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稍等,董事长的特聘顾问还没念完文件。”秘书的一句话,让已经走到门口的沈煜停下了脚步。
原本,身为远航集团副总的沈煜,在爷爷将85%股权全部交给堂弟后心灰意冷,当场宣布辞职。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家族企业的继承之争已经落幕。
然而,尘封多年的秘密文件突然被宣读,不仅揭示了其母亲为集团付出的惊人贡献,更牵扯出一段被刻意掩盖的往事。
![]()
我叫沈煜,今年三十二岁,远航集团副总经理。说是副总,其实就是个高级打工的。
爷爷沈正邦七十九岁,远航集团创始人。这家公司从两间旧厂房起步,现在年营收过一百五十亿,在工业设备制造领域排得上号。爷爷一辈子硬气,说一不二,家里人都怕他。
堂弟沈烁比我小三岁,大伯沈国栋的独子。从小被爷爷捧着长大,要什么给什么。他硕士毕业直接进集团当市场总监,三年升副总裁。我呢?从技术员干起,整整十年,才爬到副总经理。
我妈沈静,爷爷的大女儿,十七年前因为一场生产事故去世。那年我十五岁。我爸陆建华在我妈去世四年后也走了,突发脑溢血。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沈家最边缘的人。
今天是周三,下午两点半。远航集团顶层会议室,长条红木桌能坐二十个人,此刻只坐了五个。
空调开得很足,我坐在离爷爷最远的位置。皮质座椅有点凉。
“人都到齐了。”爷爷开口,声音沉,“今天叫你们来,有事要宣布。”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两秒。那眼神我熟悉,是审视,也是掂量。
大伯沈国栋坐在爷爷右手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嘴角有很浅的笑意。二姑沈秋华是集团财务总监,坐在左边,脸上是标准的职业表情。沈烁站在爷爷身后,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像个等待加冕的王子。
“我年纪大了,该退了。”爷爷说,“远航需要新掌舵的。”
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想了很久,我决定把手里的85%股权,全部转给沈烁。”爷爷拿起面前那叠文件,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从今天起,沈烁就是远航最大股东。”
沈烁脸上的笑容绽开:“爷爷放心,我一定把公司带好。”
“沈煜。”爷爷看向我,“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看着桌上那份股权转让书。封面是深蓝色,烫金的远航logo在灯光下有点刺眼。
“恭喜堂弟。”我说。
“就这?”大伯放下钢笔,“沈煜,你爷爷把家业交给沈烁,你就这么一句话?”
“大伯想听什么?”我反问。
“至少表个态,以后好好配合你堂弟工作。”大伯说。
“配合?”我笑了,“大伯,我和沈烁都是副总,平级,谈什么配合?”
“他马上是集团最大股东了!”大伯声音高了些。
“那是他的事。”我没动,“爷爷的股权给谁,是爷爷的自由。但我在远航的职位,是我自己干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话!”大伯拍了下桌子。
“沈煜,你这话不对。”二姑插进来,“沈烁当了大股东,你这个副总还想做下去?”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二姑,“二姑,这些年我在远航的业绩,报表上都有。我拿的每一分工资,都对得起我的工作。”
“你别忘了是谁给你的平台!”大伯指着我。
“是,远航给了我平台。”我点头,“但我也为远航创造了价值。华东区那个四十五亿的订单,是谁啃下来的?北美那批货出质量问题,是谁飞过去处理的?去年智能制造新业务线,又是谁从零做起来的?”
沈烁脸色不太好看。
“哥,过去的事不提了。”他说,“以后咱们还是兄弟,一起把远航做大。”
“一起?”我看着他,“沈烁,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沈烁皱眉。
“你是最大股东,公司你说了算。”我说,“我一个打工的副总,拿什么跟你一起?”
