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文|梅十
编辑|鸟虫鸣
1996年陈道明主演的电视剧《胡雪岩》里，有个桥段特别吸睛胡雪岩头天娶了妾，第二天一早就给人千两白银和休书，让姑娘另找人家。
这情节一播，再加上1950到1970年代高阳写的历史小说添油加醋，“胡雪岩频繁娶妾又休妾”的说法就传开了，甚至有人说“他能当首富，就是因为这么做”。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事儿挺离谱，哪有人把娶妾当儿戏的？
后来翻了翻资料才发现，正史里根本没提过胡雪岩这档子私生活，最早说“一夜遣妾”的是清末的《南亭笔记》《见闻琐录》，这些书本来就是记街谈巷议的野史，可信度没那么高。
但为啥这传说能火这么久？说白了，“风流土豪”加“首富”的组合，太对普通人的胃口了，反差大、有话题性，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
“一夜休妾”是营销？
不过话说回来，传说也不是空穴来风。
把这事放回晚清那个时候看，就能明白胡雪岩的心思了。
那时候没有现代银行监管，也没有资产负债表，商人之间做买卖、拆借银子，全靠“眼见为实”你说你有钱，怎么证明？胡雪岩做的是钱庄、军火、漕运生意，动辄几十万两白银的往来，陌生人凭啥信他？
他那“娶妾又休妾”的操作，其实就是场“烧钱秀”。
他特意把仪式安排在西湖画舫或者清河坊大街这些人多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胡老板一夜花了千两白银”。
这意思很明显：我连银子都能这么随便花，阜康钱庄的钱肯定取之不尽，你们尽管把钱存我这，跟我合作也放心。
学者雪珥说这是“免费头版广告”，我觉得特别贴切，毕竟那时候没有朋友圈、没有热搜，青楼、茶馆、书场就是天然的“流量池”，一场桃色事件传得比啥都快，阜康钱庄的名气和信用也就这么起来了。
更聪明的是，胡雪岩这场“秀”成本其实不高。
聘礼用的是自家钱庄的银票，遣散费给的是阜康本票，相当于钱从左手出、右手进，没真往外流多少。
而且拿了重金的女子大多不会多说什么，也没多少负面舆情。
这么一来，一场看似荒唐的桃色事件，愣是被他变成了“信用背书”，最后阜康钱庄的手续费比别人低一成，存款还比别人多三成，这生意经确实厉害。
讲完这传说背后的门道，就得说说胡雪岩能当首富，真不是光靠“休妾”撑着，他手里还有三张硬牌。
要是只靠花边新闻，别说当首富了，生意早黄了。
第一张牌是官商网络。
胡雪岩12岁就进钱庄当学徒，后来因为勤快，被没孩子的于掌柜当成继承人，这才算有了第一桶金。
但真正让他飞起来的，是结识了浙江巡抚王有龄，后来又跟左宗棠绑在了一起。
那时候左宗棠要西征新疆、平定陕甘，每年军费缺口超400万两，胡雪岩就以阜康钱庄的名义，向汇丰、渣打这些外资银行借了1200多万两，再转贷给朝廷，赚中间的利息差。
除此之外，他还垄断了军需采购，江南制造局的枪炮、生丝布匹药材，甚至漕运改海轮后的运输，都归他管。
有了官方订单和政治靠山，生意自然稳了。
第二张牌是金融创新。
阜康钱庄最火的时候，分号开遍了北京、上海、广州，甚至开到了东京、横滨。
胡雪岩还首创了“银票密押+暗码”的制度，防伪水平比当时的山西票号还高。
更关键的是，他把海关关税当成“备付金”，让阜康银票能用来交关税、纳粮，这相当于把银票变成了半官方货币，大家自然更愿意用。
巅峰时期阜康的存款有2000万两，比同期外资银行在华的存款总和还多，这实力可不是吹的。
第三张牌是产业整合。
之前他还试过跟洋商抢生丝定价权，动用2000万两银子，联合湖州丝行，用比洋行高一点的价格收生丝，还让上海道台禁止洋行直接下乡收丝。
那回直接把伦敦丝价抬高了不少，《泰晤士报》都惊呼“中国商人首次用资本挑战自由贸易”。
本来想...但后来发现，这事儿最后没成，因为意大利生丝丰收、中法战争又爆发，他资金链断了。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胡雪岩不是只会玩“烧钱秀”，他还懂产业博弈，有国际视野。
从首富到破产仅72天
可惜的是，胡雪岩的好日子没持续多久，从首富到破产，只用了72天。
他栽就栽在三个坑里，说起来也挺让人唏嘘的。
第一个坑是“信用表演”的反噬。
后来绅商阶层起来了，大家对“淫奢”的容忍度越来越低，《申报》《字林沪报》经常写文章骂他“朝娶夕弃，视女子如刍狗”。
本来是证明财力的“信号”，慢慢变成了“道德风险”，阜康银票在江浙的贴现率越来越高，大家开始不信他了。
这也怪他自己，太依赖“烧钱立信用”这招，没及时调整，等舆论变了，就没辙了。
第二个坑是政治靠山没了。
1884年左宗棠在福州去世，李鸿章跟左宗棠的旧部本来就不对付，“要整左宗棠的人，先除胡雪岩”成了朝堂上的共识。
后来慈禧下旨查抄他的资产，各地分号立马遭遇挤兑，光上海一地，三天就提走800万两，库存直接空了。
政治这东西，靠得住也靠不住，胡雪岩把宝全压在左宗棠身上，靠山一倒，他也跟着倒霉。
第三个坑是高杠杆的风险。
胡雪岩把所有流动资金都投到了生丝上，后来丝价暴跌，他账面亏了1200万两。
外资银行一看情况不对，提前催他还钱，清政府又追着要“西征借款”的利息差，资金链瞬间就断了。
本来想靠生丝大赚一笔，没成想把自己搭进去了，这高杠杆玩脱了的教训，到现在都有用。
其实现在看，不少人还在学胡雪岩那套“烧钱立人设”。
直播间的“榜一大哥”疯狂打赏，热搜上的“土豪婚礼”，短视频里的“豪横求婚”，不都是想靠“花钱”证明自己有钱、靠谱吗？但他们忘了胡雪岩的教训：没有真本事，光靠摆场面撑不起生意。
就像之前有些P2P平台，靠明星代言、高调广告营造“安全”的假象，最后还不是因为没实际资产支撑崩盘了？更何况，把女性当“营销道具”，本来就不道德，还会得罪一半消费群体，这生意能做长久才怪。
胡雪岩临终前，遣散了最后一房姨太，床头只剩一架算盘和一册《阜康账簿》，还说“成也信誉，败也信誉”。
这句话我觉得挺戳人的，他用“烧钱秀”赢了信誉，最后又因为信誉崩塌输了一切。
说到底，没有对金融本质的敬畏，没有对产业规律的尊重，再绚烂的“烟花秀”也撑不起商业帝国。
这道理，不管是晚清还是现在，都一样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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