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丈夫的女秘书让我女儿当众下跪,我打电话给丈夫:“听你的秘书说,你是这京市的天?那今天我要把这天翻了!”
![]()
手机铃声在嘈杂的商场背景音里显得有点刺耳。我拨通的是我丈夫陆廷深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低沉,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交谈声和瓷器轻碰的响动,像是在什么安静的餐厅或者会所。
我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机边框。但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电话上,而是在我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
那里,我七岁的女儿朵朵,正蜷缩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穿着早上我亲手给她穿上的、她最喜欢的嫩黄色连衣裙。
裙子下摆蹭上了灰,膝盖的地方擦破了一大片皮,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她的小脸煞白,嘴唇被牙齿咬得没了血色,浑身都在发抖,像一片风里打颤的叶子。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香槟色修身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她是陆廷深的行政秘书,叫沈薇。
此刻,她正微微抬着下巴,用那双擦得锃亮、鞋跟尖细的米白色高跟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地,碾在朵朵摊开在地上的、那只小小的右手上。
朵朵的手指缝里,还沾着一点黏糊糊的、橙黄色的痕迹,旁边滚落着一个打翻的儿童果汁盒。
朵朵看到了我,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但她不敢放声哭,只是从喉咙里挤出极细微的、小动物般的呜咽,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我,无声地喊:“妈妈……”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陆廷深,”我对着手机开口,声音是我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平静得吓人,“听你的秘书说,你是这京市的天?”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陆廷深似乎没反应过来:“唐棠?你说什么?我在见客户。”
我盯着沈薇那只还在微微用力的脚,看着朵朵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的手指,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那今天,我就要把这天,给你翻了。”
说完,我没等他任何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是心里某个锁了三年的盒子,突然被撬开了锁芯,盖子弹开,里面关着的东西呼啦啦全飞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积了三年的憋闷,是藏了三年的冷眼,是无数次深夜独自吞咽下去的委屈,也是我对这段婚姻最后那点可怜巴巴的、自欺欺人的幻想。
它们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我快步冲过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又快又急。沈薇听到动静,抬起眼看向我,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挑起一边精心描绘过的眉毛,嘴角挂着一丝混合着轻蔑和看好戏意味的浅笑,脚倒是挪开了。
我没空搭理她。
我蹲下身,小心地把朵朵抱进怀里。她的身体还在抖,冰凉冰凉的。我用手掌去擦她脸上的泪和灰,声音放得极轻:“朵朵乖,妈妈在,不怕。”
朵朵把脸埋进我颈窝,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滚烫的眼泪濡湿了我的皮肤,哽咽着说:“妈妈……疼……手疼……”
我捧起她的小手看,手背已经红肿起来,皮肤上留着鞋底细纹的压痕,几根手指的关节处擦破了皮。膝盖上的伤更明显,血珠汇成了细小的血流。
“陆太太,您来了正好。”沈薇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公事公办,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腔调。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她扬了扬手里拿着的几页纸,纸张边缘和中间有几团明显的橙黄色污渍,已经晕染开了。
“您女儿可真‘能干’,这一杯果汁,泼脏了我刚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套装,这料子娇贵,送去专业护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她说着,嫌弃地掸了掸自己裙摆上并不明显的几点湿痕,“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她撞到我,打翻果汁,毁了我们雪见资本下个季度最重要的增资扩股预案的核心数据页。陆总晚上就要用这个和万晟的李董谈,现在全毁了。”
她晃了晃那几张纸:“陆太太,您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低头,轻轻对着朵朵的手背吹气,问她:“朵朵,告诉妈妈,怎么回事?是不是不小心撞到阿姨了?”
