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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娶了首长女儿,婚后分房睡,岳父去世后她才抱着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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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八七年的红双喜

一九八七年,我叫李建国,二十八岁,娶了秦沐兰。

结婚那天,天很蓝,阳光透过招待所窗户上贴着的红双喜剪纸,把地都照得红彤彤的。

我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的确良衬衫领口,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战友们闹哄哄地给我灌酒,一杯接一杯,说我李建国是祖坟冒了青烟。

能娶到秦首长的独生女儿,这福气,够我李建国嚼一辈子。

我嘿嘿地笑,酒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我看着不远处坐着的秦沐兰。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确良连衣裙,没怎么笑,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幅画。

她很白,白得发光,跟我们营里那些咋咋乎乎的女兵完全不一样。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她父亲,秦卫东首长的办公室里。

那天,我是去送一份紧急文件。

我敲门进去,首长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地图,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正在给他擦桌子。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的心跳就像擂鼓。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秦首长的女儿,秦沐兰,在总院当护士。

再后来,部队里的王干事找到我,拐弯抹角地问了我家里的情况。

我说我农村出来的,父母都是农民,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王干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建国啊,小伙子好好干,前途无量。”

我当时没明白。

直到王干事第三次找我,开门见山地跟我说,秦首长看上我了,觉得我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想把女儿嫁给我。

我整个人都懵了,像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中了脑袋。

我,李建国,一个农村兵,能娶到秦首长的女儿?

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给家里写信,我娘在回信里连着写了十几个“好”字,说老李家祖上积德了。

婚礼办得很热闹,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爹娘也从老家赶来了,穿着他们最好的一身衣服,坐在角落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敬酒的时候,我领着沐兰走到他们跟前。

我爹紧张得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娘还好点,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打开来,是一对银镯子,上面还有点发黑。

“沐兰啊,家里穷,没啥好东西……这是我当年……你奶奶给我的……”

我娘的声音带着怯。

沐兰伸出手。

那双手,白净,纤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我娘颤抖着把那对镯子戴到她的手腕上。

银镯子衬着她的皮肤,更显得那镯子有些旧了。

沐兰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娘。”

我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晚上,我们回了新房。

房子是部队分的,一个大套间,两室一厅,崭新崭新的。

家具也是新的,散发着一股油漆味。

我喝得有点多,头晕乎乎的,但心里高兴。

我有了家,一个城里的,崭新的家。

沐兰在卫生间里洗漱了很久。

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走到我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建国,跟你说个事。”

她说。

我点点头:“你说。”

“以后,你睡那屋,我睡这屋。”

她指了指主卧旁边那间小一点的书房。

我脑子里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啥?”

“我们分房睡。”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啥?”

我忍不住问,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是我爸的意思。”

她说完这句,就再也没看我,转身进了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愣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个大红的双喜字。

那红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屋子里很安静,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原来,这就是娶了首长女儿的福气。

第二章 那堵看不见的墙

分房睡的日子,从结婚第一天就开始了,像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白天,在单位,在大院里,我们是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我,李建国,年轻有为的军官,秦首长的乘龙快婿。

她,秦沐兰,温柔漂亮的护士,首长家的千金。

我们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起出门,我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上。

大院里的叔叔阿姨见了我们,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建国带着沐兰去上班啊?”

我点点头,笑。

沐兰也点点头,但不怎么笑。

她的笑很浅,像水面上的一点涟漪,很快就散了。

只有我知道,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个人,腰挺得笔直,和我之间,始终隔着一拳的距离。

也只有我知道,每天晚上,那扇主卧的门一关,这个家就分成了两个世界。

我的世界,在书房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她的世界,在主卧那张铺着蕾丝床单的大床上。

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却比砖头还硬的墙。

这堵墙,是秦首长。

每个周末,我们都要回大院的老宅,陪首长吃饭。

那是我一周里最难熬的时刻。

饭桌上,首长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都像探照灯一样,把我从里到外扫一遍。

“建国,最近在看什么书?”

