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史角度的冬日之梦：老年生活的历史指南

心态史是思想史的一种，与年鉴学派密切相关，主要探讨普通民众的思维习惯和情感世界。随着全球人口急速老龄化，学术界也开始关注老年，如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的老年哲学研究。近日，芝加哥洛约拉大学荣休教授、情感史研究先驱芭芭拉·罗森宛恩（Barbara H.Rosenwein）推出《冬日之梦：老年生活的历史指南》（Reaktion Books，2005），回顾了两千年来不同时空的社会如何对待老人，以及文学艺术作品中长者的所思、所感与自我表达，揭示出尽管老年常被描绘为“无齿无目，百事皆休”，长者却始终保有深沉的情感和炽热的渴望。

罗森宛恩的主要研究领域为中世纪历史和情感史，著有《愤怒的过去：中世纪情绪的社会用途》《情感的代际：600—1700年的情绪史》等。如今八十岁的她对老年有了更深的体会，于是着手探讨心态史中这一未受充分重视的维度。

她从荷马、西塞罗、彼特拉克等经典作家所解析的老年体验谈起，一直讲到当代养老院，融汇了各种历史时期与文化形态，虽以西方为主，但作者对儒家哲学与政治思想也给予了充分关注。承袭英国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家雷蒙·威廉斯在《漫长的革命》中提出的文化“情感结构”理论，罗森宛恩大量援引文学与绘画等艺术表达形式，将之作为史料。

在“孝道”“对身心衰朽的恐惧”这类通用的情感心态特征之外，罗森宛恩给出了五大历史主导特征（每个时期都围绕雷蒙·威廉斯所称的“主导性”情感结构展开，当然不同时期间也存在重叠的特征）：古希腊文化中的“颐养”、古罗马文化中的“顺应”、中世纪基督教文化中的“互惠”（通过为老人提供金钱/时间/照护等“施予”来“换取”罪孽赦免与永恒天堂）、近代社会中的“劳动”（即老人唯有参与生产劳动创造价值才被重视——约翰·洛克对此有诸多争议性论述），以及当代社会的“尊严”。

通过对比“主导性”情感结构与“残余性”或“新生性”情感结构，罗森宛恩在叙述中实现了动态平衡。当然，每个新时期都存续着旧观念的余响，而有些新问题往往可能是旧议题的螺旋式复归。罗森宛恩在阐释方法上秉持人文主义，拒绝社会科学式的实证路径。例如她质疑睡眠实验室的实验结论、警惕调查访谈的信息采集技术，与此同时，她并不贬低虚构材料的价值（这点与某些新史学观相通），甚至严肃探讨文化刻板印象的积极意义——她认为刻板印象与个人主观感受并不必然对立。罗森宛恩延续心态史学的传统目标，着力捕捉群体（而非个体）的情感脉动，但也能在经典作品的独特表达与时代普遍思潮之间架设桥梁。

老年与死亡是人们不爱谈论的话题，但是过去的社会曾给出多元解答，值得今人汲取智慧；这也仿佛抱团取暖，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冬天，老年也是非常值得探讨的生命体验。如评论所说，这是一本关于冬日之梦的书，却适合四季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