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小了了
我与聂卫平相识是在文革一片混乱的1967年,学校都停课了,半大孩子们泡在家里,与附近有眼缘的同龄孩子凑在一起,一天到晚鬼混,给家长找了不知多少麻烦。
我们最常啸聚的一个地方是苏州胡同市委宿舍,我的一个小学同学焦长庆在25中读书,与聂卫平是校友,常把他也带了去,一来二去就都混熟了。
聂卫平的大名我文革前就曾听说过。1965年全国少年围棋赛,13岁的他一举夺得冠军,他弟弟聂继波第三名,看来他家人的基因中确实有棋艺天赋。只可惜鸡脖子(聂继波的绰号)后来选择了其他发展,不然,国家又会多一位围棋国手。
国家对少年围棋天才聂卫平很是重视,专门安排围棋大师过惕生教他,过老对这个调皮学生很是用心,甚至长期住在他家,言传身教。聂卫平家住南池子,他父亲是国家科委情报所长,九级干部,有一个二层楼的小院,住房还算是很宽裕。
时任围棋协会名誉主席的陈老总是个超级棋迷,很欣赏这位少年天才,常把聂卫平接到家里,对弈一局。陈老总是个性情中人,聂卫平也是个不怯场的孩子,不在乎对方地位有多高,这反而赢得了陈老总的真心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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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10月北京,首届六城市少年儿童围棋比赛,陈毅与小棋手合影,聂卫平在前排右二。
据聂卫平说,陈老总棋艺不敢恭维,常悔棋不说,输了还掀棋盘,像小孩子一样。对聂卫平来说,来元帅府的最大好处是能吃顿好的。看得出来,他与陈老总之间还是很有感情的,文革陈老总挨斗,他也表现得真心难过。
说到吃好的,那时虽是困难时期,聂卫平还真没亏嘴,借着下棋的机会没少蹭吃蹭喝。可能是他父亲在科委任职的缘故吧,有一回攒了15位著名老科学家,在饭店里请聂卫平吃饭,摆了非常丰富的一大桌。酒足饭饱后摆开棋盘,十五对一。聂卫平每走一步,科学家们便要商量好久,不耐烦的小聂先去打会儿乒乓球,回来他们仍举棋不定。即便如此,科学家们最后还是输了棋。术有专攻,别看一边是高智商的精英,另一边只是不谙世事的十几岁娃娃。
荒唐岁月那些事
聂卫平性格开朗,平时嘻嘻哈哈,是大家的开心果。我们都喜欢开他玩笑,他却从没和谁急过眼。他外号老猫,性格中确实也有着猫一样的随和。
对孩子们来说,动荡的文革没有人约束,是一个尚武的年代,谁勇谁份大。聂卫平也不能免俗,挎包里装把三棱刮刀,却从来没用过。他好吹点儿小牛,有一次吹大了,说东华门某某某他白“镇“。他说的那个东华门顽主是个生货,别说他那一片了,就是在北京四九城,也有一号。此话传到此人耳中,无异于捋了老虎须,他扬言要给老猫放放血,还真提着刀子到南池子一带憋老猫。吓得老猫不敢回家,声称“哥们儿我开始刷夜了!”成为一时的笑谈。
但是也许上帝把聂卫平送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让他来下棋的。即便世道如此乱,聂卫平也没有彻底放下围棋。我去他家找他玩的时候,经常碰见他和邻居赵菁对弈,赵菁也是个棋迷,水平当然远在老猫之下,不过老猫总算有了个围棋搭子,棋艺不至荒疏,这为他日后的东山再起,应该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我和聂卫平很说得来,在众多朋友中,我与他走的算是比较近的一个。聂卫平的朋友圈也不全都是无所事事的玩闹,也有一些是他早年在棋院认识的旧交,这些人往往是解放前有钱人家的子弟,喜欢的东西和我们这些干部家庭的孩子完全不同。比如聂卫平总去找的一个叫姜铁成的人,大我们好几岁,出身资本家,就是从他那儿我第一次听说了披头士乐队、西铁城手表,以及日本最流行的橡皮绸夹克。其实所谓的橡皮绸,就是尼龙绸,放到现在给我穿都不穿,可当时谁都没见过,如听天书,觉得很长见识。
然而我们的圈子主要还是以干部子弟为主。那时大家的父母要么被打倒,关了起来,要么去了干校。孩子们放了羊,常常聚在一个没家长的孩子家中,抽烟侃大山。有一回我们在外交部豫王坟宿舍许津南家玩,人太多,动静太大,再加上许津南本来就是豫王坟一带的旗帜性人物,树大招风,惊动了负责这一片治安的一机床工人民兵,把我们二十多个人一勺烩,抓去了一机床保卫科。本来我们也没做什么,问问话便可放了,可聂卫平自作聪明,非和工人民兵套词,说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妈妈就是你们一机床的。“她叫什么名字?”对方好奇。不说还好,聂卫平一报出他母亲的尊姓大名,对方立刻翻脸:“那是我们厂的头号走资派呀!”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