朵朵在我怀里摇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有撞……我走着,阿姨走过来,很快……我躲不开……果汁掉了……阿姨很生气,让我捡起来……我蹲下去捡,她就……她就踩我的手……还让我……让我跪下,说这样才够诚意……”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她说……说爸爸是这里最大的老板,是天……我弄坏了天的东西,就要跪着认错……”
我的呼吸,在听到“跪下”和“天”这两个词的时候,骤然停了一瞬。
然后,一股冰冷彻骨的东西,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我慢慢地把朵朵抱起来,交给旁边一个已经看傻了眼的商场保洁阿姨,尽量让声音柔和:“阿姨,麻烦您帮我抱一下孩子,捂住她眼睛耳朵,一会儿就好。”
保洁阿姨大概被这阵势吓住了,下意识地接过了朵朵,搂在怀里,笨拙地用手去遮朵朵的眼睛。
我转过身,面向沈薇。
刚才那股冰冷,现在全部凝聚在了我的眼神里。我一步步走近她。
沈薇脸上的轻松和轻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她可能察觉到了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完全不同以往的气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挺直了背,色厉内荏地抬高了声音:“唐小姐,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到处都是监控!陆总马上就过来了!”
我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我身高一米六八,穿着平底鞋,比她矮一点,但此刻我的视线却像带着重量,压得她有些不敢直视。
“你刚才,让我女儿,跪下了?”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沈薇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是……是又怎么样?小小年纪毛手毛脚,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我这是在替陆总管教孩子!”
“管教?”我极轻地笑了一下,可能根本算不上笑,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毫无征兆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商场楼层里甚至带出了回音。
沈薇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扇得歪向一边,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扶住旁边的金属栏杆,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肿指印,嘴角也裂了,渗出血丝。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下来几缕,模样狼狈不堪。
“你……你敢打我?!唐棠你疯了吗?!”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震惊和疼痛而变形。
周围零星几个路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商场的保安也闻声赶了过来,但看到这场面,一时间都有些犹豫,没有立刻上前。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几张沾满果汁的纸,拎到她眼前。
“就为了这几张纸,”我的声音很低,但确保她能听清,“你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下跪?”
“那不是废纸!那是……”她还想争辩。
我另一只手猛地伸出,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我。我的手指用力,能感觉到她下颌骨的形状,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我此刻冰冷暴戾的脸。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是谁,给了你胆子,这么动我女儿的?”
沈薇的脸因为疼痛和窒息开始涨红,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她在我手里挣扎,含糊不清地说:“是……是陆总……陆总说,要……要好好‘处理’……”
我松开了手。
她立刻像一滩烂泥似的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和脸颊,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昂贵的套装沾满了灰尘。
果然。
没有陆廷深的默许,甚至可能是某种暗示,沈薇再嚣张,也未必敢对朵朵做到这一步。打狗要看主人,反过来,狗敢这么咬人,也多半是主人纵容,甚至指使的。
三年前,我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放弃了自己刚刚起步的设计工作室,从一个还有点拼劲的独立设计师,变成了一个全职主妇,一个围着孩子和厨房转的“陆太太”。
我以为我的退让和付出,能换来家庭的平静,能让他安心打拼,能给朵朵一个父母双全、温暖安稳的童年。
可我换来了什么?
是他越来越晚的归家,是他语气里日益增长的敷衍和不耐烦,是他身边人,像沈薇这种,对我日渐明显的轻慢,乃至现在,对我女儿的肆意践踏!
他是不是觉得,我唐棠的爪子被剪秃了,就变成了一只只能依附他、温顺无害的宠物猫了?
