太极和范文程团团围住。

然而,皇太极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无视周围闪着寒光的刀锋,目光越过众人,直视着阿敏,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二哥,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怕什么?”

说着,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金光灿灿的匣子。

“这是……”代善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场的所有王公大臣,也都认出了这个传说中的东西,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金匮!

是汗阿玛亲立的传位遗诏!

阿敏和莽古尔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本该被他们牢牢控制在鼓掌之间的皇太极,竟然能拿到这个决定一切的东西!

皇太极手捧金匮,环视全场,朗声道:“汗阿玛有诏,藏于金匮。如今,汗阿玛病危,特命我取出遗诏,以定国本。诸位,是想先听诏,还是想先看我的人头落地?”

整个议政殿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太极手中的那个黄金匣子上。那里面,藏着大金未来的天命。

阿敏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眼神中的杀机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知道,一旦让皇太极当众打开金匮,宣读遗诏,自己所有的部署都将化为泡影,甚至会背上篡逆的罪名。

他与莽古尔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握紧了刀柄,肌肉贲张,显然准备不顾一切,当场格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皇太极却并没有立刻打开金匮。他反而将金匮高高举起,对着阿敏,露出了一个诡异而莫测的笑容。

“二哥,你真的以为,这里面,写的是我的名字吗?”

第六章 釜底抽薪

皇太极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阿敏和莽古尔泰烧得正旺的野心之火上。

什么意思?

阿敏的脑子飞速旋转。难道遗诏写的不是皇太极?不可能!如果不是他,他何必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盗取?可如果真是他,他为何要说出这样一句动摇人心的话?这不合常理!

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性,笼罩了阿敏的心头。他原本准备孤注一掷的决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

皇太极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动摇。

他看着阿敏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得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汗阿玛雄才大略,岂会不知诸子之心?他最担心的,便是手足相残,基业动摇。所以,这金匮之中,或许写的根本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道训诫我等兄弟同心辅佐的遗命。又或者……写的是大哥代善的名字?甚至是……二哥你的名字?”

这番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插进了阿敏、莽古尔泰和代善三人的同盟缝隙之中。

代善原本支持皇太极,但听闻遗诏里可能有自己的名字,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期盼。他虽无野心,但若真是父亲遗命,他责无旁贷。

莽古尔泰更是个直肠子,他看看阿敏,又看看代善,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如果遗诏写的是代善,那他们刚才逼迫代善,岂不是大错特错?

而阿敏,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太极说得对,以父汗的深谋远虑,完全有可能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做出任何一种选择。如果遗诏写的真是自己……那自己此刻动手,岂非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生长。原本铁板一块的“反皇太极”阵营,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皇太极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理会众人,而是转身,面对着所有王公大臣,双手将金匮举过头顶,朗声道:“无论汗阿玛遗命为何,是立我,是立大哥,是立二哥,还是立多尔衮,皆为天命!我皇太极在此立誓,愿尊奉遗诏,绝无二心!今日,我只求当着大金所有王公重臣之面,打开金匮,宣读诏书,以安社稷!若有人胆敢阻拦,便是公然违抗汗阿玛遗命,意图篡逆!”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他将自己从一个“争位者”的位置上摘了出来,变成了一个“遗诏的守护者和执行者”。谁反对他打开金匮,谁就是心怀鬼胎的叛贼。

这一下,就连阿敏也无话可说了。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怀疑遗诏是假的,不许打开”吧?那等于不打自招。

“好!”代善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八弟说得对!当以汗阿玛遗命为尊!开匣!验诏!”

有了大贝勒代善的表态,其余原本摇摆不定的王公大臣们也纷纷附和。

“请八贝勒开匣!”

“我等遵从汗阿马遗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阿敏和莽古尔泰脸色煞白,他们知道,大势已去。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被皇太极仅仅用几句话,一张一弛,就撕得粉碎。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了黄金匣子的锁扣。

“嘎吱——”

清脆的响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从匣中,取出了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太极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目光落在卷轴之上。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然一缩!

他看到了,那上面用朱砂御笔写下的,赫然是三个字——

多尔衮。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是自己,是代善,甚至是为了平衡而留下的一段训诫之言,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年仅十五岁的多尔衮!

汗阿玛……您到底在想什么?

一瞬间的震惊之后,皇太极心中涌起了滔天巨浪。他明白了。努尔哈赤这一手,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他不信任任何一个已经成年的、羽翼丰满的儿子。立一个年幼的继承人,让诸位兄长共同辅政,相互制衡,这才是他认为能让大金江山最稳固的办法!

可笑自己,还以为父亲最属意自己!