“沈煜,你这是什么态度?”爷爷沉下脸。
“我没什么态度。”我深吸一口气,“爷爷,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有我的决定。”
“你想干什么?”爷爷盯着我。
“辞职。”
两个字,落地有声。
“你敢!”爷爷猛地拍桌,茶杯震得跳起来。
“爷爷,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他,“您把公司交给沈烁,这是您的选择。我选择离开,有什么问题?”
“沈煜,你妈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爷爷站起来,手按在桌面上,“我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让你进公司,你现在跟我说辞职?”
“爷爷,养育之恩我记得。”我说,“但这十年,我拿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没占公司半点便宜。”
“你还敢提!”大伯也站起来,“当年要不是你妈非要搞什么自动化改造,车间能出事?你妈没了,你爸跟着走了,这笔账怎么算?”
我的拳头瞬间握紧。
“国栋,住口!”爷爷喝道。
“我说的是实话!”大伯不退让,“爸,您心里清楚,当年那事故就是因为自动化改造。大姐非要上新生产线,结果安装出问题,爆炸就发生了。远航损失七八千万,您忘了?”
“够了!”爷爷脸色铁青。
“大伯,当年的调查报告写得明明白白。”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事故是因为老设备年久失修,跟自动化改造没关系。”
“调查报告?”大伯冷笑,“那报告是厂里自己人写的,能信?沈煜,你别天真了。你妈当年就是瞎折腾,害了自己,也害了远航。”
“沈国栋!”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大伯愣了一下,随即抬高下巴:“我说的是事实!当年要不是你妈……”
“当年要不是我妈,远航能有今天?”我打断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变大,“大伯,您知道远航现在的核心技术是谁研发的吗?是我妈!那三条智能生产线,那些专利,都是我妈一点一点攻克的!”
“那又怎么样?”大伯梗着脖子,“她是沈家的女儿,为沈家做事应该的!”
“应该的?”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我妈为远航付出多少,您看不见?她怀着我还在车间画图纸,生完我四个月就回厂里。她为了攻克那个控制系统,连续九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沈煜……”二姑想劝。
“二姑别劝。”我看着她,“二姑,您当年也在厂里,我妈那些年怎么过的,您不知道?”
二姑张了张嘴,没说话。
“行了!”爷爷摆手,“过去的事别提了。国栋,你也是,沈煜是你侄子,你怎么说话的?”
“爸,我这不是着急吗?”大伯坐下,“沈烁好不容易要接班了,沈煜却要辞职,这不是添乱吗?”
“哥不想干,让他走就是了。”沈烁说,“反正公司不缺他一个。”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
“不缺我?”我看着沈烁,“沈烁,华东区那个订单,你知道我怎么谈下来的吗?”
“不就是个订单……”沈烁撇嘴。
“那个订单,对方第一次见面就拒绝了。”我打断他,“我在那边蹲了三个月,每天早上去对方公司楼下等着。他们总裁出差,我就买同班机票。下雨天,我在他车库出口站了四个小时,浑身湿透,他才同意再给我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了。
“还有北美那批货。”我继续说,“货到了发现参数不符,对方要全退,还要赔偿。我飞过去,在他们仓库待了十天,一件一件核对,最后发现是他们自己搞错标准。那十天,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哥,你辛苦,我们知道。”沈烁不耐烦了,“但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公司给你发工资了。”
“对,公司给我发工资了。”我点头,“所以我不欠远航的。爷爷要把公司给你,我尊重。但我也有我的选择,我不想待了。”
“你不想待,就是不服你爷爷的决定!”大伯拍桌。
“我服不服,不是嘴上说的。”我看着大伯,“这十年,我为远航做了多少事,业绩报告都有。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大伯冷笑,“沈煜,你知道这些年公司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培养你?你说走就走,这叫问心无愧?”
“培养我?”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伯,您说的培养,是指让我在装配车间干了一年半?还是让我在质检部轮岗八个月?或者是让我跑市场跑遍全国,自己垫钱住快捷酒店?”
大伯脸涨红:“那是锻炼你!”