他忘了,猫急了,也会挠人。更何况,我从来就不是猫。
我只是,把以前的自己,藏起来了。
而现在,他们亲手把那个藏起来的我,给拽了出来。
我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狼狈哭泣的沈薇,转向围过来的保安,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过分冷静:“她先侮辱伤害我女儿,我打她,是自卫,也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这里造成的所有损失,玻璃也好,别的也好,我双倍赔偿。现在,报警吧。”
说完,我走回保洁阿姨身边,把还在小声抽泣的朵朵重新抱回自己怀里。朵朵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小脸埋着。
“妈妈,我们回家吗?”她闷闷地问,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稳,“我们去找你爸爸。妈妈要当面问问他,他的‘天’,到底是怎么当的。”
我抱着朵朵,无视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也无视身后沈薇怨毒的瞪视和保安正在呼叫对讲机的声音,径直走向商场另一端通往高层写字楼的专用电梯。
那里是陆廷深的“雪见资本”总部所在地。
今天,我不仅要把他这片自诩的“天”捅个窟窿。
我还要让他和他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忽略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以及,被逼到绝境的母亲,能做出什么事来。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沉静,甚至冷硬。朵朵趴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但小手还紧紧抓着我衣服的一角。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是高级写字楼特有的、混合了空调冷气、淡淡香氛和某种紧绷感的空气。雪见资本的前台区域装修得极具现代感,大理石、金属线条、艺术装置,处处彰显着“实力”与“品位”。
前台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其中一个抬头看到我,脸上习惯性地挂起职业微笑,但认出是我后,那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惊讶、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的表情。
“陆……陆太太?”她站起身,语气有些迟疑,“您怎么来了?陆总他正在小会议室接待重要客人,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让他出来。”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前台女孩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跟她说话。在她,或许在雪见资本大多数员工的印象里,我这位“陆太太”每次来,要么是给陆廷深送落在家里的文件,要么是顺路带点汤水点心,总是温和的,甚至有点过于客气,什么时候这样过?
“陆太太,这不合规矩,陆总真的在忙,您看要不先到会客室等……”她试图阻拦。
“我说,让陆廷深,现在,立刻,出来见我。”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我的眼神大概太冷,前台女孩被唬住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慌忙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快速地说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小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陆廷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依旧英俊,只是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断的不耐烦。他身后跟着几个高管模样的人,还有两位看起来是客户。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以及我怀里抱着的、裙子脏了、膝盖带伤的朵朵。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飞快地扫向电梯方向——那里,商场的保安经理和两名警察,正陪着脸上红肿未消、头发散乱、套装皱巴巴的沈薇走过来。
当他看清沈薇的狼狈模样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唐棠!”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但怒气显而易见,“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知道今天李董来谈多重要的合作吗?你看看你把沈薇弄成什么样子!像什么话!”
他的第一反应,是责怪我。责怪我不分场合,责怪我把他的秘书打了,影响了他的生意,丢了他的面子。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朵朵,没有问一句“女儿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在他眼里,沈薇这个得力助手的面子和伤势,他公司的生意和体面,远比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的亲生女儿重要。
我的心,像被浸在了十二月的冰河里,一点点沉下去,冻得麻木,连痛感都迟钝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伴侣,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清醒。
“陆廷深。”我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在你看来,你的秘书,比朵朵重要,是吗?”
陆廷深似乎被我的平静激怒了,也可能是在客户和下属面前失了面子让他更加恼火,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你胡说八道什么!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是朵朵先闯了祸,弄脏了沈薇的衣服,还毁了关键文件!沈薇就算方法有点急,也是情有可原!你呢?你一个大人,当众动手打人,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能不能理智一点!”
“方法有点急?情有可原?”我重复着他的话,简直要冷笑出声,“让她当众下跪,用高跟鞋踩她的手,骂她是没教养的野孩子,这就是你所谓的‘方法有点急’?”
听到“野孩子”三个字,陆廷深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急于息事宁人的表情。
他避开了最关键的点,继续指责我:“小孩子犯了错,受点教训不应该吗?不然以后怎么得了?唐棠,就是你平时太惯着她了,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
好一个“受点教训应该”。
好一个“我太惯着她”。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怒气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脸,看着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对我“不懂事”的鄙夷,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男人,或许从未真正把我和女儿,放在与他事业平等,甚至更重要的位置上。这三年,我的付出,我的隐忍,在他和周围人看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甚至是不值一提的附属品。
警察走了过来,例行公事地问:“哪位报的警?具体什么情况?”