他会冷不丁地问一句。

我赶紧放下筷子,挺直腰板,回答我看的是《军事理论研究》或者《高地作战条例》。

“嗯,要多学习。”

他点点头,夹一筷子青菜到碗里,慢慢地嚼。

沐兰就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很少说话。

她永远都知道该给首长碗里添什么汤,什么时候该递上热毛巾。

她做得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好像演练了千百遍。

有一次,我大概是有点放松了,吃饭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我们营里一个兵家里的困难。

我说那兵的媳"妇"得了重病,想申请点困难补助。

话音刚落,就感觉桌上的气氛不对了。

秦首长慢慢放下筷子,看着我。

“建国。”

“到,首长。”我条件反射地答道。

“在家里,不要叫‘媳妇’,要叫‘爱人’,或者‘家属’。”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注意影响,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耳根。

我看见沐兰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碗里。

那顿饭,我再也没敢说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沐兰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冷气。

我知道,她生气了。

气我给她丢了人,气我在她爸面前那么上不了台面。

回到家,她还是不说话,默默地收拾东西,然后进了主-卧。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闻着新书柜散发出的油漆味,心里堵得发慌。

我脱下鞋,闻到自己脚上的汗味。

我突然很想念我娘做的布鞋,软和,舒服,一针一线都透着暖和气。

不像脚上这双锃亮的皮鞋,好看是好看,就是磨脚。

时间久了,我就学会了在这堵墙下生存。

我不多说话,多做事。

我拼命地工作,在部队里,我是最肯吃苦的那个。

我的军衔,一级一级地往上升。

从连长,到营长,再到副团。

别人都说,我是坐了火箭。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火箭的燃料,是我自己一滴一滴的汗,和我那份不敢有丝毫差错的小心翼翼。

我和沐兰之间,也形成了一种默契。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

“我今天值夜班,不回来吃饭了。”

“知道了。”

“我妈寄了点老家的特产,给你留了些在厨房。”

“好。”

我们的对话,永远这么简短,这么客气。

那堵墙,就横在我们中间。

我有时候会想,这墙,到底是什么做的?

是她心里的高傲?

还是我骨子里的自卑?

后来我渐渐明白,这墙,是秦首装亲手砌起来的。

他用他的权势,他的威严,他的“为你好”,把他的女儿,也把我,牢牢地困在了墙里。

我们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得按着他的规矩来。

第三章 屋檐下的“模范夫妻”

时间一晃,十年就过去了。

我的军衔升到了正团,两鬓也添了些白发。

在大院里,我和秦沐兰是公认的“模范夫妻”。

男才女貌,家庭和睦。

我们没有孩子。

这件事,一开始没人敢问。

后来秦首长退居二线了,一些老邻居才敢旁敲侧击地问沐兰。

沐兰总是淡淡一笑,说:“工作忙。”

我娘也急。

她从老家寄来的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对孙子的渴望。

“建国啊,你和沐兰都老大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趁娘还走得动,能帮你们带带。”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张用红纸剪的小孩儿图样。

我看着那张信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孩子?

我和沐兰,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我们是睡在两个房间里的人。

我把那封信,连同那张红色的剪纸,一起塞进了书柜的最底层。

我怕被沐兰看到。

我不知道她看到会是什么反应,是嘲讽,还是怜悯?

我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之间的这种“相敬如冰”,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小事,泛起一点点涟

漪。

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发高烧,一个人躺在书房的床上,烧得天旋地转。

半夜里,我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进了房间。

我挣扎着睁开眼,看到沐兰站在我床边。

她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一盒药。

“把药吃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使不上力。

她走过来,扶了我一把,把枕头垫在我身后。

她的手,隔着睡衣,碰到了我的胳膊。

很凉。

我接过水杯和药,一口吞了下去。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她的手心,也是凉的,但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却很舒服。

“很烫。”

她收回手,说:“我去拿条湿毛巾。”

那一晚,她进进出出好几次,给我换毛巾,给我倒水。

我烧得稀里糊涂,心里却有一块地方,是清醒的。

我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不是什么高级香水,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茉莉花香皂的味道。

很好闻。

天快亮的时候,我的烧退了一些。

我睁开眼,看见她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

窗外的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地颤动着。

她睡着的样子,没有了平时的清冷,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柔和。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我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头发。

手指刚伸到一半,她就醒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好点了?”她问。

“嗯,好多了。”我赶紧把手收回来。

“那就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睡衣,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只有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和那盒打开的感冒药,提醒我,那不是梦。

后来,我的感冒好了。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

她还是那个清冷的秦沐兰,我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李建国。

那晚的事情,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过。

它就像投进湖里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然后就沉下去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湖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知道,在那堵冰冷的墙后面,她不是一块完全没有温度的石头。

她只是……被什么东西给冰住了。

第四章 大树倒了

秦首长是在一个初冬的清晨走的。

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演习方案。

电话是沐兰打来的,她的声音很奇怪,没有哭,但是很空,像从一个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建国,我爸……没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在我生命里,投下了十几年巨大影子的男人,那个像山一样压在我头顶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我抓起帽子,冲出办公室。

一路开车往总院赶,我的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是悲伤吗?