“锻炼?”我指着沈烁,“那沈烁呢?他进公司第一天就是市场总监,配独立办公室,配专车,配两个助理。这也是锻炼?”
“沈烁是我儿子!”大伯吼道。
“对,他是您儿子。”我点头,“所以一切都理所当然。我呢?我是您侄子,所以就该吃苦,就该被压着,就该在您儿子接班的时候乖乖让位。”
“你胡说八道!”爷爷拍桌子。
“我没胡说。”我转向爷爷,“爷爷,您心里清楚。这些年您对我和对沈烁,根本不一样。”
爷爷沉默了。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烁不满了,“你是觉得爷爷偏心?”
“难道不是吗?”我直视着他,“你犯错,爷爷说年轻人要包容。我出一点问题,爷爷就当众批评。你拿下一个小客户,爷爷到处夸。我拿下四十五亿的大单,爷爷只说‘还可以’。”
“那是因为……”沈烁说不下去了。
“因为什么?”我追问,“因为你姓沈,我姓陆?”
“够了!”爷爷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直接摔在地上,碎了。
“沈煜,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爷爷指着我,手指在抖。
“我没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把憋了十年的话说出来。”
“十年?”爷爷冷笑,“你在远航才十年,就觉得委屈了?”
“我没说委屈。”我摇头,“我说的是事实。爷爷,这些年您怎么对我的,您自己知道。”
“我怎么对你了?”爷爷走过来,盯着我,“我让你进公司,给你职位,给你机会,这叫怎么对你?”
“您确实给了我机会。”我不躲他的目光,“但您给我的,跟给沈烁的,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沈烁是……”爷爷顿住了。
“是您儿子的儿子。”我替他说完,“而我,只是您女儿的儿子。”
爷爷脸色难看:“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爷爷,您重男轻女,我懂。您更重视大伯的儿子,我也懂。但您不能一边偏心,一边还要求我感恩戴德。”
“放肆!”爷爷扬起手。
我没动。
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行,行。”爷爷深吸几口气,“你要走是吧?走!现在就走!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好。”我转身往门口走。
“沈煜。”二姑叫住我,“你想清楚了吗?你走了,以后想回来可就难了。”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二姑,远航有新接班人了,不需要我这个外人。”
“谁说你是外人?”二姑说。
“那我是什么?”我反问,“是沈家人?可我姓陆。是远航的功臣?可今天分股权,没我的份。我到底算什么?”
二姑张了张嘴,没说话。
“哥,你非要这么绝?”沈烁说,“你留下来,我给你配最好的团队,待遇加百分之五十。”
“不用了。”我说,“沈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在这待了。”
“为什么?”沈烁问,“就因为我当了大股东?”
“不是因为你。”我看着他,“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族企业里,血缘比能力重要,姓氏比贡献重要。”
“你……”沈烁脸色难看。
我不再说话,手伸向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凉。
就在手指碰到把手的瞬间,背后传来爷爷的声音。
“沈煜,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走出去的。”
我停住,没回头。
“那年她跟我吵架,为了嫁给你爸。”爷爷的声音很低,“我不同意,她就摔门走了。后来她回来,跪在我面前求我,说她怀孕了,求我同意。”
我握紧门把手。
“我答应了,但我心里一直有疙瘩。”爷爷说,“我觉得她让沈家丢了面子,嫁给一个普通工程师。后来你爸进了远航,我给他股份,让他参与管理,就是想证明,我没看错人。”
“可您还是看不起我爸。”我回头,“对不对?”
