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岳父抗癌十年,妻子退休火速离婚,法院传票让她瘫倒在地

分享至

那张薄薄的纸,像是被雨打湿的灰色蛾子,粘在谢慧芳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上。

她刚刚还在对我笑,那是一种卸下重负、轻快又带着点胜利意味的笑。

我们刚从民政局出来,雨水把“离婚证”三个字洇得有些模糊。

下一秒,邮递员绿色的电动车停在她面前,递给她一个法院的专用信封。

她漫不经心地撕开,抽出里面那份更正式、更厚重的文件。

只看了几行,她脸上的血色和笑容,就像退潮一样,“唰”地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我,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质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民政局门口湿漉漉的水泥台阶上。

雨水混着她精心烫卷的发丝,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我站在雨里,没去扶她。

只是想起了病房里岳父陈德福那双枯瘦的手,最后一次用力握了握我时,他眼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原来,沉默,有时候是最震耳欲聋的声响。



01

岳父陈德福第三次胃癌复发住院,是去年秋天。

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新出来的CT片子,那片不祥的阴影比上次又大了一圈。

“腹膜转移,情况不乐观。”医生的话很直接,“这次,恐怕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十年了,抗战这个词,早已渗进我骨头缝里。

回病房的路上,我掏出手机给公司领导打电话请假。

部门经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于,又是你家老爷子?你这十年,假期都快比上班时间多了。这次……多久?”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走廊尽头苍白的光,“先请一个月吧,麻烦您了。”

挂掉电话,屏幕还亮着,谢慧芳的名字跳了出来。

我接起,心里稍微松了松。她总算主动打电话来过问岳父的病情了。

“喂,于伟。”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爸怎么样了?”

“不太好,医生说……”我想把医生的判断转述给她。

“哦。”她打断我,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那个……爸的工资卡和存折,你知道放哪儿了吗?密码是多少?”

我愣了一下,窗外正好有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在病房呢,我收在他床头柜的包里。密码……好像是你的生日加我的生日,后六位。”我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爸的住院押金我早上刚交过。”

“没什么,随便问问。”她的声音飘忽了一下,“行了,你照顾好爸,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忙音响起,我握着手机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旁边病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我慢慢走回病房。岳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瘦得脱了形,嶙峋的骨头隔着病号服支棱出来,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烟。

我轻轻坐下,拿起棉签,沾了点温水,小心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睁开。

02

十年前,岳父第一次确诊胃癌。

那时谢慧芳四十五,在事业单位,正是往上奔的年纪。

我三十六,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混个技术员的职位,收入一般,但时间相对宽裕。

诊断结果出来的那个晚上,谢慧芳坐在客厅沙发上,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不断线往下淌的哭法。

我心里也堵得慌,坐过去想揽住她的肩。

她身子僵了一下,没躲开,但也没靠过来。

“怎么办啊,于伟。”她抹了把脸,眼睛红红的,“爸一辈子不容易,这才刚退休享了几年福。”

“积极治,现在医学发达。”我笨拙地安慰,“早期,希望很大。”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

“于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单位最近……有个挺重要的项目,领导很看重我。天天得加班,周末可能也得去。”

她转过头看我,灯光下,她眼里有请求,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医院那边,跑手续、陪床、送饭……这些琐碎事,我恐怕真的顾不过来。你单位……是不是清闲点?”

我没说话。我的单位是不忙,但收入也少。家里大部分开销,其实靠她的工资。

“我知道这不容易。”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有点凉,“可我爸就我一个女儿,我不顶用,只能靠你了。于伟,你替我尽尽孝,行吗?”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眼神恳切。我能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行,你放心工作,爸这边有我。”

于是,从那天起,我的生活轨道就偏向了医院。

第一次手术,术后化疗,定期复查。

岳父话不多,是个沉默的中学退休教师,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粉笔灰味。

一开始,我们之间只有必要的、干巴巴的对话。

“爸,该吃药了。”

“嗯。”

“爸,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还好。”

“爸,喝点粥吧,慧芳特意熬的。”——其实是我起大早熬的。

“放着吧。”

尴尬,生疏,像隔着层毛玻璃。

直到他第一次化疗后反应剧烈,吐得昏天黑地,虚汗把衣服头发全打湿了。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给他擦洗,换干净衣服。