好像有一点。

毕竟,他是我的岳父,是我仕途上的“贵人”。

是解脱吗?

好像也有。

那座压了我十几年的大山,终于倒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大树倒了,那棵一直依附着大树的藤,会怎么样?

我说的,是沐-兰。

赶到医院,病房外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些熟面孔,有首长以前的部下,有大院里的邻居。

他们看到我,纷纷上来握我的手。

“建国,节哀。”

“建国,你要撑住,沐兰还需要你。”

我一一应着,穿过人群,走进病房。

沐兰就坐在病床边,穿着她那身白色的护士服,一动不动。

秦首长的身上,已经盖上了白布。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片白色,眼神空洞,好像灵魂被抽走了。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像一块玉。

“沐兰。”

我叫她。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疏离,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茫然和……恐惧。

像一个在森林里迷路的孩子。

“建国,”她开口,嘴唇是白的,“我没有爸爸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疼。

接下来的几天,是忙乱的葬礼。

我以女婿的身份,操持着一切。

联系殡仪馆,布置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转。

我不能停,也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看到沐兰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像一个木偶,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让她鞠躬,她就鞠躬。

让她回礼,她就回礼。

她不哭,也不说话。

只有在夜深人静,灵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会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久久地发呆。

有一次,我给她端过去一杯热水。

“喝点水吧,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建"国,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的声音沙哑。

“别胡说。”

“我什么都不会。以前,所有事都是我爸安排好的。我上哪个学校,读什么专业,去哪个医院上班,嫁给谁……都是他说了算。”

她说着,眼圈慢慢红了。

“我以为,他会永远在的。”

“现在他不在了,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连家里的电费该去哪儿交都不知道。”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堵墙,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我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长女儿,而是一个无助的,和我一样会害怕,会迷茫的普通女人。

我伸出手,想像那天她照顾我一样,去摸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我又停住了。

我怕吓到她。

最后,我只是把那杯水,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别怕。”

我说。

“有我呢。”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作为下级对上级的保证,也不是作为丈夫对妻子的客套。

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朴素的承诺。

第五章 二十年的眼泪

秦首长的葬礼结束了。

那个曾经门庭若市的家,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我和沐兰回到我们那个“家”。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安静。

这些年,这个家里最鲜活的气息,似乎都来自于那个每周必打来的,带着命令口吻的电话。

现在,电话不会再响了。

沐兰默默地换了鞋,把自己关进了主卧。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今晚对她来说,一定很难熬。

那个为她遮风挡雨,也为她画地为牢的巨人,彻底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从此以后,她是自由的,也是孤独的。

我起身,走到厨房,想给她倒杯热牛奶。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安慰她的方式。

牛奶在锅里,慢慢地冒着热气。

我听到了主卧的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后,我听到了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转过身,看见沐兰站在厨房门口。

她还穿着白天那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隔着几步的距离。

厨房里,只有牛奶“咕嘟咕嘟”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建国……我睡不着。”

“我给你热了牛奶,喝了会好点。”我说。

她摇了摇头。

“我一闭上眼,就看见我爸。”

“他就站在我床边,还像以前一样,皱着眉头看我。”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说,沐兰,你怎么又没把被子盖好。”

“他说,沐兰,你床头的书放乱了。”

“他说,沐兰……”

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那双一直空洞着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无声的饮泣,而是压抑了太久的,决堤-般的痛哭。

我的心,像被这滚烫的眼泪狠狠地烫了一下。

我关掉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二十年来,我习惯了和她保持距离。

我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我,那眼神,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二十年来,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动作。

她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恐惧,和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悲伤。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身体那么瘦小,在我的怀里,微微地颤抖。