然而,皇太极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内心的波澜。他的目光只是在诏书上停留了一瞬,便抬起头,环视全场。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威严如山。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庄严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道:

“汗王遗诏:诸子之中,八子皇太极,沉稳多智,有类于朕。着即日起,继承汗位,统领大金国。诸贝勒当同心辅佐,开疆拓土,以慰朕心。钦此!”

声音落地,满殿死寂。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果然是八贝勒!”

“汗阿玛英明!”

阿敏和莽古尔泰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代善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带头跪下,向着皇太极的方向,高呼道:“臣代善,参见大汗!”

其余王公大臣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大汗!”

“大汗万岁!大金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议政殿,传出了宫城,在盛京的雪夜上空久久回荡。

皇太极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悲伤。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决定篡改诏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将那卷真正的遗诏,在众人不易察异的瞬间,悄然收入袖中。他知道,这卷东西,将成为他一生最大的秘密,也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平身。

“诸位请起。”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国之君的沉稳与威严,“大哥,二哥,五哥,国事艰难,还望几位兄长,不吝赐教,多多辅佐。”

他的目光扫过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代善坦然受之,莽古尔泰低头不语,而阿敏,则在短暂的失神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不甘,有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疑惑。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第七章 新君旧臣

登基大典办得很快,也很简单。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汗位的更迭,还是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后金。

皇太极搬进了原先属于努尔哈赤的宫殿。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换了一个主人。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算阿敏和莽古尔泰,而是下令厚葬努尔哈赤,并追封其为“太祖武皇帝”。

随后,他召见了范文程。

书房内,皇太极将那卷真正的金匮遗诏,放在了炭盆之上。明黄的丝绸遇火,瞬间卷曲,然后化为一缕青烟,连同上面的朱砂字迹,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先生,从今日起,世上再无这份遗诏。”皇太极的声音很平静。

范文程躬身道:“臣,明白。臣从未见过这份遗诏。”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知道,自己辅佐的主子,已经成了大金国新的主人。这就够了。

“如今我初登汗位,根基不稳。阿敏、莽古尔泰虽然表面臣服,但内心必然不甘。先生以为,当如何处置?”皇太极问道。

范文程沉吟道:“大汗,此刻动他们,时机未到。阿敏、莽古尔泰皆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甚高。仓促动手,恐激起兵变。为今之计,当以‘安抚’为主,‘分化’为辅。”

“如何安抚?如何分化?”

“安抚者,不夺其权,不削其位。大汗可依旧尊称他们为‘贝勒’,与代善大贝勒一同参与议政,以示恩宠。此举可安其心,亦可安军心。”范文程侃侃而谈,“分化者,则需在议政之时,多采纳代善大贝勒的意见,甚至可以故意在某些无伤大雅的政务上,支持阿敏,打压莽古尔泰;或者支持莽古尔泰,冷落阿敏。让他们二人之间,无法形成真正的同盟。让他们觉得,只要忠心于大汗,便能得到比对方更多的东西。”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范文程此计,正是阳谋。不动刀兵,却能在无形中瓦解敌人的联盟。

“好。”皇太极点头道,“就依先生之言。另外,我欲改革旧制,设立六部,分理国政。此事,还需先生多多费心。”

范文程心中一震。设立六部,这是汉家王朝的制度。新汗刚刚登基,就要行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其魄力与决心,远超他的想象。

“臣,遵旨!”范文程激动地跪下,“大汗有此雄心,何愁大事不成!”

接下来的日子,皇太极完全按照范文程的计策行事。

在议政王公大臣会议上,他尊代善为兄长,礼遇有加。对阿敏和莽古尔泰,也丝毫没有削夺权力的意思。甚至在一次关于是否要增加对蒙古科尔沁部赏赐的讨论中,他否决了代善的谨慎提议,采纳了阿敏的激进方案,让阿敏大感脸上有光。

而在另一次关于八旗兵丁钱粮分配的议题上,他又支持了莽古尔泰,驳斥了阿敏的意见,让莽古尔泰得意洋洋。

几次三番下来,阿敏和莽古尔泰之间,果然生出了嫌隙。两人都觉得,新汗似乎也并非完全信任代善,自己只要好好表现,未必没有出头之日。他们开始暗中较劲,在议政时互相拆台,争相向皇太极表忠心。

皇太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半分得意。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威胁,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随时可能浮出水面。

这天夜里,处理完政务,皇太极感到一阵疲惫。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后宫大福晋哲哲的宫中。

