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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男闺蜜自驾游一个月,回家后老公和儿子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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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空屋

我,苏南絮,回家了。

车子停在楼下,我没急着上去。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把过去一个月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从云南的苍山洱海,到西藏的雪山圣湖。

晏柏舟开着车,我坐在副驾。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柏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彼此的“男闺蜜”和“女闺蜜”。

他说,南絮,你再不出来透透气,就要在这七年的婚姻里发霉了。

于是就有了这场一个月的自驾游。

我给老公陆景深发消息,说我想出去走走,一个月。

他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问我和谁,没有问我去哪。

我当时心里有点失落,又有点得逞后的轻松。

看,他根本不在乎我。

这一个月,我玩疯了。

朋友圈里九宫格都装不下我的快乐。

有我和柏舟在洱海边的合影,他搂着我的肩膀,我们笑得像两个傻子。

有我在纳木错湖边撒隆达,漫天飞舞的经幡下,柏舟抓拍到我最虔诚的侧脸。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几十条共同好友的评论。

有人羡慕,有人祝福,也有人隐晦地@陆景深。

陆景深从没出现过。

他像个隐形人,沉默地存在于我的生活背景里。

我有点累了。

我拔下车钥匙,抬头看了一眼16楼的窗户。

黑的。

这个点,舟舟应该已经睡了,景深呢?

还在公司加班?

他是个软件架构师,忙是常态。

我拎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全是给舟舟和景深买的礼物。

舟舟的小藏袍,景深的手串。

电梯门打开,我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

一个月没回家,竟然有点近乡情怯。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玄关的声控灯没亮。

我愣了一下,喊了一声:“灯?”

没反应。

我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啪嗒。

一片漆黑。

停电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在黑暗的客厅里扫过。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很刺鼻,像是医院的味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

“景深?”

“舟舟?”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人回答我。

手机的光束继续移动。

客厅,餐厅,厨房。

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但又好像都不在。

太干净了。

地板光洁如镜,能照出我的倒影。

茶几上空空如也,别说零食和遥控器,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沙发上,我走之前随手扔的抱枕,现在整整齐齐地靠在角落,像是商店里的陈列品。

整个家,不像是一个家。

像一个刚刚打扫完毕,等待出售的样板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冲向舟舟的房间。

门没锁,我一把推开。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小小的儿童床,被褥叠得像豆腐块,床头他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偶不见了。

书桌上,他的作业本,他的小火箭模型,他画的我们一家三口的画……全都不见了。

衣柜门虚掩着。

我走过去,猛地拉开。

空的。

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

舟舟的衣服,春夏秋冬,我给他买的每一件,都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衣架。

我腿一软,扶住了衣柜门。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转身冲进主卧。

卧室里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的双人床,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我走之前换下的睡衣,本来应该在床尾的脏衣篮里。

现在,脏衣篮是空的。

我拉开衣柜。

属于陆景深的那一半,空的。

他的西装,他的衬衫,他的T恤,甚至是他放在最下层的领带盒,全都不见了。

我的这一半,倒是满满当当。

裙子,大衣,按照颜色和季节挂得整整齐齐。

像是进行了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把属于陆景深和陆舟舟的一切,都从这个家里彻底摘除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手脚冰凉。

手机的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看到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

这不是离家出走。

这是……人间蒸发。

我疯了一样冲回客厅,拿起手机,拨陆景深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又拨。

一遍,两遍,十遍。

都是一样的回复。

我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

屏幕亮着,是我和柏舟在雪山顶的合影。

照片里,我笑得那么开心,阳光灿烂。

现在看来,无比讽刺。

02 失联

天亮了。

我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一夜。

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淡了些,可我鼻子里的幻觉还在。

阳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看着这些微小的尘埃,忽然觉得,这个家里,只有它们还带着一丝生气。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捡起手机,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提醒,都是柏舟的。

我划掉,先给婆婆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婆婆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妈,是我,南絮。”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南絮啊。”婆婆的语气很平淡,“你玩够了?舍得回来了?”

我没心情跟她计较这个。

“妈,景深和舟舟在您那儿吗?”我问得又快又急。

“没有啊。”婆婆说,“景深怎么会来我这儿,他不是上班吗?舟舟得上学啊。”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没跟您联系吗?他手机关机了,我找不到他。”

“关机?”婆婆顿了顿,“可能没电了吧。男人嘛,忙起来哪顾得上。你别大惊小怪的。”

“不是的,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家里……家里不对劲。他们的东西都不见了,舟舟和景深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南絮。”婆婆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

我愣住了。

“你出去玩了一个月,拍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给舟舟打过几个电话?你问过景深一句累不累吗?”

