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锋、王兴兴们，可以戴上“25派”企业家的帽子吗？

2026年年初发生了很多大事，倘论有趣程度，谁也及不上“死了么”的横空出世。“死生亦大矣。”用一款APP盯着你是否还活着，不免破了人心大防，不火亦难。

“死了么”的爆火，以我之见，正是情绪经济的显化，而情绪经济又恰是“25派”企业独有的产业背景。这便使人更易理解，为何早前的App叫拼多多、滴滴、美团、饿了么、美图秀秀，皆是百分百的工具属性，而“死了么”这种新事物，却兼具工具属性和情绪价值，既触及社会痛点，也引发情绪共振。所以无论“死了么”能否活下去，都将成为一个特殊的时代记忆。

我在去年反复提及“25派”概念，是因在2025年年初，《黑神话：悟空》、DeepSeek、宇树机器人的异军突起。他们构成了一种现象——类似于“84派”、“92派”、“99派”、“15派”企业诞生时的产业潮流。

用一整年的时间进行校验，此刻或许正是共识之时——是时候给它们和他们戴一顶“25派”的帽子，宣告“25派”的正式登场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

反推前面四代企业家，我用“时代特征、政策导向、新兴产业、代表性企业家和现象化”五个指标，建立了一个粗疏的分析框架。

1984年11月9日，由姜维创建的光彩实业有限公司经国务院特批成立，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家正式注册的民营企业。“光彩”的出现，意味着“84派”的正式登场。1984年，也因此被称为“公司化元年”。

“84派”诞生的时候，正是中国的改革重点从农村转向城市之际，供给短缺之下，“商品经济”被正式提出，为国分忧的“个体经济”也“光彩”起来了。

邓小平1984年4月到广东视察，肯定了深圳、珠海特区的经验。他题词说:“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回北京后他立即提出开放14个沿海城市。那一年10月，中共十二届三中全会讨论通过《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它阐明了加快以城市为重点的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必要性、紧迫性，规定了改革的方向、性质、任务和基本方针政策，强调了增强企业活力，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政企分开等重大问题。邓小平说：“这次经济体制改革的文件好。”“我的印象是写出了一个政治经济学的初稿，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中国社会主义实践相结合的政治经济学。”

解冻的土壤和温润的气候，为希望的诞生提供了大环境。柳传志、张瑞敏、王石、李东生开始在城市中创立企业，鲁冠球、南存辉、张道才开始在农村和小城镇中以“承包”等方式执掌企业，也有刘永好兄弟那样的，从城市走向农村，把农村当成目的地，既是创业地，也是巨大的市场。

那时候只要有产品，就不愁销路；只要有想法、肯吃苦，就不愁没饭吃。从1979年至1984年，中国先后将160种小商品放开价格，这些满足市场需求的轻工产品成为“84派”企业家创业的重心，家电、电脑、白酒成为“明星”产业。

广东得天独厚，比邻港澳，又有两个经济特区，“三来一补”搞得早，故而遍地粤商。浙江因为人多地少，人们就拼了命地寻找出路，涌现出了一大批“84派”企业家。浙商的“四千精神”（走遍千山万水，想尽千方百计，说尽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也正是那时候诞生的。

“84派”企业家以野生为主，是“游击队”，“92派”企业家就完全是正规军了。1992年初,邓小平南方讲话发表；10月，中共十四大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期间国家也出台了《有限责任公司暂行管理条例》和《股份有限公司暂行条例》两个文件。国家一锤定音，公与非公皆属合法，国有民营都属正统。塑造“92派”的生态系统诞生了。

“下海”成为热潮,《人民日报》还发表了《要发财忙起来》的文章。国家人事部统计,当年有12万官员辞官“下海”, 以“停薪留职”等方式不辞官却“下海”的人超过1000万。

机关干部、国企员工、知识分子“下海”有天然优势,他们的知识丰富，识见高明，其格局、视野、 人脉等等,都带来巨大的创业便利,提供了一个比“84派”企业家创业更高的起点。 他们中以“万通六君子”、胡葆森、田源、陈东升为代表的一批人快速崛起,成为时代的“弄潮儿”。“92派”这个概念，也正为陈东升首倡。