哲哲是蒙古科尔沁部人,也是他的正妻。她贤淑温婉,从不过问政事。

“大汗,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哲哲为他端来一碗参茶。

皇太极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发呆。

“哲哲,你说……汗阿玛当初,为何要在遗诏里,写下多尔衮的名字?”他忽然问道。

哲哲为他揉捏肩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声道:“臣妾不敢妄议先汗。但臣妾想,或许……先汗只是想让大汗您,和诸位贝勒,能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大金的江山吧。”

皇太极心中一动。

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大金的江山……

是啊,多尔衮是他的亲弟弟,也是大福晋阿巴亥的儿子。努尔哈赤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或许就是这对年幼的母子。立多尔衮,既是制衡诸子,也是一种托孤。

可他呢?他篡改了遗诏,登上了汗位。那对母子……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匆来报,神色慌张。

“大汗,不好了!四大贝勒……四大贝勒以‘先汗遗命,大福晋阿巴亥当殉葬’为由,已经带人……围了阿巴亥大福晋的宫殿!”

皇太极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第八章 杀母立威

皇太极赶到阿巴亥寝宫时,宫门外已经站满了甲士。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正并肩站在宫殿门口,神情冷峻。

宫殿内,隐隐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和孩子惊恐的叫喊声。那是阿巴亥,和她的两个儿子,十二岁的多铎,以及……十五岁的多尔衮。

“住手!”皇太极厉声喝道。

三人回头,看到皇太极,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就在等他。

代善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汗,我等正欲向您禀报。先汗宾天,按我大金旧俗,大福晋理应殉葬。我等兄弟商议,当遵从祖制,送大福晋上路,以慰先汗在天之灵。”

“祖制?”皇太极的目光冷得像冰,“我怎么不记得,大金有活人殉葬的祖制?”

莽古尔泰粗声粗气地嚷道:“怎么没有!先汗生前就曾说过,待他百年之后,他所钟爱的妃子,都应随他而去!阿巴亥福晋最得先汗宠爱,理当第一个殉葬!”

阿敏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道:“大汗,此事不仅关系到祖制,更关系到国体。大福晋尚在盛年,又育有两位小贝勒。大汗您春秋鼎盛,若留此年轻貌美的庶母在宫中,恐惹人非议,于大汗声名有损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他们哪里是要遵从什么祖制,分明是要借“杀母”来“立威”!

他们是要告诉皇太极:你这个汗位,是我们三大贝勒共同认可的。我们能让你坐上去,也同样能废了你!今天我们能逼死你的庶母,明天就能逼你做任何事!

更深层的用意,是斩草除根。多尔衮毕竟是金匮遗诏上真正的人选(虽然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猜到了努尔哈赤对阿巴亥母子的偏爱),杀了阿巴亥,就等于断了多尔衮背后最大的支持,让他彻底沦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再也无法对汗位构成任何威胁。

这是一场阳谋,一场用“孝道”和“祖制”包装起来的,对新君的权力测试!

皇太极瞬间就想通了这一切。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好兄长”,心中杀机沸腾。但他知道,他不能发作。他现在羽翼未丰,一旦与三大贝勒公开决裂,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保住阿巴亥,与三大贝勒彻底撕破脸,让刚刚稳定的朝局再次动荡?还是……牺牲掉这个可怜的女人,换取暂时的妥协与安宁,为自己赢得积蓄力量的时间?

寝宫内,阿巴亥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多尔衮和多铎的喊叫声也充满了绝望。

“皇兄!救救额娘!皇兄!”

那一声声“皇兄”,像一把把尖刀,刺进皇太极的心里。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此刻是何等的无助。

皇太极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大哥、二哥、五哥,言之有理。”

此言一出,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都愣住了。他们设想过皇太极会暴怒,会据理力争,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妥协。

“先汗在天之灵,不可不慰。大金的祖制,不可不遵。”皇太极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三位兄长都认为大福晋理当殉葬……那便……依祖制行事吧。”

宫殿内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阿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莽古尔泰则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似乎觉得这场好戏结束得太快。只有代善,深深地看了皇太极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想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只是……”皇太极话锋一转。

“多尔衮和多铎,毕竟是我的亲弟弟,也是先汗的血脉。他们年幼丧母,已是人间至悲。从今日起,将他们二人,接入我的宫中,由我与福晋亲自抚养。诸位兄长,没有异议吧?”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这,是他的底线。

阿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代善用眼神制止了。逼死庶母,已经达到了他们敲山震虎的目的。如果再对两位年幼的贝勒赶尽杀绝,就显得太过刻薄,会引来所有宗室王公的不满。

“大汗仁德。”代善躬身道,“此事,理应如此。”