“我……”

“景深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他有多难,你想过吗?”

“现在你回来了,发现他们不在,你就慌了?苏南絮,这世上没这个道理。”

“你找你的,别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啪。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脑子一片空白。

婆婆一直不喜欢我,我知道。

她觉得我娇气,觉得我跟柏舟走得太近,不守妇道。

可我没想到,她能这么狠心。

连孙子的安危都不顾。

我的眼泪涌了上来,又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没有用。

我打开微信,找到陆景深他们公司的群。

我很少在里面说话。

我找到他部门的领导,一个姓王的经理,发了条消息。

“王经理您好,我是陆景深的爱人苏南絮,请问景深今天去上班了吗?”

我死死盯着屏幕。

一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嫂子好,景深一个月前就办了离职。”

轰的一声。

我感觉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一个月前。

正是我出发去自驾游的那天。

他办了离-职。

这个认知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逃离。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书房。

书房里,陆景深的那台顶配电脑还在。

这是他唯一留下的,属于他的大件。

我按下开机键,心脏狂跳。

电脑没有密码。

桌面干净得像新装的系统,只有一个回收站图标。

我颤抖着手,点开“此电脑”。

C盘,D盘,E盘。

所有的盘都格式化了。

里面他存了十几年的工作资料,他写的代码,他做的项目,全都没了。

一个字节都没留下。

他又清空了他的一部分人生。

我绝望地关掉电脑,瘫坐在椅子上。

钱。

对,钱。

我们的钱都存在一张联名卡里,卡在我这里。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APP。

登录,查询余额。

当那一串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差点晕过去。

余额:0.14元。

十几秒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零,是还剩一毛四。

我点开交易明细。

一条条转账记录,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个月前,也就是我走的那天。

一笔五十万的理财产品被赎回。

然后,一笔接一笔的大额转账,全部转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

最后一笔,是在昨天下午。

他把我卡里仅剩的两千多块生活费,也转走了。

只给我留下一毛四。

他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我吗?

我冲出家门,跑到最近的ATM机,把我们的联名卡插进去。

查询余额。

0.14元。

我拿出我自己的工资卡。

我工作不忙,工资不高,卡里只有两万多块钱。

这是我最后的钱了。

我输入密码,点击取款。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对不起,您的账户已被冻结。

冻结?

为什么?

我疯了一样打给银行客服。

客服公式化的声音传来:“苏女士您好,查询到您的账户因为涉及共同财产分割,已被您先生陆景深先生申请诉前保全,暂时冻结。”

共同财产分割。

诉前保ए。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刀子,扎进我的耳朵。

他不仅要走,他还要跟我离婚。

他还要把我的钱都冻结。

他要我一无所有。

我挂了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柏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

“南絮!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怎么样?到家了吗?”柏舟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柏舟……”我泣不成声,“他不要我了……他带着舟舟走了……他把所有钱都转走了,我的卡也被冻结了……”

“什么?”柏舟的声音也变了调,“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柏舟在那头沉默了。

“南絮,你先别慌。”他说,“你报警了吗?”

“报警?”我像是才想起这件事,“对,报警!”

03 蛛丝马迹

警察局里,空调开得很足。

可我还是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轻的民警。

他听完我的叙述,在本子上记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苏女士,是这样的。”他放下笔,看着我,“根据您的描述,这构不成失踪案。”

“为什么?”我激动地站起来,“我老公和我儿子不见了!家里东西都搬空了!这还不算失踪?”

“您先冷静。”民警示意我坐下,“首先,您的丈夫是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他主动离职,主动转账,并且是与您同行的,是他的亲生儿子。这更像是一次家庭内部的……搬家。”

搬家?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那么轻松。

“那他关机!他不联系我!我婆婆也说不知道!”我几乎是在嘶吼。

“夫妻吵架,一方离家出走,关机不联系,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太多了。”民警叹了口气,“至于您婆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也不好介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不管了?”我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们不能立案。但是,我们可以帮您登记信息,如果在其他案件或巡查中发现您先生和孩子的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说得冠冕堂皇。

我知道,这只是托词。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察局。

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只有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我该去哪?