商场经理连忙上前,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狼狈的沈薇,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语气还算客观。
陆廷深立刻接过话头,对警察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和沉稳的笑容:“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一点家庭误会,惊动你们了。是我爱人和我秘书之间有点摩擦,孩子不小心也卷进去了。所有的损失,我们公司会负责赔偿,绝对不影响商场正常秩序。给您添麻烦了。”
他想把这件事,定性为“家庭误会”,“内部摩擦”。
他想用他雪见资本陆总的身份,用钱和面子,把这件事轻飘飘地压下去。
就像过去三年里,许多次我和他之间,或者和林家之间发生的龃龉一样,最后总是以我的沉默和退让告终。他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麻烦”,包括我这个“麻烦”。
沈薇见陆廷深来了,又有了底气,指着自己红肿的脸和破了的嘴角,带着哭腔说:“警察同志,她打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扇我耳光!我要求验伤!我要告她故意伤害!”
陆廷深给了沈薇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我,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给我台阶下的意味:“唐棠,别闹了。现在,给沈薇道个歉。然后带朵朵回家,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能掌控一切、说一不二的陆总。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为了“家庭和睦”、为了他的“面子”而忍气吞声的唐棠。
我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然后,竟然真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道歉?”我轻声反问,“行啊。”
在所有人,包括陆廷深,都以为我终于要服软的时候,我抱着朵朵,走到了沈薇面前。
沈薇下意识地又想后退,脸上露出戒备。
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毫无征兆地,抬起脚,用我穿着平底软鞋的脚,狠狠踹在了她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沈薇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惨叫,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抱着小腿,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女儿跪过的地,”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你也跪一下,这才公平。”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甚至有些发白的陆廷深。
“至于道歉……你,和你这条听话的狗,一起跪下,给我女儿道歉。否则,今天这事,没完。”
整个雪见资本的顶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高管,包括那两位客户,全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片场景。
他们印象里的陆太太,是温柔甚至有些怯懦的,是永远微笑着的,是提着保温盒来送汤的,是站在陆总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影子。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唐棠?
眼神冰冷锐利如刀,动作狠决不带丝毫犹豫,气势强大到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陆廷深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煞白,又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涨得通红。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体面和掌控力,在这一刻,被我当着他最重要的客户和最得力下属的面,撕得粉碎,踩在了脚下。
“唐!棠!”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额头上青筋暴起,“你疯了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疯。”我的回答依旧平静,甚至有点疲惫,“我只是想为我女儿,要一个最起码的公道。”
“公道?你管这叫公道?当着我客户和全公司的面,让我下跪?唐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再有丝毫闪避,“陆廷深,你让你的秘书,用那种方式‘教训’你女儿的时候,你想过什么是公道吗?你为了维护你的秘书,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的时候,你想过什么是公道吗?”
我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的面子是面子,你公司的生意是生意,那我女儿的尊严呢?她受的伤,她受的惊吓,她心里的委屈,就什么都不是吗?”
陆廷深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只能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的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可能是第一次出现的,对我的陌生和忌惮,混杂在一起。
地上的沈薇还在哀嚎,警察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上前隔开了我和沈薇,严肃地对我说:“这位女士,请你控制情绪!不要再使用暴力!”