他闭着眼,脸色蜡黄,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难为你了。”

我一怔,手里温热的毛巾停在他嶙峋的锁骨上。

“没事,爸。”我说,“您闭眼歇会儿。”

就是从那天起,那层毛玻璃好像薄了一点。



03

化疗是个磨人的漫长过程。

岳父的头发掉光了,戴着我给他买的深灰色毛线帽。

他食欲极差,我就变着花样做吃的,粥要熬出米油,面条要煮得软烂,鱼汤要撇净浮沫炖得奶白。

他有时能吃几口,更多时候是摇摇头,推开。

我不勉强,等他缓过劲儿,再温了喂他。

谢慧芳每周来一两次,通常在周末下午。

她会带一袋水果,或者一束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花。

坐在病床边,问问情况,说几句“爸你要坚强”

“好好配合治疗”之类的话。

停留时间rarely超过半小时,手机总是响个不停。

“单位电话。”

“项目上的事。”

“领导找。”她这样解释,然后匆匆离开。

岳父总是说:“你去忙,工作要紧,有小伟在呢。”

她如蒙大赦,拎起包,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地远去。

有一次,我出去打热水,回来时在病房门外停了一下。

岳父没睡,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磨破了边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短铅笔头。

他低头写着什么,写得很慢,很认真。

我推门进去,他动作自然地合上本子,塞到枕头下面。

“爸,写什么呢?”我随口问。

“没什么,”他咳嗽两声,“记性不好了,随便记点东西。”

后来,我帮他整理床头柜时,那个小本子滑了出来。

我打开看了一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短的词:“3月12日,住院押金,5000,伟交。”

“3月15日,进口靶向药一盒,3280,伟垫。”

“3月20日,营养粉两罐,460,伟买。”

“护工费(日),200,伟付。”(那几天我重感冒,实在扛不住,请了三天护工)

一笔一笔,清晰,简略,没有感情色彩,却重得压手。

我合上本子,原样放好,什么都没说。

家里的积蓄,确实如流水般花出去。

谢慧芳的抱怨开始多起来。

“这病就是个无底洞。”

“钱花了,人也受罪,何必呢?”

“于伟,你说爸这病,到底还能拖多久?”

她说这些时,眼神并不看我,而是对着梳妆镜,试戴一副新买的珍珠耳环。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新烫的头发衬得脸盘很饱满。

她开始更频繁地逛街,买衣服,买包,和同事朋友去周边旅游。

朋友圈里晒的都是美食、美景、她的笑脸。

配文:“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有一次,她旅游回来,兴奋地给我看一条羊绒围巾。

“好看吗?纯羊绒的,打完折还要一千八呢!给我们部门王姐也带了一条,搞好关系嘛。”

我看着她明媚的脸,又想起医院里岳父枯槁的面容,和那个记满数字的破本子。

胃里一阵翻搅。

“好看。”我说,声音干巴巴的。

她没听出异样,喜滋滋地把围巾收进衣柜。那衣柜越来越满,我的衣服被挤到了角落。

04

第五年,岳父的病情还算稳定。

我们似乎都习惯了这种节奏:我泡在医院和家之间,她奔波于单位和商场。

直到那次例行复查,CT显示肝部出现了新的转移灶。

医生建议尝试一种新的免疫疗法,配合二次手术,但费用高昂,医保报销比例很低。

我把情况告诉谢慧芳。

她正在涂脚指甲油,鲜红的,很扎眼。

听了我的话,她涂指甲油的动作停住了,没抬头。

“又得多少钱?”她问,声音闷闷的。

“全部下来,估计……得准备三十万左右。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的压力还是很大。”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她沉默地涂完最后一下,把脚翘起来,对着光吹了吹。

“于伟,”她放下指甲油瓶子,终于看向我,“咱家还有多少存款,你心里有数吗?”

我点点头。岳父的病像個漏斗,这些年的积蓄漏得差不多了。

“爸七十八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遭了这么多年的罪。这新疗法,听着就好受吗?成功率又有多少?”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让我心凉的东西。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点,就硬拖着爸,让他一次次上手术台,一次次化疗,活得没人样。”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这些钱,砸进去,可能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不如……让爸剩下的日子,过得舒服点,少受点折磨。你也轻松点,咱们……也得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吧?”