爷爷沉默了。
“因为我爸不姓沈,因为他是女婿,因为他在您眼里永远是外人。”我说,“就像我一样。”
“你不是外人。”爷爷说。
“那您为什么把85%的股权都给沈烁,一分都不给我?”我问,“您说我不是外人,您说您没偏心,那您给我一个理由。”
爷爷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因为你妈不在了。”他终于开口,“因为她走了,我没法向她交代。”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妈当年为远航付出很多。”爷爷说,“那些技术,那些专利,都是她的心血。我本来想着,等你长大了,能力够了,我就把公司交给你,算是对得起你妈。”
“可您今天把公司交给了沈烁。”我说。
“因为你还不够。”爷爷看着我,“沈煜,你能力不错,但你性子太软,容易被影响。远航这么大的盘子,需要一个镇得住的人。”
“所以您选了沈烁。”
“对。”爷爷点头,“沈烁虽然经验少,但他够果断,有冲劲。有我和你大伯帮着,他能稳住。”
“那我呢?”我问。
“你……”爷爷犹豫了一下,“你辅助沈烁,把技术这块管好就行。你妈留下的技术基础还在,你要是能继续发展,也算对得起她了。”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爷爷,您知道我妈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我问。
爷爷皱眉:“什么?”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她的儿子接手远航。”我说,“她在世的时候跟我爸说过,她在远航投入了全部心血,希望有一天,她的儿子能继承这些。可她没想到,她的父亲,最后还是选了孙子。”
“你怎么知道你妈说过这话?”爷爷脸色变了。
“我爸告诉我的。”我说,“他走之前,把我妈的日记给了我。那些日记里,写满了她对远航的希望,也写满了她对您的失望。”
“够了!”爷爷吼道。
“不,还不够。”我说,“爷爷,您知道我妈为什么会死在那场事故里吗?”
“因为意外。”爷爷说,“调查报告写得清楚。”
“不,不是意外。”我摇头,“是因为她要保护那条新生产线。爆炸发生的时候,她本来已经跑出来了,但她看到新设备还在车间里,她又冲回去了。她想把设备关停,因为那是远航的未来。”
爷爷身体晃了晃。
“可她死后,您是怎么做的?”我继续说,“您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自动化改造,说是她瞎折腾。您让人重新调查,最后的结论是设备老化。可您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要保护那些设备,我妈早就出来了。”
“闭嘴!”爷爷脸色惨白。
“我不闭嘴。”我说,“爷爷,这些话我憋了十七年。今天,我要全说出来。”
“你说什么都没用。”大伯站起来,“沈煜,决定已经定了。你要是不服,可以走。远航不缺你一个。”
“对,远航不缺我。”我点头,“但远航欠我妈的,欠我爸的。”
“欠?”大伯冷笑,“欠什么?你妈拿过工资,你爸也拿过股份,凭什么说欠?”
“我妈那些技术专利,给远航创造了多少价值,您算过吗?”我问。
“那是她应该做的。”大伯说,“她是沈家的女儿。”
“那我爸呢?”我追问,“我爸当年投进远航的那笔钱,您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吗?”
大伯愣了一下:“什么钱?”
“我爸当年入股远航的那笔钱。”我说,“他是卖了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借了同事的钱,凑出来的。他把所有积蓄都压在远航上,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娶你妈。”大伯说,“你爷爷说了,想娶沈家的女儿,就得有本事。你爸拿钱入股,是为了证明自己。”
“对,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我说,“可他证明了之后呢?您怎么对他的?”
大伯脸色难看:“我对他不错。”
“不错?”我笑了,“大伯,我爸在远航干了十五年,职位从来没超过技术总监。他提的方案,您通过过几个?他做的项目,您重视过吗?”
“那是因为……”大伯说不下去。
“因为他不姓沈。”我替他说完,“因为他是外人,因为他在您眼里永远不配跟您平起平坐。”
“够了!”爷爷喝道,“过去的事别提了!”
“不,爷爷,我要提。”我看着他,“您今天把85%的股权给沈烁,一分不给我。我就要问清楚,凭什么?凭我妈为远航付出的那些,凭我爸在远航投入的那些,我就不该有一点份额吗?”