我没有反抗,任由一名警察拦在我身前。
我的目光,依旧锁在陆廷深脸上。
“陆廷深,我最后说一次。”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现在,带着她,给我女儿道歉。”
陆廷深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挣扎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客户的面下跪道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等于把他这么多年经营的形象和权威,彻底碾碎。
“你休想!”他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唐棠,你今天做的这一切,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好。”我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向警察,“我跟你们走。”
我抱起朵朵,从如同石雕般僵立的陆廷深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
“游戏重新开始了,陆廷深。不过这次,规则,我说了算。”
我感觉他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
我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朵朵大概是真的吓坏了,也累了,在我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她在调解室的长椅上放平,脱下自己的薄开衫,盖在她身上。
负责给我做初步笔录的,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民警,姓赵。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正在焦急打电话的商场经理,以及被同事带去另一边问话、时不时还传来抽泣声的沈薇,叹了口气。
“姐,这事儿……唉,再怎么说,动手总是不对的。对方那个女秘书,刚才初步看了下,脸上软组织挫伤是肯定的,小腿那一脚,估计也得青紫好几天,要是她坚持验伤,往严重了说,够得上轻微伤了。这性质就变了。”
我点点头:“我明白。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配合。”
我的平静显然让赵警官有些意外。他大概以为我会哭诉,会辩解,会想办法找关系说情。但他不知道,从决定打那一巴掌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轻易了结。
如果我今天忍了,或者只是小闹一下,这件事最终又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被陆廷深用他的方式“摆平”。朵朵受的委屈,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连个涟漪都不会有。而我,依然要回到那个看似光鲜、实则令人窒息的“陆太太”角色里,继续扮演温顺和沉默。
但今天,我不想演了。
我要把这件事,彻底摊开在阳光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京市风头正劲的投资新贵,这位人人称赞的年轻企业家,他光鲜亮丽的家庭外壳下,是怎样一种冰冷和扭曲。我要让他知道,他构建在轻视和利用之上的“成功”,并非无懈可击。
我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支点,来撬动他那个看似稳固的世界。
我和沈薇的冲突,尤其是当众要求他下跪的举动,就是我能找到的,最直接、也最响亮的支点。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在陆廷深另一个助理的陪同下,步履匆匆地赶到了派出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年轻律师。
是孙铭,京市很有名的商事律师,尤其擅长处理各类纠纷和危机公关,号称“不败律师”。陆廷深公司的法律顾问好像就是他所在的律所。
孙铭一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负责此案的副所长,熟稔地伸出手:“王所,给您添麻烦了,一点小误会。”
王副所长显然认识他,客气地握了握手:“孙律师,这次恐怕不是小误会那么简单,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而且涉及当众伤人和侮辱情节。”
孙铭推了推眼镜,脸上是职业化的从容微笑:“王所放心,我们陆总的意思很明确,家事内部处理,不追究唐女士的刑事责任。当然,该承担的民事赔偿,我们会按照最高标准来,务必让沈秘书得到充分的补偿和安慰。此外,我们也会保留追究唐女士在公开场合损害陆总及雪见资本名誉的权利,必要时会要求她公开道歉,消除不良影响。”
好手段。
不追究刑责,显得陆廷深大度,顾念旧情。
但高额赔偿和可能的“公开道歉”,却能把我牢牢钉在“泼妇”、“无理取闹”、“损害丈夫事业”的耻辱柱上。
一个不仅帮不上忙,还到处惹是生非、需要丈夫不断擦屁股的“糟糠之妻”形象,就立起来了。到时候,舆论自然会偏向“辛苦打拼却后院起火”的陆廷深,同情他摊上这么一个“不懂事”的老婆。
他不仅能轻松从这场风波里脱身,说不定还能借此再炒作一波“沉稳担当”的企业家人设。
真是打得好算盘。
陆廷深的助理走过来,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和沈薇如出一辙,带着施舍般的倨傲:“唐小姐,陆总说了,只要你在这份和解协议上签字,并且承诺不再就此事发表任何不当言论,沈秘书那边的赔偿和后续,公司会处理。你也看到了,孙律师都来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拿起那份协议,看都没看具体条款,直接双手一错,“刺啦”一声,把它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想让我签字?”我看着那个助理,声音冷淡,“让陆廷深自己来跟我谈。”
助理脸色一变:“唐小姐,你别不识好歹!陆总这是给你台阶下!”
“滚。”我只吐出一个字。
助理被我的眼神和语气噎住,脸色涨红,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孙铭皱了皱眉,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语气依然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唐女士,我希望你能冷静、理性地看待目前的局势。是你先动手伤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们现在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已经是陆总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和孩子还小的份上,做出的最大让步。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执意要把事情复杂化,那我们只能依法办事。一旦进入刑事程序,你会面临什么后果,我想你应该清楚。为了争一时之气,毁了自己,也影响孩子,值得吗?”
我看着他,这个用法律条文和利害关系武装到牙齿的精英律师,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孙律师,”我开口,“你们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协议、赔偿和法律责任来界定和解决?”
