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委将王家烈按起义将领对待，苏振华举杯：为你留在大陆干杯

1950年2月下旬，贵阳晚风还带着寒意。省府大礼堂内灯火辉煌，军政委员会的宴会上，苏振华端起酒杯，冲着一位身形微瘦的中年人朗声说道：“为你留在大陆干杯！”几秒寂静后，哄然掌声响起。这名受敬酒者正是昔日被称作“贵州王”的王家烈。

宴席背后有篇文章。表面看，是对一位旧军人投身新政权的礼遇；往深里说，则是西南地区和平改造思路的缩影。王家烈之所以能坐在贵阳，得从二十余年前的军阀乱局说起。

1893年，王家烈出生于贵州桐梓。黔北山地贫瘠，年轻人若想出头，多半挑军路。19岁时，他在地方混成团摸到枪，随后跟随周西成东拼西杀。短短数年，从排长蹿到师长，靠的不仅是枪法，还有对地形、民情的异乎寻常熟悉。

1926年6月1日，国民政府公布周西成为贵州省主席。大红灯笼挂满省府，喜乐声冲破夜幕。站在人群末尾的王家烈悄悄打量主席台：那是自己能否继续上升的风向标。不久，他因战功升任第25军第2师师长，却因排位问题与毛光翔闹翻，被罢官又复职。军阀世界，情面与枪口常常只隔一张纸。

1928年至1932年，贵州因周李、李龙、毛王多轮混战，局面几经易手。蒋介石抓住空隙，扶植王家烈对抗毛光翔。财力弹药源源而来，王家烈的队伍三年暴增万人，德式步枪齐刷刷换装。1932年2月，他围贵阳，毛光翔被迫交权，自此“王家天下”显山露水。

然而，靠中央军饷养出的部队，真刀真枪遇见红军却处处失手。1934年冬，红军长征强渡乌江后直取遵义。王家烈调兵仓促，被耿飚、杨成武打得节节后退；数月后又在“口袋阵”中吃亏，狼狈逃黔西。更棘手的是，薛岳趁机进驻贵阳，中央军“防共”名义下，实把王家烈架在火上烤。

1935年3月，蒋介石飞抵贵阳，摆明要削兵夺权。智囊团斗嘴一夜，文官建议守政权，武将主张护军权。王家烈权衡再三，选择保军不保政，结果军饷被中央掐断，军权也被一步步抽空。当月末，他丢掉省主席；4月，被张学良“请”上飞机，飞往武汉，改挂空头中将参议的虚衔。

弃将心思世人少问。抗战爆发后，他跟随国民政府辗转，却始终无实职。1946年返南京，接到“荣退”命令，干脆回桐梓老家务农，兼任“国大代表”聊作排场。熟悉他的人常听到半句感慨——“枪声再大，总有落幕。”

1948年底，解放战争形势已显山倒海。重庆街头偶遇杨杰，两人茶室密谈。杨杰顺口一句“形势已不是1935年”，王家烈若有所悟。翌年夏，贵州主席谷正伦邀他“协防”，他委婉辞谢后隐居深山。

1949年11月，解放军第二野战军进驻遵义。地委书记陈璞如给王家烈写信，措辞诚恳，邀请同谋建设新贵州。王家烈反复盘桓，担忧昔日与红军交恶会成阻碍。几周后，他现身遵义，递交个人简历及多年对地方经济的思考报告。资料显示，遵义地委随即致函省委，建议比照起义将领待遇。

省委不久批复，同意安置并聘为省人民政府委员。1950年初，西南军政委员会在贵阳设宴，苏振华、杨勇联袂作陪，席间那句“为你留在大陆干杯”一语破冰。王家烈举杯回敬，声音不大，却让在座者记了很久：“愿尽余力，补前愆。”

之后几年，他主持过交通规划、矿山勘探、民兵培训，虽无显赫头衔，却跑遍黔北山川。1966年8月11日，王家烈病逝于贵阳，终年七十三岁。官方讣告用了一句不显眼的评语——“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在贵州地方志里，他的名字被列入起义将领专栏，与曾经的战场对手并排，这或许是历史最独到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