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诸侯之七十二地煞

颜良死在河北的战事正酣时，关羽只用了几刀。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一个令人印象很深的名字，记在史书脚注里。可十几年前，他还是村口那个吹牛最凶的少年，提着自制的木刀，对着村北的小河练兵。记得有一次他偷鸡，被族长骂到哭。他总觉得委屈：天下大事，怎么总困在村里的柴米油盐？！

那天傍晚，河北的风靠着黄土和河流起起伏伏，颜良靠在营帐外头歇气。袁绍派他出战，他只犹豫了一下。敌方是关羽，他知道。帐内酒气、刀光，安静极了。营地角落，兵士们赌钱抽签，猜今晚谁冲第一，谁不会回来。而真正的大将，都带着点迷糊和一丝想不通。到底是仇恨，还是命运？村里的孩子，有几个能走到这里的高岗？

可是十五年后，一切都没意义了。他连身后的文丑都来不及交待一句完整的遗言。潇潇夜雨，马嘶不止，关羽斩颜良其实干脆。颜良的人头落地落得很轻，没有几个人注意看清楚，当晚喊杀声淹没了哀鸣。后来袁绍摇头咬舌，说颜良不如昔年英勇。可在我没几个人能在那种夜里活着。

文丑死得也快，被关羽用马快刀利解决。也许只有河水记得文丑。他小时候喜欢逗猫，偷河里的鲫鱼。平日听村里老人讲袁绍的气派，总眨巴眼睛。现在就这样死了，死在一把陌生的刀下。刀很快，消息传得慢。两军之间，没人管这些皮肉之伤。

张任比他们更复杂。诸葛亮逮住他，刘备示意不用废话，马上处死。他行刑前，一直看着东南方。我见过张任年轻时练射箭，手指骨节分明，眼神亮，嘴唇上年年都晒裂。他是最不信命也最不怕死的汉子。结果呢，死于计谋不是蛮力。甚至没人为他立个像样的墓碑。

其实高顺的死更像。他本不是草菅人命之辈，吕布信不过所有人，临终前让高顺冲在最前头。曹操没浪费时间，高顺一俘获就下令杀。他安静地站着，跟等放假的老实学生没什么区别。我听人说，他最喜欢木雕，手艺细致，临终时只喊了吕布的名字。死因只有兵刃，理由不值一提。

这些名字和故事，我是怎么记下来的？有时是大街菜市上听来的，有时是酒馆里老人嚼舌根时冒出来。比如田丰、审配。田丰的死，是袁绍焦虑时的咆哮；审配的死，是冒着火光的城墙下的冷剑。谋士死于主君，这样的戏码在北方大地年复一年地播放。只是谁也猜不到，这帮谋士小时候是不是和颜良们一样，偷着割麦子练手。

袁绍那个系统，总推磨似的碾碎自己的人。你说不清他们当初为什么跟他，最后也想不起来他们具体怎么倒下的。县令、部将、谋士、外甥都在里头搅和。血与酒混合。头七天过去谁都不再提——除了那些偶尔路过的做文书的小吏，晚上路过坟头还会抖两下。

有天我路过北地，听路边的老太讲武安国。她说他伤在吕布刀下，没人知道下落。有人说逃进山林，也有人说其实早在乱军中死掉了。老太还讲他小时候偷梨子被揪住的糗事。这事让我有点唏嘘，历史没什么涟漪，反倒鸡毛蒜皮留声更长。

很少有人提这些武将、谋士早年的细节。华雄被关羽一刀斩的时候，他还想着晚饭吃什么。纪灵拼不过张飞，死前只是骂了句臭小子。黄巾军的管亥号称草莽英雄，最后也全败在了一刀一个的结局里。你要问真相是什么？没人知道。只剩村庄的炊烟，有人记得他曾经骑瘦马去偷看村里姑娘。

拿李儒、李肃、徐荣。一个被家奴绑进京，两个倒在同僚手里。他们本也有梦想。不过董卓系统太烂，压根不信人情。董卓死时连头发丝都写满不信任，没人知道李肃最后想什么了。台前的英雄背后，其实就是菜市场大婶随口一说。

有时候我也忍不住瞎琢磨。比如沮授，谋略出色，死法却尴尬。大家都认为为主谋身死应该值，但其实他私下里也抱怨袁绍不靠谱。或者何曼、管亥，这些黄巾悍将，倒在官军刀下，没有华彩史诗——只是像凋谢的杂草一样贴地无声。谁会管呢？

细节其实常常出错。比如苏飞，本在刘表那里，后来为孙权赦免。街头小贩会讲他后来娶了三个老婆，晚上爱喝米酒。但实际上这些小八卦没有写进正史。至于黄祖，也给人念了许多年名字，实际活得庸庸碌碌，死得稀里糊涂。

你愿意相信一个全能角度，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全知者。网络上现在还能找到乌巢之战时的残碑，文丑的名字写错了，连姓都漏一笔。死了的人，没人计较。

案例？有次看网络照片，麴义和赵云的一战，死的姿势有点奇怪。实际上远远不如传说英勇。书上说一枪刺死，实际上时间更久，还有人叫嚣掩护。历史总被传递得歪七扭八。

沮鹄这个名字你大概率记不得。因为他是沮授之子，死在张辽弓下。到后来，乡人只是挖了一块新地，连名字都只当做符号写了。比起这些，用来证明忠诚的血其实很快消退无痕。

你喜欢英雄，所以才搜这些名字。但英雄往往死得迅速，不是被刀杀就是主帅斩自己人。比如袁谭、袁尚，前者弟兄血缘，最后还不是全死在后浪前面?人才的命很轻，三天就过去。

地位、志业、荣耀，都是风吹过后的灰。边境的风更冷，城头的旗却天天换。其实我也分不出哪些是正史，哪些是常人的编排。数据？查得出。可你看史册人物的消失，分明那种诡异的冷，很快就变成饭桌的话题。

到底哪个将军、哪个谋士、哪个小兵在历史里有了自己的？没谁能翻出全部的真相，河流黄土掩埋一切。

归根结底，三国那些昙花一现的地煞星，有人高举刀剑，有人默默无闻，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路过了庙堂和尘埃。

有时候故事到这儿停下，不需要谁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