“你想要股份?”爷爷盯着我。
“我不是想要,我是想知道,我妈和我爸在远航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被承认。”我说。
“他们的付出,公司都记着。”爷爷说,“但股份是另一回事。”
“那您告诉我,什么是一回事?”我追问,“爷爷,我妈的那些技术,现在还在用,对吧?”
爷爷点头。
“那些技术每年给远航带来多少利润,财务报表上有,对吧?”
爷爷又点头。
“可这些利润,我妈拿到过应有的回报吗?她当年作价入股的技术,您给过她公平的对待吗?”
“你妈拿过分红。”二姑说。
“多少?”我问。
二姑犹豫了一下:“具体数字我要查一下。”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说,“我妈在世的时候,每年从公司拿的分红,不超过一百五十万。她把这些钱全投进新研发里了。她死后,这些分红也断了。”
“因为她走了,股份被公司收回了。”大伯说。
“凭什么收回?”我问,“大伯,按照公司章程,股东去世后,股份应该由继承人继承,对不对?”
大伯愣住了。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我说,“我爸那时候也悲痛过度,顾不上这些。等我爸过世,我才想起来问,可那时候,公司说股份早就被收回了。”
“沈煜,这事……”二姑想解释。
“这事怎么样?”我打断她,“二姑,您是财务总监,您告诉我,我妈的股份去哪了?”
二姑张了张嘴,没说话。
“行了,别问了。”爷爷摆手,“沈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妈的股份确实被收回了,这是当年董事会的决定。”
“董事会的决定?”我冷笑,“爷爷,那时候董事会有几个人?您、大伯、二姑,还有谁?您们三个就是董事会,对吧?”
爷爷沉默。
“所以,是您们三个决定,收回我妈的股份。”我说,“然后这些股份,分给了谁?”
“分给了公司。”大伯硬着头皮说。
“公司?”我笑了,“大伯,公司不就是您们吗?我妈的股份被收回后,您和二姑的持股比例是不是都增加了?”
大伯脸发青。
“你少在这胡说!”他吼道,“你妈的股份是合法收回的,有法律文件!”
“法律文件我见过。”我说,“上面写着,股东去世后,如果继承人是未成年人,公司有权以合理价格回购股份。对吗?”
大伯不说话了。
“可您知道当年的回购价格是多少吗?”我问,“一千八百万。我妈持有的股份,被您们用一千八百万买走了。那时候远航的估值是多少?三十亿。我妈的股份按比例算,至少值三个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千八百万买走价值三个亿的股份,这就是您们所谓的合理价格。”我说,“而这一千八百万,一分都没到我手上,因为当时我是未成年人,钱被存进了信托账户,说是等我成年后才能用。等我成年了去查,那笔钱早就被划走了,说是用在我的教育生活上了。”
“确实是用在你的教育生活上了!”大伯反驳,“你出国读硕士的钱,谁出的?”
“我拿的全额奖学金,自己打工挣生活费!”我吼道,“大伯,您别把什么账都算在我头上!”
“够了!都够了!”爷爷拍桌子,“沈煜,这些旧账有什么好翻的?过去就过去了!”
“过不去。”我摇头,“爷爷,这些账我不翻,我心里过不去。”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秘书小周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沈董,徐律师到了。”
我愣了一下。徐律师?
徐明远,远航集团的法律顾问,五十四岁,戴银边眼镜,做事一向严谨。今天开股权分配会,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爷爷说。
徐律师走进来,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朝爷爷点点头:“沈董,抱歉来晚了,路上追尾堵车。”
“没事。”爷爷摆手,“正好,沈煜也在。徐律师,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皱眉看着爷爷,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除了股权分配,还有一件事要宣布。”爷爷说,“徐律师,你来说吧。”
徐律师点点头,打开公文包:“各位,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宣读一份重要文件。”
“什么文件?”大伯问。
“关于沈静女士生前的一些安排。”徐律师说。
听到我妈的名字,我心里一紧。
“小静?”爷爷也愣了,“她的什么安排?”