阿敏和莽古尔泰也只好点头称是。

皇太极不再看他们,转身,对着紧闭的宫门,缓缓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娘,儿子……不孝。”

他没有流泪,但每一个看到他背影的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压抑。

那一天,先汗大福晋阿巴亥,自缢于宫中。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所有人都看到了新君的“软弱”与“妥协”。阿敏和莽古尔泰的势力,愈发骄横。

而多尔衮和多铎,被接到了皇太极的宫中。

那天晚上,皇太极在书房见到了多尔衮。十五岁的少年,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簇仇恨的火焰。

“你为什么不救额娘?”他死死地盯着皇太极,一字一句地问。

皇太极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怕我们兄弟,将来会威胁到你的汗位?”多尔衮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皇太极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皇太极!”多尔衮终于爆发了,他嘶吼道,“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皇太极一人。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恨吧……只有恨,才能让你活下去。也只有恨,才能让你……快快长大。”

第九章 卧薪尝胆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接下来的两年,后金的朝堂之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皇太极似乎完全接受了“与诸贝勒共治”的局面。他励精图治,推行汉法,设立六部,整顿旗务,招揽汉官,劝课农桑。每一项政令,都小心翼翼地与三位大贝勒商议,从不独断专行。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收敛了所有的锋芒,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阿敏和莽古尔泰,则越发骄纵。他们见皇太极“软弱可欺”,便时常在议政时故意刁难,甚至公然侵占其他旗的田产、人口。皇太极对此,大多选择隐忍退让,只是偶尔才会在代善的支持下,不痛不痒地申斥几句。

这让朝中许多支持皇太极的大臣,都感到心灰意冷。他们不明白,为何当初那个在议政殿上舌战群雄、智夺汗位的八贝勒,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只有范文程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这两年里,皇太极借口整顿旗务,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正黄旗和镶黄旗的军官,安插到了其他六旗之中。他又以“军功赏赐”为名,将许多从战场上俘获的汉人、蒙古壮丁,编入自己的亲军“戈什哈”,日夜操练。这支军队不属于八旗序列,只听命于他一人。

他还在经济上,悄悄地改变了后金的财富分配方式。通过与蒙古、朝鲜乃至明朝边境的秘密贸易,他为自己的内帑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他用这些钱,收买人心,豢养死士。

他就像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不动声色,却又致命。

而多尔衮,在这两年里,也长大了。他变得沉默寡言,但骑射武艺,却冠绝诸王公之首。他与皇太极之间,依旧形同陌路。但在战场上,他却总是冲在最前面,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心中的仇恨,也为自己赢得了“墨尔根戴青”(聪明的战将)的称号。

皇太极看着他的成长,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隐忧。他知道,这头被他亲手喂养大的幼狼,獠牙已经越来越锋利。

天聪三年,机会终于来了。

皇太极力排众议,决定绕过明朝固若金汤的宁锦防线,借道蒙古,从长城喜峰口突入,直捣明朝京畿。

这个计划,遭到了阿敏和莽古尔泰的强烈反对。

“大汗!此举太过冒险!”阿敏在议政会议上大声道,“长途奔袭,粮草不济,一旦被明军缠住,我大军将有全军覆没之险!”

“没错!”莽古尔泰附和道,“守着辽东打,不好吗?非要去那穷山恶水里绕圈子!”

皇太极没有与他们争辩,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代善。

代善沉吟许久,缓缓道:“富贵险中求。若能一战功成,则可彻底动摇明国根本。我……赞成大汗的计划。”

最终,计划得以通过。皇太极亲率大军出征,命阿敏留守盛京。但他却带上了莽古尔泰,以及……多尔衮。

后金大军如神兵天降,突破喜峰口,京师震动。明朝崇祯皇帝急调天下兵马勤王。

一场恶战,在北京城下展开。

战斗中,莽古尔泰恃勇轻敌,中了明军的埋伏,被袁崇焕的关宁铁骑团团围住。

危急时刻,皇太极却并未立刻发兵救援。他只是在山坡上,冷冷地看着被围的莽古尔泰部,人困马乏,伤亡惨重。

“大汗!五贝勒快撑不住了!”他身边的将领焦急地喊道。

皇太极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莽古尔泰麾下的正蓝旗兵马折损近半,士气几近崩溃之时,他才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多尔衮。

“十四弟,”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带本部兵马,去把五哥救出来。”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他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多尔衮如一头猛虎,率军杀入重围,硬生生将莽古尔泰从明军的包围圈里拖了出来。

