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六月二十八日,苏北的天气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新四军挺进纵队参谋长廖政国正躺在病床上,烧到了40度。
人本来都烧迷糊了,结果警卫员一脚踹开门,带着哭腔吼了一嗓子,直接把他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参谋长!
叶飞副司令员把部队带走了!
说是去救人,这可是公然抗命啊!”
这一嗓子,比任何退烧药都管用。
廖政国那一瞬间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心想这下彻底完蛋了。
要知道,那时候江南指挥部的陈毅司令员连发了三封加急电报,明令禁止在郭村开战。
叶飞这会儿带兵出去,不是去送死,就是去闯祸。
廖政国连鞋都顾不上穿,一边骂着“疯子”,一边跌跌撞撞往外冲,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必须把人拦住,不然全纵队都得跟着陪葬。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分明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悬崖边跳的一曲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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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吧,得从那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苏北局势说起。
那时候苏北这块地盘,那是典型的神仙打架。
国民党的“二李”(李明扬、李长江)算是地头蛇,蒋介石的嫡系韩德勤是封疆大吏,再加上新四军,三方势力哪怕打个喷嚏都能引起地震。
叶飞当时率领挺进纵队刚在吴家桥打完胜仗,正想在郭村喘口气。
本来呢,叶飞跟“二李”私交还行,借个地歇歇脚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坏就坏在韩德勤这个搅屎棍身上。
这人最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得地方杂牌军跟新四军眉来眼去。
他直接给李长江下了个套,指着鼻子骂:“你是不是傻?
叶飞那是来借道的吗?
人家是来吞你的!
你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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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江这人耳根子软,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前脚刚跟叶飞称兄道弟,后脚就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就三天,新四军不滚蛋,老子就开炮。
这时候叶飞是真的难。
打吧?
主力没过江,属于孤军深入,这是兵家大忌。
撤吧?
郭村是好不容易打下的钉子,这一撤,以后再想进苏北比登天还难。
消息传到江南,陈毅那是真急了。
他是一把手,看的是大盘,知道这时候跟“二李”翻脸,等于把中间派推给韩德勤。
所以陈毅连发三封急电,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忍!
千万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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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稳住局面,陈毅还特意派了谈判代表陈同生去游说。
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长江不但不买账,反手就把谈判代表给扣了。
这操作,简直就是把脸伸过来让你打。
就在这节骨眼上,又出事了。
潜伏在李长江那边的地下党、泰兴游击队支队长陈玉生暴露了。
李长江也是个狠人,放出话来要拿陈玉生祭旗。
这下好了,叶飞被彻底架在火上烤:救陈玉生,郭村肯定守不住;不救,自己同志就得死。
如果是一般的指挥官,这时候估计早就照着陈毅的命令撤了。
毕竟听领导的话没错,撤退虽然窝囊,但不用背锅啊。
可叶飞之所以能成名将,就在于他那股子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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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图前站了一宿,心里跟明镜似的:陈毅在江南看的是风险,他在江北看的是机会。
郭村这地方,易守难攻,要是现在撤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于是,他做出了那个让廖政国吓得魂飞魄散的决定:大张旗鼓地走!
那天一大早,叶飞集合部队,大喇叭喊得震天响:“咱们不守郭村了!
去救陈玉生!”
大部队浩浩荡荡开拔,整得跟真的似的。
廖政国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以为叶飞真的疯了,违抗军令不说,还放弃阵地去野外浪战,这不就是找死吗?
廖政国冲到院子里,正准备拼命,结果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廖政国,嘿嘿一笑:“参谋长,火气挺大啊,病好啦?”
廖政国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站在面前的,不就是本该“带兵出走”的叶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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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是走了吗?
咋还在这?”
廖政国脑子彻底短路了。
叶飞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走是要走的,不过是演给李长江看的。
不抗命,咱们都得完蛋。”
所谓的高级指挥艺术,有时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赌的就是敌人比你更怕输。
原来,叶飞玩了一招极其漂亮的“回马枪”。
他大张旗鼓地走,就是为了让李长江看来。
李长江这人多疑又惜命,一看新四军主力去救陈玉生了,心里肯定琢磨:我要是动了陈玉生,叶飞肯定跟我拼命,搞不好被包饺子。
而实际上呢?
叶飞的大部队在半道上早就悄悄掉头了,趁着夜色又摸回了郭村,在周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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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现在的空城计反着用。
李长江以为郭村空了,兴冲冲地派兵来占便宜,结果一头撞进了叶飞布置的铜墙铁壁里。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不仅陈玉生那边危机自解,郭村也没丢,还顺手收拾了李长江的主力。
等到陈毅过江的时候,听完汇报,非但没有怪叶飞抗命,反而高兴得直拍桌子。
因为陈毅明白,将在外,要是事事都等汇报,黄花菜都凉了。
这场看似“闹剧”的郭村保卫战,直接为后来的黄桥决战打下了底子。
要是没有叶飞当时那个“违抗军令”的决定,苏北的历史走向可能真的得变一变。
那一年的梅雨季虽然闷热,但对于新四军来说,却是彻底打开了局面。
三个月后,黄桥决战爆发,新四军以七千人歼敌一万一。
而那个曾经让廖政国吓出一身冷汗的下午,成了两人后来喝酒时最爱提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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