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心里。

为自己打算?她衣柜里那些越来越多的新衣服,梳妆台上越来越贵的化妆品,算是“打算”吗?

我没接她的话,转身进了书房。

我名下还有一套小房子,是我父母早些年攒钱给我买的,算是我的婚前财产。

一直出租着,租金不多,但稳定。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挂了出去。房子地段一般,卖不上价,但急售,总有人接盘。

抵押手续办得很快。

当我拿着银行卡,去交那一大笔治疗押金时,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多看了我两眼。

岳父不知道这笔钱是卖了我房子的钱。

谢慧芳知道我抵押了房子,没反对,也没多问一句。

她只是在我拿到钱的那天晚上,淡淡说了句:“何必呢。”

新疗法效果有限,手术还算成功,但岳父的身体更差了。

他大部分时间躺在病床上,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但那个小笔记本,似乎还在记。



05

今年,谢慧芳五十五了。

她所在的单位有政策,女职工可以申请提前退休。

从年初开始,她就频繁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等退休了,我就彻底轻松了。”

“累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到时候,我得好好规划规划我的退休生活。”

她开始更仔细地整理她的东西:首饰、名牌包、各种收藏的丝巾和披肩。

一些昂贵的、不常穿的衣物,被她仔细打包,寄回娘家,或者存到她一个要好的姐妹那里。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十年的疲累让我有些麻木,不愿意深想。

直到那天晚上。

岳父白天刚做完一次痛苦的腹腔引流,晚上疼得睡不着,哼哼着。

我给他按摩后背,轻声安抚,直到后半夜他才迷糊过去。

我累得眼皮打架,想去楼梯间抽根烟提提神。

刚走到护士站附近的拐角,就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旁边的开水房传来。

是谢慧芳。

她不是说明天有个退休前的欢送会,今晚不过来了吗?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

“……对,主要就是房产和存款的划分。他那边肯定没什么钱了,都填进我爸这个无底洞了。”

“嗯,我名下的存款和理财,大部分已经处理好了。”

“重点是我爸那套老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学区房,值点钱。我爸现在神志不清,但房子在他名下。我是唯一继承人,这个没问题吧?”

“离婚协议里,我要求分婚后财产的七成,不过分吧?他这十年没怎么顾家,收入也低,家里主要靠我。”

“感情?早没了。就是搭伙过日子,现在伙也搭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冷静、条理清晰,像在讨论一桩生意。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手指颤抖着摸出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原来,她早就规划好了。退休,就是她开启新生活的发令枪。

而我和岳父,是她急于甩掉的包袱,是旧生活的残骸。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

直到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有些麻。

走回病房,岳父醒着,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很大,很浑浊,但此刻,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回来了?”他声音沙哑。

“嗯。”我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吵醒您了?”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很慢,很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腕。

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一握的力道,和他虚弱的身体很不相称。

06

谢慧芳退休手续办下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她特意去做了头发,穿了一身崭新的香云纱裙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她回到家时,我正在厨房给岳父熬明天要送的鱼汤。

“于伟,我们谈谈。”她把精致的皮包放在餐桌上,声音很平静。

我关了火,擦擦手,走出来。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离婚协议,我找律师拟好了,你看看。”

我接过来,纸张很白,上面的字却很黑,很刺眼。

条款清晰,逻辑严密,果然像她做事的风格。

家庭存款(她名下那些早已“处理”好的部分自然不计入内),她分七成。

目前我们住的这套婚后买的房子(贷款早已还清),归她。

家里的一切家具电器,归她。

我的婚前财产(那套已抵押的房子)产生的债务,由我个人承担。

岳父的医疗费用及后续事宜,鉴于我已承担多年,且她已尽到“经常探望、精神慰藉”的义务,主要由我负责。

简而言之,我带着债务和病重的岳父,净身出户。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为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我问了个幼稚的问题,“于伟,我们都这个年纪了,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透。这十年,我们还有夫妻的样子吗?”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带上一点施舍般的意味:“我知道你照顾我爸辛苦,我不会赶你马上走。给你三个月时间,找地方,安顿好你和我爸。这三个月,你可以继续住这里。”