经此一役,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元气大伤,而多尔衮则威名大振。

班师回朝后,莽古尔泰非但没有感激皇太极的“救命之恩”,反而因为损失惨重,对皇太极怨恨不已。他在一次酒后,竟拔刀指着皇太极,咆哮道:“汗位本该是我大哥(代善)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皇太极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当场下令,将莽古尔泰拿下,交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处置。

这一次,连代善都无法为莽古尔泰辩解。拔刀向汗,形同谋逆。

最终,莽古尔泰被削去大贝勒之位,夺去旗主之权,幽禁于府中。他麾下的正蓝旗,被皇太极顺理成章地接管,并与自己的正黄旗混编。

至此,四大贝勒,去其一。皇太极的实力,得到了空前的壮大。

而远在盛京留守的阿敏,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莽古尔泰,从一开始,就是皇太极棋盘上的棋子。那只看似温顺的绵羊,终于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第十章 惊天之秘

剪除了莽古尔泰这支羽翼,皇太极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阿敏。

但他没有急于动手。阿敏比莽古尔泰更加狡猾,也更加谨慎。而且,阿敏手中还握有征服朝鲜时掠夺的大量财富和人口,在关外自成一国,号称“二汗”,其势力盘根错节,不易撼动。

皇太极再次展现了他惊人的耐心。

天聪四年,皇太极以阿敏在永平四城之战中“弃城屠民,丢失钱粮”为由,召集王公大臣,对其进行会审。

这一次,皇太极准备得极其充分。范文程等人搜集了大量阿敏这些年骄横不法、侵占钱粮的罪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阿敏百口莫辩。

代善眼看大势已去,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保持了沉默。

最终,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定下阿敏十六条大罪,削去其大贝勒之位,夺其所有部众、财产,判处幽禁。

至此,曾经权倾朝野的四大贝勒,只剩下代善一人。而皇太极,则将八旗的军政大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处置完阿敏的当晚,皇太极独自一人,来到了幽禁阿敏的院落。

院子里很冷清,只有一个老仆在扫着落叶。阿敏披着一件破旧的皮袄,坐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残阳。短短数日,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看到皇太极,他没有起身,只是冷笑了一声:“怎么,大汗是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吗?”

皇太极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天边的夕阳,淡淡地说:“二哥,你输了。”

“是,我输了。”阿敏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我输给了你的隐忍,你的心计。我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只知道读汉人书的毛头小子,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杀母立威,借刀杀人,釜底抽薪……呵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皇太极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成王败寇……”阿敏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皇太极的眼睛,“我有一事不明,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你今天,能不能告诉我实话?”

“你说。”

“当年议政殿上,金匮遗诏之中,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在阿敏心里整整四年。他无数次推演过当晚的情形,却始终想不明白。如果遗诏写的是皇太极,为何他当时要故弄玄虚?如果写的不是皇太极,他又是如何做到让所有人都相信的?

皇太极沉默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二哥,你真的想知道?”

“想!”

皇太极站起身,背对着他,望着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

“那份遗诏……是假的。”

阿敏浑身剧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假的?怎么可能!那金匮……那上面的御笔朱砂……”

“金匮是真的,笔迹也是真的。”皇太T极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容,“只不过,那上面的字,是我让范文程,模仿汗阿玛的笔迹,提前写好的。”

阿敏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提前……写好的?”他喃喃自语,“这么说……你去寝宫盗取遗诏,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我们所有人看的戏?”

“不完全是。”皇太极摇了摇头,“我去寝宫,确实是为了取一样东西。但不是为了取那份写着传位给谁的诏书,而是为了……销毁它。”

阿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开始颤抖:“销毁?为什么?那上面……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皇太极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汗阿玛真正的遗诏上,写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大哥,更不是你。而是……传位于大福晋阿巴亥,由她摄政,辅佐多尔衮成年后继位。并且,遗诏的最后还有一道密令——待新君继位之后,为防宗室动荡,当寻机将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以及我,尽数……处死。”

轰!

阿敏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他双目圆睁,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原来,在那个英雄迟暮的父汗眼中,他们这些战功赫赫的儿子、侄子,都不过是未来君主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皇太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向院外走去。

“现在,你明白了吗,二哥?”

他的声音,飘散在渐冷的晚风里。

“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只不过,是我,亲手凿穿了那条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沉没的船。而你,却还在为了抢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舵盘,沾沾自喜。”

院门,缓缓关上。

门内,是阿敏彻底崩溃的绝望嘶吼。

门外,皇太极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新月,正悄然升起。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关于“九龙入中原”的预言,也将在他的手中,一步步,变为现实。

只是,前路漫漫,他将面对的,不仅仅是南边那个庞大的帝国,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又被仇恨喂养成人的弟弟,多尔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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