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习惯是进屋就脱外衣。
这个季节芜湖得穿羽绒服或者棉袄,我的习惯是进屋就脱了羽绒服或者棉袄。
麻团儿不脱,室内室外一个样儿。他见我脱了,着急:老先僧(老先生)欸,脱了羽绒服不冷吗?一会儿着凉了,快穿上吧。
我宁可冷也不能在家穿羽绒服,尤其做事的时候。穿着羽绒服我觉得笨手笨脚,缩手缩脚,没法干活儿。
我习惯把袖子撸到胳膊肘子,洗菜、做饭,大刀阔斧。
麻团儿冬天穿棉毛衫裤睡觉,不穿棉毛衫裤(或者叫秋衣秋裤、线衣线裤)的话,多厚的被子他都觉得冷,漏风。而我习惯一级睡眠,就是啥也不穿。我如果穿棉毛衫裤睡觉,就觉得棉毛衫裤往身上裹,烦心。
芜湖的冬天很冷啊,这就导致我夜里懒得去卫生间。如果非去不可,我还得穿上长长的毛巾浴衣再去。毛巾的浴衣不会像别的材质往身上一挨冰凉。
麻团儿说:你睡觉不喜欢穿衣服是因为小时候穷,磨得(没得)衣服可穿,习惯了。
我想了想,认为麻团儿说得有道理。
我小时候,真的没有线衣线裤(我们五常县老家叫线衣线裤)可穿啊,冬天就是光腿穿棉裤,晚上睡觉把棉裤一脱就钻被窝里了。
初中的时候好像有线裤了,哥哥们穿小的,裤子前面有个开门儿。但是并不是完整的线裤呀,也是补过多少次的。
初二冬天,我们学校打疫苗,免费的,要露出胳膊。医生到教室给打针,谁也不肯带头儿。老师说“班长带头儿!”,班长就是我。
我立刻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我不是怕打针,而是我棉袄里穿的破衬衫太破了,早上费了好大劲才整明白哪儿是袖子,费劲巴力拼凑着穿上的,如果脱下来到下课也穿不回去。
我那时候十几岁,青葱小少女,怎肯让同学们看见我的破衬衫呢?
直到老师又说“那副班长带头儿”,才把我救了。
副班长是个男生,他爸是公社社长。副班长到教室前面去了,脱下了棉袄,里面竟然是一件完整的、雪白的白衬衫!
那一瞬间我就爱上了副班长——他就是我的白衬衫王子!
初中毕业后,我再没见过副班长了。他长什么样儿我都不记得了,但是他的白衬衫始终在我的记忆里,金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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