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现在只是一个空壳。

我不想回去。

我给柏舟打了电话。

他在一个很吵的地方,背景里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南絮?怎么样了?”他大声问。

“警察不管。”我说,“他们说构不成失踪。”

“我就知道。”柏舟说,“这事儿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我报了地址。

半小时后,柏舟的车停在我面前。

他穿了件潮牌T恤,头发抓得很有型,看起来刚从哪个派对上溜出来。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找个地方住下。”柏舟说,“你那个家,暂时是不能回去了。”

他带我去了酒店。

我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装着礼物的箱子。

显得格外讽刺。

进了房间,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柏舟坐在床边,拍了拍我。

“南絮,你仔细想想,陆景深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他有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亲戚朋友?”

我想了很久。

我想得头都痛了。

陆景深是个很无趣的男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和家庭,两点一线。

他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爱好就是待在家里看书,或者陪舟舟拼乐高。

“没有。”我摇摇头,“他老家在北方一个小县城,很多年没回去了。我们结婚后就去过一次,他爸妈早就不在了。”

“那线索就断了。”柏舟叹了口气,“这事儿有点棘手。他这是铁了心要躲着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通红地看着柏舟,“就因为我出去玩了一个月?就因为和你一起?”

柏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可能……他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吧。”他小声说。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激动地说,“我们认识十年了!比我认识他还早!他凭什么误会!”

柏舟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瓶水。

“先喝点水,别想了。这几天你先在这休息,我帮你打听打听。”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行尸走肉。

白天在酒店房间里发呆,晚上就看着窗外的夜景流泪。

柏舟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安慰我。

他说他托了朋友,在查陆景深的银行卡消费记录和出行记录。

可是,陆景深就像真的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查不到任何信息。

他没有用身份证买过车票、机票。

他转走的那笔钱,也没有在任何地方被取现或消费。

一个星期过去了。

我身上的现金快用完了。

酒店的房费是柏舟垫的。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回家。

回到那个空房子里,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跟柏舟说了我的想法。

他想了想,说:“也好,我陪你回去。”

再次站在家门口,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柏舟跟在我身后。

我们像两个侦探,开始对这个“犯罪现场”进行地毯式搜索。

我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抽屉,柜子,床底,沙发缝。

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他太绝了。”柏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走的时候,肯定把所有可能暴露他的东西都带走了。”

我没说话,走进书房。

陆景深的书架也空了。

他那些宝贝得不得了的专业书,一本都没留下。

我走到他的书桌前。

桌上那台他没带走的电脑,静静地立在那里。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却留下了这台最贵重的电脑?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

我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空无一物的桌面。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

陆景深有洁癖,也有强迫症。

他用的东西,都要放在固定的位置。

他的电脑桌面,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回收站除外。

他有个习惯,删掉的文件,从来不清空回收站。

他说,万一哪天后悔了,还能找回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移动鼠标,光标在回收站的图标上停顿了片刻。

我深吸一口气,双击。

回收站被打开了。

里面不是空的。

只有一个文件。

是一个Word文档。

文档的名字是:《家庭深度保洁服务合同》。

我点开它。

合同内容很简单。

甲方:陆景深。

乙方:一家保洁公司。

服务内容:对本市XX小区XX栋1601室进行全屋深度清洁、消毒、除甲醛。

服务时间:一个月前,也就是我走的那天下午。

合同的最后,附着一张费用清单。

清洁费,消毒费,除甲醛费……

最下面,还有一项特别标注的费用。

“儿童房及主卧衣物、个人用品销毁处理费:3000元。”

销毁。

他把我给他和舟舟买的所有衣服,所有我精心挑选的用品,全都当成垃圾,花了三千块,让人销毁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保洁合同。

这分明是一封宣战书。

他不是在打扫房子。

他是在清扫我留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丝痕迹。

04 他留下的“礼物”

柏舟也看到了合同的内容。

他的脸色很难看。

“南絮,他这是……”

“他恨我。”我轻声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只是想离开我,他是想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我。”

柏舟沉默了。

他 शाय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发现自己被丈夫如此憎恨的女人。

我关掉文档。

回收站里,就只有这一个文件。

陆景深做事,滴水不漏。

他格式化了所有硬盘,唯独把这个文件恢复到了回收站。

他就是要让我看到。

他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让我品尝这绝望的滋味。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抽屉上。