我能感觉到,我的前襟,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浸透了,一片湿热。

我闻到她头发上,还带着灵堂里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

最后,我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我轻轻地拍着她,就像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哭吧。”

我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哭出来就好了。”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好像要把这二十年来,所有没流过的眼泪,一次性都流光。

等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

我才听到她在我怀里,断断续续地说着。

“建国……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对不起。

“爸走了……我才敢……我才敢来你这儿哭……”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堵墙,一直都在。

只是我以为,那墙是她砌的。

我以为,是她的高傲,她的清冷,把我拒之门外。

现在我才知道,她和我一样,也是被困在墙里的那个人。

她甚至比我更害怕那堵墙。

我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第一次,那么用力地,把她圈在我的怀里。

“傻瓜。”

我说。

“那堵墙,不是你砌的,也不是我砌的。”

“现在它倒了。”

“我们才算……真正见着面了。”

她在我的怀里,不再哭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身体还在轻轻地颤抖。

那一夜,她没有回主卧。

她就蜷缩在书房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我的怀里。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像个孩子。

我一夜没睡,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二十年了。

我和我的妻子,终于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第六章 暖过来的手

秦首长走后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个巨大的影子消失后,阳光才终于照进了这个家的角角落落。

我和沐兰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睡主卧了。

或者说,我们俩,一起搬进了那间曾经只属于我的书房。

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对于两个人来说,实在是太挤了。

每天晚上,我们都得紧紧地挨着。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

一开始,我们都有些不习惯。

身体挨得很近,心却好像还隔着一点距离。

但慢慢地,那种尴尬消失了。

有一天半夜,我被渴醒,轻手轻脚地起床喝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她把被子都蹬掉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我走过去,轻轻地帮她把被子盖好。

月光下,我看见她长长的睫毛,睡着的脸庞,恬静又安详。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她的身体动了一下,没有醒。

我回身上床,躺在她身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我们开始一起做很多事。

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她不认识几种蔬菜,把韭菜当成葱,引得卖菜大妈直笑。

她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

我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菜,说:“没事,以后我教你。”

一起做饭。

她的厨艺,仅限于会煮粥。

我就在旁边打下手,教她怎么切菜,怎么放盐。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滋啦”一声,她吓得往后一躲,正好撞进我怀里。

我们俩都愣住了。

她赶紧站直身子,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那顿饭,有个菜炒咸了,但我们都吃得津-津-有味。

有一天,我们一起收拾秦首长的遗物。

在一个锁着的旧木箱里,我们发现了一摞日记本。

是沐兰的。

从她十几岁,一直到她嫁给我那一年。

她有些紧张,想把日记本收起来。

我拉住她的手:“能给我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翻开了她一九八七年的那本日记。

字迹娟秀,清丽。

里面,有很多关于我的记录。

“今天,在爸爸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个叫李建国的营长。他很高,很黑,但眼睛很亮,像星星。”

“王干事来找我了。爸爸……好像想让我嫁给他。我该怎么办?我害怕。”

“爸爸说,李建国是个靠得住的人,能照顾我一辈子。可是,我不认识他。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会幸福吗?”

“明天就要结婚了。那件红色的连衣裙,我不喜欢,是爸爸选的。他说,喜庆。”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又酸又软。

原来,她不是没有过期待。

原来,她也曾像个普通少女一样,对未来有过憧憬和惶恐。

只是,那一切,都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我合上日记本,抬头看她。

她正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对不起,建国。”

她说,“那些年,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都过去了。”

我说。

几个月后,我们决定从那个大房子里搬出来。

那里的回忆,太沉重了。

我们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普通小区,买了一套小两居。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搬家的那天,我们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们住了二十年的家属大院。

红墙绿树,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沐兰走到我身边,轻轻地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她说。

阳光下,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伸出手。

“走吧,回家。”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她那只微凉的手,放进了我的掌心。

我紧紧地握住。

她的手很软。

在我温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我们转身,并肩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身后,是我们回不去的二十年。

身前,是阳光普照的,崭新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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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历史老号
2026-01-20 05:4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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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史青云啊
2026-01-21 22: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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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星河的笔记
2026-01-21 19:2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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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商业趋势
2026-01-21 08:5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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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丝聊古今
2026-01-20 09: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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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锅巴小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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