不过我们回看历史便可发现，这代企业家干得大都是来钱快的房地产和金融，真正做制造业的，较之“84派”企业家，可谓云泥之别。

“99派”企业家是互联网一代，互联网浪潮与全球化红利为他们提供了时代机遇，科教兴国与创新驱动成为政策指引。

“99派”的互联网是PC互联网，初时代表是四大门户网站，新浪、搜狐、网易、腾讯，也有加上TOM网称为五大门户的说法。与此同时，也有一批做资讯服务和电商交易的网站出现了，譬如慧聪、8848、阿里巴巴、以及后来的京东等等。

早期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是新浪的王志东、搜狐的张朝阳、网易的丁磊等人，那时候马化腾还没崛起，大家只知道有个QQ。

2000年，马云搞了个“西湖论剑”，邀请了王志东、张朝阳、丁磊、王峻涛，那时候这五个人差不多是整个中国互联网。经过时间洗涤后，“99派”企业家中，大家能记住的名单开始变异、缩减，“二马”成为焦点，因为游戏业务加持，丁磊地位稳如泰山，张朝阳讲物理课重新焕发青春，新浪亦因微博脱胎换骨，百度、360和京东崛起，李彦宏、周鸿祎和刘强东上桌，中国互联网格局最终形成，稳定成了今天的局面。

“99派”企业，现在已可称为中国民营企业的中流砥柱。这代企业家特征最为鲜明：一是资本加持，二是“本土派”逆袭，三是平台化。

“15派”企业家是个笼统概念，因为“15派”企业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企业，它们的兴衰，皆由移动互联网造就，而2011年、2012年、2013年都有标志性事件，可以称得上“移动互联网元年”。代表性企业字节跳动和滴滴都成立于2012年，另一家代表性企业拼多多则成立于2015年。大家之所以形成共识，接受“15派”，是因2015年3月，“大众创新，万众创业”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

“15派”企业家中诞生了很多明星，张一鸣、黄铮、程维等等，但更多人昙花一现，流星一般闪过，譬如共享单车、直播最激烈的时代，那时候批量涌现的明星，我们还记得几个？

更多的企业家在竞争中开始成为互联网平台的一部分，譬如友盟、饿了么等企业被阿里并购，蒋凡、张旭豪成为阿里人。这样的故事，才是“15派”主流的成功故事。

除了平台化的今日头条、拼多多、滴滴之外，我们后来清晰感受到的，是在竞争中慢慢崛起的B站、泡泡玛特、小红书，是基于新能源汽车、芯片、人工智能和机器人产业所形成的新的格局。

“25派”来领风骚

这个新的格局，我称之为“25派”。

当我们计划进行新的代际确立，为新一代企业家戴上“25派”的帽子时，我继续用“时代特征、新兴产业、政策导向、代表性企业家和现象化”五个维度进行分析，以确定“25派”概念能获得足够支撑。

时代特征——

“25派”企业家面临的时代特征，简而言之，正是第四次工业革命到来，AI浪潮席卷全球，智能化成为潮流，产业链重构，不确定性成为新常态。

不确定性与逆全球化双重裹挟之下，全球经济秩序正在重构，全球产业链正在重构，而技术已进入了代际跃迁时期，AI几乎无处不在，开始深刻影响我们的生活。

“Z时代”成为了消费主体和创业主体，也成为最掌握话语权的群体。这代人的核心特征是数字原生、圈层社交、理性悦己、价值多元。他们的需求，直接影响到了“25派”的供给。

从国家战略层面，中国的“双碳”目标设定了一条清晰的转型路径：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双碳”正在重塑产业基础逻辑，而突破“卡脖子”也从破局方式变成了创业土壤。

孟子说：“虽有智慧，不如乘势。”大势就是最好的孵化器，大潮才能诞生弄潮儿。

新兴产业——

从新兴产业来看， “25派”企业与人工智能、机器人、芯片和情绪经济等产业密切相关。这些产业，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产业根基。