我捏着那份协议,纸张边缘割得指腹生疼。

“爸知道吗?”我问。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爸那边,我会去说。他现在……也明白不了什么。你放心,他不会反对的。”

她没有立刻逼我签字,把协议留给我,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然后哼着歌进了卧室。

第二天下午,她来了医院,带着那份协议。

岳父今天精神似乎好了一点,能半坐着。

谢慧芳坐在床边,用那种哄小孩似的、刻意放柔的声音说:“爸,我和于伟……感情不和,过不下去了,打算分开。这是离婚协议,需要您……作为长辈,也签个字,做个见证。您放心,就算分开了,于伟也会照顾好您的。”

她递过去一支笔。

岳父垂着眼皮,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谢慧芳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催促道:“爸,签吧。就是走个形式。”

岳父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床尾的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很深,很静。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下,才勉强写出那个笔画颤抖的“陈德福”。

写完,他好像耗尽了力气,笔从指间滑落,掉在被子上。

他闭上眼,把头转向另一边。

谢慧芳飞快地收起协议,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爸,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我走过去,捡起那支笔,放在床头柜上。

岳父依旧闭着眼,但眼角有一道极细的、迅速消失的湿痕。



07

我没有拖到三天。

第二天,就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

谢慧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满意。

“房子你可以住到月底,不急。”她甚至难得地表现出一点大度。

我说不用,这两天就搬。

我没什么东西可搬。几件换洗衣服,一些书,还有这些年陪床用的洗漱用品和旧毯子,一个行李箱加两个编织袋就装完了。

岳父还在医院,我先在医院附近短租了个一居室,条件简陋,但离医院近,方便。

搬走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

谢慧芳站在客厅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看着我拖着行李走进雨幕。

她没说要送把伞。

雨水很凉,打车也打不到,我拖着行李走到小区门口,浑身湿透。

就在我狼狈地拦车时,看到一辆绿色邮政电动车停在单元楼下。

邮递员穿着雨衣,跑进楼道。

过了一会儿,谢慧芳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

她手里拿着那个法院的专用信封,脸上还带着点轻松和些许对新生活的憧憬。

她站在屋檐下,大概觉得安全,就那样撕开了信封。

雨声很大,但我仿佛能听到纸张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她抽出传票,还有附带的起诉状副本、证据清单。

她低头看着。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

然后,我看到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雨幕望向我这边。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还有瞬间涌上的巨大恐慌。

她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像是想尖叫,想咒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弯曲下去。

“噗通”一声,她跌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泥水溅脏了她崭新的香云纱裙子。

手里的法院传票和那些纸张散落一地,很快被雨水打湿。

她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绝望的泥塑。

我站在雨里,远远看着。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有点涩。

我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帮我把湿漉漉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车开动了,后视镜里,那个坐在雨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模糊不见。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岳父枕头下那个磨边的笔记本,是他夜里疼痛时压抑的呻吟,是他最后一次用力握住我手腕时,眼里那片深沉的静默。

08

短租屋阴冷潮湿,但总算有个落脚地。

我没急着去医院,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法院传票……岳父起诉?

起诉什么?

我脑子里很乱,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医院。

岳父醒着,护工正在给他擦脸。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示意护工先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爸……”我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岳父静静地看着我,许久,才用气声慢慢说:“东西……在玉兰……姨那儿。”

玉兰姨?董玉兰?岳母的妹妹,很多年没怎么走动了。

“您是说……法院的事?”我试探着问。

岳父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仿佛说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您好好休息,别操心。”我给他按好被角。

走出病房,我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才找到董玉兰姨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喂?”

“玉兰姨,是我,于伟。”我顿了顿,“我爸说,您那儿有东西要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来吧,我在家。地址你知道的。”

董玉兰住在老城区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

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她本人比实际年龄显得更苍老,头发全白了,但眼神清亮。

她没多寒暄,直接拿出一个结实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我面前。

“这是你爸大半年前陆陆续续托我保管的。”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说,如果有一天慧芳跟你闹离婚,闹得很难看,就把这个给你。如果……如果你们还能过下去,就让我烧了它。”

我拿起那个袋子,很沉。

“你打开看看吧。”董玉兰倒了杯水给我,自己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拆开档案袋,里面东西不少。

最上面是一份公证书的复印件。我快速浏览,心脏猛地一跳。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