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年退休，得知两名退休同事的近况后，我对退休不抱期待

办公室的日历撕到腊月时，我摸了摸桌角那本快翻烂的考勤册，忽然惊觉距离退休只剩整整一年，五十有九，在单位熬了三十七年，从满头青丝到两鬓染霜，以前总盼着这一天。

不用再赶早高峰挤公交，不用应付没完没了的报表，不用听领导在会上念那些空洞的讲话稿，能安安稳稳在家养花、遛弯、陪老伴儿做饭，可上个月接连撞见两位老同事，他们的近况像两盆冷水，把我心里那点对退休的盼头浇得透凉。

第一位遇见的是老周，比我早退休两年，以前在单位是后勤组的骨干，身板硬朗得能扛着两箱矿泉水上三楼，午休时总爱蹲在楼下花坛边抽烟，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那天我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排骨，刚走到入口，就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在菜摊前犹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蔫劲儿。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周哥”，那人缓缓转过身，我才看清是老周，不过两年没见，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睛浑浊了许多，眼角的皱纹堆得能夹死蚊子，以前洪亮的声音也细若蚊蚋，说话时还不住地咳嗽，每咳一下，肩膀就跟着颤，“是老李啊……”他认出我，勉强扯出个笑容，露出嘴里仅剩的几颗牙，“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我拉着他在菜市场门口的石凳上坐下，问他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老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药盒，里面装着七八种药片。

“退休头半年还挺好，天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和老伙计们下棋，可去年春天突然中风，左边身子瘫了大半，好不容易抢救过来，现在走路都得拄拐，左手也抬不起来。”他说着，抬起僵直的左手晃了晃，那只手无力地垂着，连握拳都做不到。

我心里一沉，想起以前老周总说，退休后要带着老伴儿去云南旅游，还特意攒了好几年退休金，可现在别说旅游，连逛菜市场都得慢慢来，每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老伴儿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都有，以前我能帮衬着，现在倒成了她的累赘。”老周的声音带着哽咽，“孩子们都在外地上班，一个月也回不来一次，雇保姆又嫌贵，只能我俩互相凑活，有时候夜里腿疼得睡不着，就坐在床上熬到天亮，想想还不如在单位上班，至少有人说话，身体也没这么快垮。”

那天和老周聊了半个多小时，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后悔”，后悔退休后没好好爱惜身体，后悔没早做养老规划，更后悔当初一门心思盼着退休，看着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远的背影，我手里的菜篮子沉了不少，心里那点对退休的憧憬，也跟着淡了几分。

没过几天，单位组织退休老同事座谈会，我负责帮忙接待，又碰到了老陈，老陈比老周早退休一年，以前是我们科室的副主任，文质彬彬的，写得一手好字，退休前总说要把这辈子的经历写成书，还约我退休后一起去老年大学学书法，我以为他退休后的日子过得潇洒，可见面时，却没从他脸上看到半分惬意。

座谈会间隙，老陈拉着我到走廊抽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老李，你可别盼着退休了，这退休日子，比上班还熬人。”他猛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底满是疲惫。

我追问缘由，老陈才缓缓道来，退休后他确实闲了一阵子，可没过多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以前每天有工作围着转，日子过得充实，一退休就没了方向，早上醒了不知道该干什么，晚上躺在床上又睡不着，整天浑浑噩噩的。

为了打发时间，老陈开始和小区里的人打牌、搓麻将，起初只是娱乐，后来越陷越深，每天从早打到晚，有时候输了钱就回家跟老伴儿吵架。“我那本书，动笔写了两页就写不下去了，脑子越来越钝，连以前熟稔的词语都想不起来。”

老陈苦笑着说，“上个月体检，查出了高血脂、脂肪肝，医生说我是久坐不动、饮食不规律闹的，更闹心的是，儿子让我帮忙带孙子，我带不好，儿媳天天给我脸色看，老伴儿也嫌我在家碍事，说我退休后性情大变，以前的文雅劲儿全没了。”

我想起以前老陈在科室里，每天把办公桌收拾得一尘不染，闲暇时就练字、看书，温文尔雅的样子，可现在的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些许污渍，说话时满是烦躁，完全没了当年的模样。

“以前总觉得上班束缚，盼着退休后能随心所欲，可真闲下来才知道，人就像机器，一旦停了，就容易生锈。”老陈掐灭烟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现在倒想回单位上班，哪怕只是扫扫地、整理整理文件，也比在家耗着强。”

座谈会结束后，我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能平静，老周的病痛缠身，老陈的精神空虚，像两道阴影笼罩在我心头，以前我总觉得，退休是解脱，是人生的另一个起点，可看着他们的近况，我才明白，退休从来不是岁月静好的开始，而是一场需要独自面对的考验，考验着身体的韧性，考验着心态的平和，更考验着如何与漫长而空虚的时光相处。

晚上回家，我把遇见老周和老陈的事跟老伴儿说了，老伴儿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说：“咱们都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孩子们又有自己的日子，退休后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我看着老伴儿鬓边的白发，想起这些年她为家里操劳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以前我总想着退休后要怎么潇洒，却从没考虑过，退休后的日子，可能要面对病痛的折磨、子女的疏离、精神的空虚，这些都是我以前从未想过的难题。

如今我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盼着退休，我开始学着保养身体，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散步，午休时不再趴在办公桌上睡觉，而是去楼下走一走。

我也开始培养兴趣，把以前没时间看的书找出来读，跟着手机视频学做饭，试着在平淡的日子里寻找乐趣，我知道，一年后的退休生活终究会到来，或许不会像我以前期待的那样美好，但我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准备，尽量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安稳。

那些曾经对退休的憧憬，在见过老周和老陈的近况后，渐渐归于平淡，我不再期待退休后的诗和远方，只愿往后的日子，身体康健，家人平安，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一天，毕竟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安稳，才是最难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