孙铭扶了扶眼镜:“在法治社会,法律是解决争端最公正的尺度。我尊重事实和法律。”
“好一个尊重事实和法律。”我点点头,“那我也想请教一下孙律师,一个七岁的未成年女孩,在公共场合,被一个成年女性逼迫下跪,并用脚踩踏其手部,同时伴有‘野孩子’、‘没教养’之类的人格侮辱性言辞,这种行为,在法律上该如何界定?是否构成寻衅滋事?是否涉嫌虐待儿童?是否……同样构成了故意伤害和精神侵害?”
孙铭脸上的职业化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个在他资料里“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能如此清晰地抛出这些法律概念。
“唐女士,”他很快调整回来,语气多了几分谨慎,“法律讲求证据。你所说的这些,需要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据我了解,商场监控并没有录音功能,当时的具体对话内容,恐怕难以证实。”
“证据?”我微微前倾身体,“当时在场的,有商场保安,有保洁阿姨,有路过的顾客。沈薇让我女儿下跪、踩她手的时候,声音可不小。总会有耳朵和眼睛,是清亮的。至于精神侵害……”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长椅上睡着的朵朵,“一个七岁孩子,当众被逼下跪的阴影,对她心理造成的创伤,是不是伤害?这种伤害,又该怎么用你那些协议和赔偿来量化?来弥补?”
孙铭的眉头彻底锁紧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并非可以轻易用法律条款吓退或者用利益打发的对象。她有她的逻辑,有她的坚持,甚至,有某种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韧性。
气氛一时僵持。
这时,王副所长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看了看被撕毁的协议,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的孙铭,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唐棠女士是吧?”他翻开文件夹,“我们按流程核实了一下你的基本信息,发现……有些记录挺有意思。”
他抬眼打量着我:“大概四年前,京市的投资圈里,有过一家叫‘棠下工作室’的小型设计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当时承接的几个文创项目口碑很好,势头不错。后来这家工作室突然注销了,创始人……也叫唐棠。时间上,好像差不多就是你结婚、生孩子前后。”
王副所长的语气带着探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他。
旁边的孙铭和陆廷深的助理,在听到“棠下工作室”时,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孙铭,他的眼神里迅速闪过一抹诧异和重新审视。
棠下工作室。
在四年前京市的小众设计圈和早期文创投资领域,确实是一个短暂出现过的、让人有点印象的名字。它的设计风格独特,几个项目都做得很有灵性,吸引过一些眼光独到的投资人注意。只是后来,就像很多初创公司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大多数人,包括陆廷深那个圈子里的人,或许根本不知道,或者早忘了这个名字。
更不会把它和“陆太太”唐棠联系起来。
我看着他们眼中闪过的惊讶,淡淡开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是朵朵的妈妈。”
这句话,等于间接承认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孙铭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程式化应对,变成了带着警惕和估量的审视。
他现在才开始真正思考,眼前这个看似冲动的家庭主妇,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陆廷深,知不知道他妻子的这段历史?如果知道,他又为什么要放任甚至纵容秘书如此对待她的女儿?
王副所长合上文件夹,清了清嗓子:“既然唐女士不愿意和解,那我们就只能按规定流程走了。沈薇女士的验伤报告初步显示,面部和腿部都有损伤,已经达到轻微伤标准。唐女士,你……”
“我接受处理。”我主动接过话头,“该拘留就拘留,该处罚就处罚。”
“妈妈!”
或许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吵到了,或许是睡得不踏实,朵朵突然醒了,看到陌生的环境和穿着制服的警察,又看到我站着被人围着,立刻吓得哭起来,从长椅上爬起来就要找我。
我连忙走过去抱住她,柔声安抚:“朵朵不怕,妈妈在这儿,没事的,妈妈只是在和警察叔叔说事情。”
“我不要!妈妈你别走!我不要离开妈妈!”朵朵死死搂着我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绷紧。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我最怕的,就是看到她这样惊恐无助的样子。
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请求警方通融,还是另想办法时,调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香云纱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沉郁的中年妇女,在陆廷深另一个生活助理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是我婆婆,周美云。
她一进门,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一圈,看到我抱着哭泣的朵朵,又看到另一边脸上带伤、神情委屈的沈薇,立刻就像点了火的炮仗,炸开了。
“唐棠!你这个丧门星!搅家精!你又给我儿子惹了多大的祸!”她冲到我面前,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伸手就要来抢朵朵,“把我孙女放开!你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我们陆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进门!”