中国“双碳”目标所持续推进的绿色技术和可持续发展领域，也成为“25派”企业家的创业温床。

政策导向——

中国正在依循国家战略进行一场新型举国体制下的产业生态重构，为“25派”提供了“硬科技”创业的生态环境。

2023年8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科技部、国家能源局、国家标准委联合印发《新产业标准化领航工程实施方案（2023—2035年）》（以下简称《方案》），聚焦“8+9”产业，综合考虑对经济社会全局和长远发展具有引领带动作用，统筹兼顾产业发展现状与发展潜力，新兴产业主要聚焦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新能源汽车、绿色环保、民用航空、船舶与海洋工程装备等8个领域，未来产业聚焦元宇宙、脑机接口、量子信息、人形机器人、生成式人工智能、生物制造、未来显示、未来网络、新型储能等9个领域。

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提出：“到2027年，率先实现人工智能与6大重点领域广泛深度融合，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超70%，智能经济核心产业规模快速增长，人工智能在公共治理中的作用明显增强，人工智能开放合作体系不断完善。到2030年，我国人工智能全面赋能高质量发展，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等应用普及率超90%，智能经济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推动技术普惠和成果共享。到2035年，我国全面步入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发展新阶段，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提供有力支撑。”

为了实现上述目标，《意见》提出要提升模型基础能力、加强数据供给创新、强化智能算力统筹、强化智能算力统筹、促进开源生态繁荣、加强人才队伍建设、强化政策法规保障、提升安全能力水平等“强化基础支撑能力”的手段，而这些手段背后对应的正是一个个细分产业。

某种程度上，《方案》和《意见》可以说是“25派”企业和企业家的定义标尺，用一个时间轴和一个产业轴，将新时代的这些创业者笼罩于一个完整的保障体系下，使之能够不受桎梏、从容发展。

代表性企业家——

目前来看，“25派”企业家可能的主要的代表人物是深度求索的梁文锋、宇树的王兴兴等杭州六小龙创始人，如果继续延伸，把“25派”概念前后延展，寒武纪陈天石、泡泡玛特王宁也可以归于“25派”企业家的行列，甚至摩尔线程60后的创始人张建中也可以归于这个行列。

现象化——

年龄已经不是“25派”的局限，《方案》和《意见》形成的坐标，以及“Z时代”的创业思维将他们推入同一代际。

这些“Z世代创业者”或者“心理Z世代创业者”，是作为一个群体出现的，尤其是游戏科学、强脑科技、群核科技、云深处科技、宇树科技、深度求索“杭州六小龙”崛起，将“25派”企业家潮流推向了第一次高潮。

这很容易使人联想到1984年、1992年、1999年和2015年那四代创业者，几乎就像鱼群一样差不多时间跃出水面。

长路漫漫任我闯

至少在我看来，“25派”已经足够做成一顶帽子，戴在这一代企业和企业家头上，使它们可以成为与“84派”、“92派”、“99派”、“15派”并列的历史概念。

我们唯一无法确定的，是最初的探索者能否走到最后。梁文锋和王兴兴他们，能否成为“25派”最终的代言人，这是个“天晓得”的故事——

前面几代企业家的路径上，最初的“课代表”往往没有成为最终的“优等生”，走到最后的大都不是最初的明星，大部分明星泯然众人。有的企业“一出生就风华正茂”，大部分企业都是厚积薄发，经过了时间检验之后，方能沉淀在市场中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时间是检验成色的唯一方式。大浪淘沙、去伪存真、荡浊涤清之后，“25派”方可真正镶嵌于历史。

“25派”企业家需要与时间进行持续的对抗与对话，持续地在技术维度、产业维度进行突破，解决“卡脖子”问题、解决供应链重塑和安全问题，更重要的是，用切实的热情为我们带来希望和可能性。

至于“25派”企业和企业家，我们除了给他们戴上高帽以资褒奖与鼓掌外，唯有用林子祥的那段歌为他们壮行（这可算作我们那代人的“情绪经济”）：

长路漫漫任我闯

带一身胆色和热肠

找回自我和真情

停步处便是家乡

投入命运熊熊火

不管得失怎么量

陪着你到江湖

往事不必紧张

编辑｜马小

微信号｜商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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