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1月7日傍晚,湿风从邕江面上扑来,水面泛着细浪。临时停靠的巡逻艇上,南宁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梁正正掂量着水温计,他的眉头一皱又松——十七点五摄氏度,还算过关。就在几个小时前,主席办公室突然来电:晚上三点半左右,毛主席想在邕江试一试冬泳。从接令到准备,留给地方的时间不足一个时辰,负责警卫的梁正只能带着人马飞奔现场,码头、陪泳、水面警戒,一切即兴搭起。后来想起这一幕,他常感慨:“这是我一辈子最短的筹备时间。”
毛主席为何会把目光落到这座当时还略显陌生的南疆小城?往前推一天,1月6日中午,毛主席乘专机自杭州经长沙抵达南宁,同行的还有周恩来、朱德、陈云等中央领导人。新中国成立已八年,边疆建设亟须破题,主席坚持要到南宁主持一次“范围略大”的中央工作会议,想听听各区声音,再为即将全面铺开的“大跃进”拿主意。南宁当时不过三十余万人口,在全国政治版图里显得低调,却因为这次会议突然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
抵达当晚,毛主席住进青秀山麓的中南海招待所分院。广西省委书记韦国清和自治区党委第一副书记刘建勋前来汇报,席间主席翻开当天的《广西日报》,眉峰微蹙,“版面单调,标题不够醒目,文章太长,看着吃力。”他边说边把报纸折了几下,指给两位地方领导看,“河北、山西办得活泼,你们不妨借鉴一下。”一句轻描淡写,却给地方宣传部门敲响了警钟。
主席到南宁的十七天,议事与休闲交织。白天是会议:如何调钢、铁、煤,如何展开群众性技术革新;晚上则常常挑灯夜谈,探讨合作化后的农村走向。会议间隙,他喜欢沿邕江散步,有时干脆下水一游。医务人员怕冷,地方干部怕险,可主席说得轻快:“游动了,心里就热起来了。”
回到7日那场“仓促之泳”。毛主席换好泳裤,披件睡袍,迈步来到舷边。见到梁正,他略带顽皮地眨眼:“你是负责安全的?”“是的,主席,我叫梁正。”听出“正”字,主席立刻来了兴致:“你这个人正不正?”梁正有些局促却硬着头皮答:“基本上正。”一句半玩笑的话,把紧张的气氛冲淡了。随后五人同水,主席在前,卫士、运动员在后,江水寒冽,却挡不住他连续划水二十五分钟。医师隔三差五举着手表提醒,“老了,也得听话些。”他只回一句:“你别管,让我活动活动。”傍晚风起,仍是梁正与两名卫士合力把主席推托上艇,才算结束。
第一次下水后,自治区连夜加紧完善现场:临时木梯换成金属浮梯,救护车与氧气罐都备齐,连水下绳索也布得明明白白。果不其然,1月11日主席再次提出要游,气温二十五度,水温略升到二十度。此次他游得更远,几乎触及下游的“豹子头”急流。梁正急得直冒汗,大声提醒:“前面是险滩!”主席回头笑道:“探险嘛,总要有点刺激。”终究还是顾全大局,在众人簇拥下调头返回。
这段时间,主席对南宁街头的兴趣不亚于邕江。14日傍晚,他戴上口罩,说要到闹市转转。警卫只能紧随,却拦不住他与沿街摊贩攀谈。“生意怎么样?一天能赚几角?”摊主战战兢兢回答后,主席鼓励道:“说得好,普通话讲得真不错。”又走到挑柴进城的瑶族妇女前,轻拍孩子的肩膀:“现在日子好过些了吧?”妇女连声说“好得多”,他点头笑了。
街头突然有人认出他的身影,“毛主席!”一声招呼像火星坠入枯草,人群瞬间沸腾。护卫担心安全,主席却抬手示意,“不要怕群众。”几分钟的握手、问候,他的棉鞋已被泥水浸得透湿,但脸上兴致未减。消息传开,南宁城轰动,不少干部向自治区请愿:想正式拜见。
1月22日,阴雨中的人民公园人声鼎沸。为了避免群众久等,接见时间提前到下午三点。约五千名干部、工人和市民围成一个半圆,主席一步步走来,雨点打在他深色外套上,湿痕斑斑。他停下脚步,向人群挥手致意,回应着此起彼伏的“万岁”声。有人把家门钥匙举得高高,有人抱着孩子往前挤,孩子稚气地喊:“爷爷好!”主席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留下合影后,转身登车。那一刻,公园里的伞海摇曳,掌声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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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1月23日,南宁机场跑道被雨水冲刷得反光。登机前,主席与韦国清、刘建勋、梁正等人一一握手,笑言“南宁好,好山好水,人更好。”17时,银灰色专机滑向云霄。有人回头望见邕江水面依旧泛着涟漪,仿佛在默默注视送别。
毛主席此行不仅定下了随后在北京召开的成都、武昌等系列会议的基调,也让广西第一次成了全国目光的焦点。地方干部后来总结,除了会议成果,更难得的是领袖躬身一线、无形中点燃了人心。至于那句“你这个人正不正”,在南宁公安系统流传多年,成了检视作风的一把标尺,这也许正是一次普通问答留下的长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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