抽屉上了锁。

这很反常。

陆景深从不锁东西,他说家里没外人。

我拉了拉,纹丝不动。

“有钥匙吗?”柏舟问。

我摇摇头。

“让开。”

柏舟从厨房找来一把螺丝刀,对着锁芯撬了几下。

锁开了。

我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是陆景深平时备份工作资料用的。

他把它留下了。

我的手有些抖,把硬盘接到电脑上。

电脑很快识别了硬盘。

盘符的名字是:“给苏南絮的礼物”。

礼物。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他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我点开硬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我们的七年”。

我的心一紧。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子文件夹,按照年份命名。

“第一年:新婚。”

“第二年:怀孕。”

“第三年:舟舟出生。”

一直到“第七年:痒”。

痒。

七年之痒。

原来在他心里,我们的第七年,主题是这个。

我点开了“第一年”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们的婚纱照,蜜月旅行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笑得那么甜。

我快速地往后翻。

“第二年”,我挺着大肚子的照片,陆景深小心翼翼地扶着我。

“第三年”,刚出生的舟舟,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照片一张张滑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记录着我们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的所有瞬间。

我看到了舟舟第一次会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爸爸妈妈。

我看到了我们每年的生日,每个纪念日。

陆景深都用照片记录了下来。

我甚至都忘了,我们曾经有过那么多快乐的时光。

我的眼睛湿润了。

柏舟在我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起来……很爱你。”

是啊。

他看起来那么爱我,爱这个家。

所以他现在的行为,才显得更加残忍。

我直接拉到最后一个文件夹。

“第七年:痒”。

点开。

里面没有一张照片。

只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一个Excel表格,名字是《家庭资产负债表》。

我点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

房产,估值500万。

存款,理财,股票,加起来150万。

负债,房贷剩余80万。

净资产:570万。

表格的最后,有一个分割方案。

方案一:协议离婚。女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方案二:诉讼离婚。根据《婚姻法》及相关证据,女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有过错,请求法院判决男方获得全部夫妻共同财产,并获得孩子抚养权。

表格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备注。

“苏南絮女士,请选择。”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连这个都算好了。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

他是在通知我,我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要么,为了所谓的脸面,主动放弃一切。

第二个文件,是一个PDF。

名字是:《送你的风景》。

我点开。

是我朋友圈的截图。

一张又一张。

全是我这一个月和柏舟的自驾游。

每一张都被他用红框圈了出来。

我和柏舟在洱海边,他搂着我肩膀的照片。

红框下面有标注:“拍摄时间:晚上10点。地点:大理某民宿。房型:大床房。”

我和柏舟在酒吧里喝酒,脸贴着脸的自拍。

标注:“当晚消费记录:两瓶威士忌。结账时间:凌晨2点。”

我在雪山下,穿着他的外套,冲他笑的照片。

标注:“男士外套品牌及尺码,与陆景深先生不符。”

一张张,一页页。

他像个最严谨的侦探,把我所有“罪证”都收集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乎,他不看。

原来,他什么都看到了。

他不动声色,只是在默默地,收集这些能置我于死地的“证据”。

我关掉PDF,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不敢看第三个文件了。

我知道,那一定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絮,别看了。”柏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他想关掉电脑。

我拦住了他。

“不,我要看。”

我移动鼠标,点开了第三个文件。

那是一个录音文件。

名字是:“舟舟的话”。

我点了播放。

音箱里,传来舟舟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陆景深的声音很温柔。

“没有,妈妈只是出去玩了。”

“可是她都去了一个月了。她以前出差,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她是不是和那个晏叔叔在一起?”

“我讨厌晏叔叔。他总是让妈妈笑,妈妈都好久没对我这么笑过了。”

“爸爸,你带我走吧。我们去找一个妈妈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想再看到妈妈和晏叔叔在一起了。”

“爸爸,我只有你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在我的孩子心里,我早就不是一个好妈妈了。

在我追求所谓的自由和快乐时,我伤害最深的,是我最亲近的两个人。

我终于明白,陆景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报复。

这是一个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能做出的,最决绝的选择。

书桌上,还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一张火车票。

是我名字的。

终点站,是陆景深的老家,那个北方的小县城。

出发时间,是一周后。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礼物”。

也是最后的,审判。

05 摊牌

去火车站的路上,我给柏舟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我要走了。”我说。

“去哪?”