“廷深在外面拼死拼活,撑起这么大个家业,你倒好!在家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让她跑出去闯祸!现在还敢打人!打廷深最得力的助手!你是不是诚心想毁了廷深,毁了我们陆家才甘心?!”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过来。三年来,这样的话,我听了太多遍。从一开始还会心寒难过,到后来渐渐麻木,只当是背景噪音。
我抱着朵朵侧身,避开她的手,看着这张因为愤怒和刻薄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
“妈,”我平静地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她尖锐的骂声顿了顿,“你来得正好。你自己问问朵朵,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周美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我怀里的朵朵。
朵朵看到奶奶,哭声小了点,但更委屈了,抽抽噎噎地说:“奶奶……那个坏阿姨……她踩我的手……还让我跪着……呜呜……她说爸爸是天,我弄脏了天的东西……”
听到朵朵的叙述,周美云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彻底坠入冰窟。
“跪一下怎么了?!”她拔高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蛮横,“你做错了事,把阿姨那么贵的东西弄坏了,不该道歉吗?小孩子家家的,这么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还能成什么气候?你爸爸小时候吃的苦,比你多多了!”
她非但没有心疼孙女,反而立刻把矛头转向了“不懂事”、“娇气”的朵朵。
然后,她又把火力集中到我身上:“还有你!唐棠!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一个当妈的,带着孩子在外面撒泼打滚,还敢动手!廷深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的公司正在关键时期,你这不是往他脸上抹黑,往他心口捅刀子吗?你对得起他这些年对你的供养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女人,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儿子最重要”、“陆家面子最大”的脸,突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陆廷深骨子里的那种冷漠和功利,那种把身边人物化的倾向,是有根源的。在这个家庭的价值体系里,感情、尊严、甚至亲孙女的身心健康,都是可以为了“大局”、“面子”、“事业”而随时牺牲掉的东西。
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说服一个只信奉自己那套利益逻辑的人。
我抱紧朵朵,不再看周美云,直接转向王副所长:“王所,我需要打一个电话,安排人接走我女儿。在她安全离开之前,我不会配合任何进一步程序。”
王副所长看了看还在骂骂咧咧的周美云,又看了看我怀里吓坏的孩子,点了点头:“可以,尽快。”
我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在通讯录里飞快地向下滑动。我的联系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家长群、物业、各种售后。我一直滑到最后,在一个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号码的条目上停住。
这个号码,我存了四年,一次都没拨过。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这个电话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我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刚睡醒般沙哑,但又异常沉稳的男声:“喂?哪位?”
“老杨,”我对着话筒,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我,唐棠。”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七八秒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那个沉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棠……棠姐?!真是你?!老天!你这……你这四年去哪儿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
“是我。”我打断了他声音里的激动,语气尽量保持平稳,“遇到点麻烦,在京市西城分局。需要你帮忙。”
“地址发我!”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十五分钟!不,十分钟!我亲自到!棠姐,你等着!千万等着!”