“沈静女士生前,曾经委托我办理过一些法律事务。”徐律师推了推眼镜,“按照她当年的要求,这些事务要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公开。”
“什么条件?”二姑问,声音有点紧。
“有两个触发条件。”徐律师说,“第一,当远航集团进行重大股权变动时。第二,当沈煜先生年满三十二岁时。”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今天,这两个条件都满足了。”徐律师看向我,“沈先生,您今年应该正好三十二岁吧?”
我点点头,喉咙发干。
“那么,按照沈静女士的遗愿,我现在可以公开她当年的安排了。”徐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份文件,沈静女士在世时亲自交给我,并且特别叮嘱——”
他看向爷爷:“叮嘱我,要在沈董做出股权分配决定之后,再将其公开。”
爷爷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大伯警惕地问,“小静留了什么文件?”
“在宣读文件内容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徐律师看向爷爷,“沈董,您刚才宣布的股权分配方案,是最终决定吗?”
爷爷沉默了几秒:“是。”
“您决定将手中持有的85%股权,全部转让给沈烁先生,是吗?”
“是。”
“那沈煜先生呢?”徐律师问,“他是否获得任何股权?”
爷爷看了我一眼:“没有。”
“请问这是为什么?”徐律师追问。
大伯抢着说:“因为远航是沈家的产业,当然要传给沈家人。沈煜虽然是我侄子,但他姓陆,不是沈家直系。”
徐律师点点头,在一个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好,我明白了。”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在座的所有人,“那么接下来,我要宣布沈静女士留下的安排。各位,你们确定要听下去吗?”
“什么意思?”沈烁问。
“因为这份文件的内容,可能会影响刚才宣布的股权分配方案。”徐律师说,“沈静女士当年留下这份文件,就是为了——”
他顿了一下,措辞很谨慎:“就是为了确保,她的付出和她儿子的权益,不会被忽视。”
爷爷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伯有点慌,“小静当年到底留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爷爷声音有点哑,“小静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沈静女士明确要求我对所有人保密,包括沈董本人。”徐律师说,“直到今天,条件满足,我才能公开。”
我盯着徐律师手里的文件夹,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妈,您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徐律师,那份文件里到底写了什么?”爷爷问,声音有些抖。
“在正式宣读之前……”徐律师看向爷爷,“沈董,您还记得,当年远航集团是怎么壮大的吗?”
爷爷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这很重要。”徐律师说,“远航集团的核心资产,是那几项技术专利。这些专利的权属,决定了股权的归属。”
“那些专利当然是公司的。”大伯说。
“是的,专利现在是公司的。”徐律师点头,“但当年这些专利是如何成为公司资产的,是通过谁的手完成的,沈董,您还记得吗?”
爷爷沉默了。
“是我妈。”我开口,“那些核心技术,都是我妈研发的。她把专利无偿转给了公司,作为技术入股。”
“没错。”徐律师看着我,“沈先生说得对。沈静女士将她研发的核心技术无偿转让给公司,作为技术出资。这在当年的公司章程里有明确记载。”
“那又怎么样?”大伯说,“那是小静愿意的,她是沈家人,为沈家做贡献应该的。”
“沈先生,您说得对,沈静女士确实愿意。”徐律师说,“但问题在于,那些技术的研发,是否只有沈静女士一个人参与?”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你什么意思?”爷爷盯着徐律师。
“我的意思是,那几项核心技术的研发过程中,除了沈静女士,是否还有其他人做出了贡献?”徐律师看向我,“比如,陆建华先生?”
我愣住了。
“建华?”爷爷皱眉,“他不懂具体技术,能帮什么忙?”