“去找他。”

柏舟沉默了片刻。

“南絮,你听我说,这件事,你没错。”

“错的是陆景深,他太极端,太偏执了。”

“你只是想要一点自己的空间,这有什么不对?”

我笑了。

笑声里带着泪。

“柏舟,别再骗我了,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心里都清楚。”

“我们享受着超越朋友界限的亲密,却用‘闺蜜’这个词当遮羞布。”

“我贪图你给的新鲜感,你享受我对你的依赖。”

“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电话那头,柏舟久久没有说话。

“陆景深给我留了路。”我说,“但他没给你留。”

“你最好小心点。”

说完,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是他,和我自己,亲手毁了我的家。

火车开了三十多个小时。

我从一个繁华的南方都市,来到了一个尘土飞扬的北方县城。

这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

空气里都是煤炭的味道。

我按照火车票上那个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陆景深老家的地址。

那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墙皮斑驳,到处拉着晾衣绳。

我找到了他家的门牌号。

一个掉漆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人去楼空。

我站在门口,有些茫然。

他让我来,却又不见我。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你找陆景深?”他问。

我点点头。

“他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男人递给我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接过来,很厚,很沉。

“他在哪?”我问。

“走了。”男人说,“他说,你看到里面的东西,就什么都明白了。”

男人说完就走了。

我捏着那个文件袋,站在原地,像一个傻子。

我找了个路边的石阶坐下,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男方:陆景深。

女方:苏南絮。

协议内容写得很清楚。

儿子陆舟舟的抚养权,归男方所有。

夫妻共同财产,房产、存款,全部归男方所有。

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

协议的最后,陆景深已经签好了字。

龙飞凤舞,一如他的人,冷静,果决。

我翻开第二份文件。

是舟舟的转学证明。

他给舟舟办了转学,离开了我们原来那个城市的顶级私立小学。

新学校,就在这个县城里。

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中心小学。

第三份文件,是几张照片。

一张是陆景深和舟舟站在一栋新盖的二层小楼前。

小楼很漂亮,带着院子。

舟舟笑得很开心,露出了掉了门牙的豁口。

陆景深搂着他,看着镜头,眼神平静。

另一张照片,是舟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和一群皮肤黝黑的孩子站在一起。

他好像晒黑了,也长高了。

没有了在大城市里的那种矜贵,但多了一份我从未见过的,野生的快乐。

我一张张翻着。

眼泪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他真的做到了。

他带着舟舟,在一个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他斩断了过去的一切。

也斩断了我和舟舟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我心里很痛。

但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坐在那个陌生的街头,哭得不能自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苏女士吗?”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看起来和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

“我是陆景深先生的代理律师。”他说,“他委托我,跟您办一下最后的手续。”

律师。

他连最后跟我见一面的机会,都吝于给予。

他派了一个律师来处理我。

像处理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

“这里面,是陆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律师递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部崭新的手机。

“卡里有五万块钱。”律师说,“是陆先生私人赠予您的,作为您开始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手机您收下,以后,我们会通过这个号码,定期给您发送一些孩子的近照。”

“陆先生说,这是他作为父亲,能为您做的,最后的让步。”

“他希望您,不要再试图寻找他们。”

“这对您,对孩子,都好。”

律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最后的让步。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需要施舍的乞丐?一个需要提防的危险人物?

我的尊严,被他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

五万块。

打发叫花子吗?

我们几百万的共同财产,他就用五万块钱,买断了我们的七年婚姻,买断了我的后半生。

一股怒火,从我心底烧起来。

我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

我就要见他。

我要当面问问他,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要见他。”我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律师。

律师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苏女士,陆先生不想见您。”

“他不想见我,我就不能找吗?”我冷笑一声,“这个县城就这么大,我就不信我找不到!”