“好。”我挂了电话,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老杨,杨振业。
当年和我一起创立棠下工作室的合伙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伙伴。我当初为了家庭突然退出,把工作室剩下的一点资源和客户关系都转给了他,逼着他接手,然后狠心断了联系。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后来那副完全围着家庭转、逐渐失去自我的样子。
我唐棠可以选错路,但不想在故人面前,显得太狼狈。
但今天,为了朵朵,我顾不上了。
周美云还在旁边不依不饶地数落,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能有什么本事”,什么难听捡什么说。
我全当没听见。
孙铭和陆廷深的助理,则退到一边,低声而快速地商量着什么,时不时用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瞟我一眼。
我身份的意外暴露,显然打乱了他们原本“轻松拿捏”的计划。
不到十分钟,派出所院子里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紧接着,一阵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调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质感精良的深蓝色 Polo 衫、卡其色休闲长裤,身材高大,理着极短平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个穿着黑色商务衬衫、身形精干、表情严肃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杨振业。四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场更强了,少了些当初搞设计时的文艺气,多了几分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硬朗和果决。
他一进门,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我。当他看到我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脸上还有泪痕,膝盖带伤时,他锐利的眼神里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怒意。
“棠姐。”他走到我面前,声音不高,但那份尊敬和关切,实实在在。
这一声“棠姐”,让调解室里除了我和朵朵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振业!
现在京市文创投资和高端定制领域风头正劲的“振业空间”创始人兼CEO!他主持设计的几个大型文化综合体项目,在业内和媒体上都备受瞩目。虽然和陆廷深所在的纯资本圈领域不同,但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名字和脸,圈子里的人多少都认得。
他……居然称呼唐棠为“姐”?而且态度如此恭敬?
周美云的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看杨振业,又看看我,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显然无法把眼前这个气势不凡的男人,和我这个“没用的儿媳”联系起来。
孙铭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脸上的职业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痕,看向我的目光,更加凝重和复杂。
“孩子给我。”杨振业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把朵朵轻轻递过去。朵朵有点怕生,但或许是杨振业身上有种让人安定的气质,又或许是我点头示意了,她没有挣扎。
“朵朵,这是杨叔叔,妈妈的好朋友。你先跟杨叔叔去个安全的地方,妈妈很快去找你,好不好?”我柔声对朵朵说。
朵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振业,小手还是抓着我的衣角,但点了点头,小声说:“妈妈你要快点来。”
“放心。”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杨振业接过朵朵,抱孩子的动作有点生疏,但很小心。他转身,对身后一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年轻人说:“小郑,你亲自送。去我西山那边的房子,安静,安保好。立刻联系李大夫,就是给我爷爷看病的那位老专家,请他务必过去看看孩子,外伤和惊吓都要处理。再把吴婶接过去,她最会照顾孩子饮食。”
“是,杨总!”叫小郑的年轻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朵朵,对朵朵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然后快步离开了调解室。
安排妥当,杨振业这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棠姐,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脸上带伤的沈薇,和一旁脸色难看的周美云、孙铭等人。
“说来话长。”我简短地说,“简单讲,陆廷深的秘书,当众羞辱欺负朵朵,我动了手。现在要走法律程序。”
杨振业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了解他的人能看出,他这是怒了。他侧了侧身,对身后另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说:“秦律师,麻烦你了。”
那个男人走上前,大约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温和,但眼神清亮有神。他对我微微颔首:“唐女士,您好。我是秦远,振业空间的法律顾问。杨总已经简单跟我说了情况。请您放心,这件事,无论是从儿童保护、人身损害还是名誉侵权角度,我们都会跟进到底,务必为您和您女儿争取应有的公道。”
秦远律师。
这个名字,孙铭太熟悉了。京市律师界真正的顶尖人物之一,专攻民商法和高净值人士家庭事务,胜率极高,而且从不接纯粹为钱或者立场有问题的案子。他出马,往往意味着事情的性质和级别都不同了。
孙铭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预想的“家庭纠纷”范畴。对方摆出的阵势,是真正的专业和实力的碾压。
“好,谢谢秦律师。”我和秦远握了握手。
然后,我转向王副所长:“王所,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
王副所长的表情也郑重了许多,点了点头,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我准备跟着他往里面走的时候,派出所门口,陆廷深终于赶到了。
他应该是处理完了客户那边,或者接到了助理更详细的汇报,匆匆赶来的。当他走进调解室,看到站在我身边的杨振业和秦远,看到我婆婆周美云一脸惊疑未定地坐在角落,而孙铭脸色凝重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震惊地落在杨振业身上,然后缓缓移到我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掌控感和些许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深深的疑惑、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事情,显然已经彻底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飞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力控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