“陆建华先生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在那些专利的研发过程中,提供了关键的资金支持。”徐律师说,“当年沈静女士要引进新设备,需要大笔资金,是陆建华先生变卖家产,又借遍朋友同事,凑出了那笔钱。”
我握紧拳头,眼眶发热。
“不仅如此。”徐律师继续说,“陆建华先生还协助沈静女士进行市场分析,帮助她判断技术方向。按照专利法的规定,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应当被列为发明人。”
“可是当年申请专利的时候,上面只有小静一个人的名字。”二姑说。
“没错,当年的专利申请表上,发明人一栏只写了沈静女士的名字。”徐律师说,“但这并不意味着陆建华先生就没有权益。”
他看向爷爷:“沈董,您还记得,当年为什么把陆建华先生的名字从专利申请中拿掉吗?”
爷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当年……”爷爷开口,声音干涩,“当年我觉得,建华是外人,把他的名字加上不合适。”
“所以您让沈静女士把陆建华先生的名字去掉了。”徐律师说,“但沈静女士心里清楚,那些技术能研发出来,她丈夫功不可没。所以她私下里给了陆建华先生一份补偿。”
“什么补偿?”大伯警惕地问。
“8%的股份。”徐律师说,“这8%,是沈静女士从自己的份额里分出来的,给陆建华先生的补偿。”
“我知道这事。”爷爷说,“建华确实有8%的股份。”
“那您知道,这8%的股份在陆建华先生去世后,去了哪里吗?”徐律师问。
爷爷沉默。
“也被公司收回了,对吧?”我说,声音发颤,“就像我妈的股份一样,被你们用一个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回购了。”
“那是合法程序!”大伯辩解。
“合法,但不合理。”徐律师说,“沈静女士生前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她知道,如果她不在了,她和她丈夫在远航的付出,可能会被忽视。所以她做了一些安排。”
他看向我:“这些安排,就是为了保护沈煜先生的权益。”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徐律师。”爷爷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徐律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沈静女士当年在远航集团的股权,以及她为公司研发的那些核心技术的权益归属,可能跟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沈烁脸色开始发白。
“具体内容,我需要当众宣读。”徐律师说,“但在宣读之前,我想再确认一次——沈董,您确定刚才的股权分配方案不再更改?”
爷爷看着徐律师,又看看我,沉默了很久。
“不改。”他最终说。
“好。”徐律师点头,“那么接下来,我将宣读沈静女士留下的文件。”
他正要开口,秘书小周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打断了他。
“等等!”小周气喘吁吁,手里拿着另一个档案袋,“徐律师,还有一份文件!”
徐律师愣了一下:“什么文件?”
“这是沈静女士当年留在公司保险柜里的。”小周说,“刚才您来了之后,我想起来当年沈工交代过,如果有律师来宣读文件,就把保险柜里这份也拿出来。”
徐律师接过档案袋,看了看封条,脸色变了。
“这份……”他看向爷爷,“沈董,您知道这份文件吗?”
“我不知道。”爷爷摇头,“小静在公司保险柜里还留了东西?”
徐律师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的手微微颤抖。
“各位……”徐律师抬起头,看向在座的所有人,声音有些不稳,“这份文件的内容,可能会……会彻底改变今天的局面。”
徐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的档案袋是牛皮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袋子上贴着红色封条,印着“2007年遗嘱信托专用”几个黑字。
封条完好。
徐律师接过档案袋,仔细看了看封口,又摸了摸封条的边缘。
“这个封条……”他抬起头,“是当年沈静女士亲手贴上的,我在场见证。按照她的要求,这份文件只能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打开。”
“到底是什么文件?”沈烁忍不住问,声音有点抖。
徐律师没回答,他开始慢慢地、小心地撕开封条。
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嘶啦——嘶啦——像撕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厚厚一沓,用蓝色封面夹着。他推了推眼镜,翻开第一页。
“各位,在宣布这份文件的内容之前,我需要先说明——”徐律师的声音很严肃,“这份文件一旦宣读,就具有法律效力,不可撤销。”
爷爷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沈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石膏像。
二姑手里的笔记本滑落,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大伯盯着那份文件,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