我说着,就要往外冲。

律师拦住了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U盘。

“苏女士,陆先生料到您可能会这样。”

“他说,如果您执意要找他们,就请您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看完之后,如果您还坚持,我们绝不阻拦。”

06 清算

律师把U盘递给我。

我看着他,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接过U盘,转身走进旁边一家看起来还能上网的网吧。

网吧里烟雾缭绕。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最后的清算》。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视频。

画面亮起。

是陆景深。

他坐在一个书房里,背景是满墙的书。

不是我们家的书房。

是新的。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他看着镜头,就像看着我。

眼神平静得可怕。

“南絮,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想,我们之间,就真的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来。

不带一丝感情。

“我给你留了选择,但你好像,并不满意。”

“你觉得我做得太绝,太狠,没有给你留一点余地。”

“是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留余地。”

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段监控录像。

是我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时间,是我出发去自驾游的那天早上。

我穿着长裙,化着精致的妆,拉着行李箱,坐上了晏柏舟的车。

上车前,我还回头,朝着我们家16楼的窗户,挥了挥手。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告别。

画面定格在我挥手的那一刻。

陆景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你。”

“舟舟也在。”

“他问我,妈妈要去哪。”

“我说,妈妈去寻找她的快乐了。”

画面再次切换。

是一张张照片的幻灯片。

全是我朋友圈里,我和柏舟的合影。

每一张,都被放得很大。

“你在大理,你在西藏,你在每一个我认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笑得那么开心。”

“你跟他说,你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你跟他说,跟我在一起的七年,像坐牢。”

“南絮,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听到了。”

我的呼吸一滞。

他怎么会听到?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小小的物品照片。

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你出发前,我把它,放在了你送我的那串手串的礼品盒里。”

“就是你这次旅行回来,带给我的‘礼物’。”

“我猜,你一定会把它放在行李箱的最深处,等着回来给我一个惊喜。”

“而它,也确实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串手串。

我确实是把它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打算回来再拿给他。

而那支录音笔,就这么跟着我,走了一个月。

记录下了我和柏舟在车里,在酒店里,所有私密的对话。

那些关于对婚姻的抱怨。

那些关于对陆景深的嘲讽。

那些,关于未来的,暧昧不清的幻想。

全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以为晏柏舟是真的爱你吗?”

画面切换。

是另一段视频。

晏柏舟坐在一个咖啡馆里,他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陆景深的声音充当着画外音。

“这是我请的私家侦探。”

“在你出发的第二天,我就找到了晏柏舟。”

“我给了他一个选择。”

“要么,我把他和你之间的事情,捅到他未婚妻那里,让他婚事告吹,身败名裂。”

“要么,他把你所有的‘罪证’,都交给我。”

视频里,晏柏舟几乎没有犹豫。

他从包里,拿出了他的手机。

然后,把他和我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照片,都发给了对面的男人。

他甚至,还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陆先生,对不起。”

“我跟苏南絮,真的只是玩玩。”

“我没想到她会当真。”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不能让这件事影响我的家庭。”

“求求您,放过我。”

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和我印象里那个潇洒不羁的晏柏舟,判若两人。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个“玩玩”的对象。

原来,在他即将到来的婚姻面前,我一文不值。

而我,却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毁掉了我的一切。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视频里,陆景深的面孔再次出现。

“南絮,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给你的,从来都不是最差的结局。”

“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法庭。”

“你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不仅会一无所有,你还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你会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舟舟呢?他以后要怎么面对一个有这样母亲的自己?”

“我没有这么做。”

“我给你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我让你主动放弃,让你看起来,像一个受害者。”

“我甚至给了你五万块钱,让你不至于流落街头。”

“南絮,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是我爱了你七年,最后的一点情分。”

“从今天起,这点情分,也用完了。”

“拿着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舟舟,在这里很好。他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他正在慢慢忘记你。”

“请你,也把他忘记吧。”

视频的最后,画面一黑。

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字。

“再见,苏南絮。”

“祝你,得偿所愿,一生自由。”

耳机里,死一般的寂静。

网吧里,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嘶吼声,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一行冰冷的白字。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网吧老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美女,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我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和手机,站了起来。

我走出网吧。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走到一个垃圾桶旁。

把那张银行卡,那个U盘,连同那部新手机,一起扔了进去。

然后,我转身,走向火车站。

买了一张,离这里最远的票。

陆景深说得对。

他给了我最后的体面。

而我,能为我的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是,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让他,拥有一个干净的,没有污点的未来。

我登上了火车。

车窗外,那个我只停留了半天的小县城,渐渐远去。

我不知道我的下一站在哪里。

我一无所有。

没有家,没有钱,没有爱人,也没有了孩子。

但是,就像陆景深“祝福”我的那样。

我自由了。

用我全部的人生,换来了一场,一无所有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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