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玄楼前,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女子跪在冰冷石阶上,唐僖宗的质问回荡在空气中:“你们都是名门之后,为何从贼?”
长安城破的第三年,黄巢兵败身死的消息终于传到成都。这位流亡天子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先问战略局势,没关心百姓生计,而是盯着押解队伍中那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女子。
“全部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
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这群所谓的“黄巢姬妾”,绝大多数不过是起义军攻破长安时从官员家、宗室府甚至民间强掳来的女子。手无寸铁,命运不由自主。按常理,最多罚为官奴,发配边地,皇帝总要维持“仁君”的体面。
谁也没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连执笔的史官都羞于详述,只留下寥寥数语,字里行间却渗出晚唐最黑暗的血色。
01 乱世浮萍,她们的命运从不曾自己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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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880年)十二月,黄巢起义军攻入长安。这座辉煌了二百多年的大唐都城,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资治通鉴》记载,黄巢部队“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三品以上官员几乎被屠戮殆尽。他们的妻女、女眷,连同城中稍有姿色的女子,成批被掳进临时搭建的“皇宫”。
这些女子中,有宰相的女儿,有节度使的妹妹,有书香门第的闺秀。一夜之间,她们从养尊处优的贵妇闺秀,沦为反贼后宫的“战利品”。
她们没有选择。抵抗意味着立毙当场,顺从或许能多活几日。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弱者的生存逻辑简单而残酷:活下去。
中和四年(884年)六月,黄巢在狼虎谷兵败身亡。他的首级被割下,他身边的二十余名姬妾也被一并擒获,从山东一路押往成都。
长达数月的押解途中,她们遭受的屈辱难以尽述。衣衫不整,食不果腹,有些女子甚至遭到押送士兵的凌辱。但她们中大多数人仍怀着一丝希望——她们出身官宦世家,与唐朝宗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皇帝会看在血缘、看在旧情的份上,给她们一条生路。
她们太天真了。
当这群面容憔悴、步履蹒跚的女子被押到唐僖宗面前时,她们看到的不是仁慈的君主,而是一个眼睛通红、急需发泄三年流亡耻辱的年轻人。
02 无能帝王的怒火,为何烧向最弱的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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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僖宗李儇,即位时只有十二岁。这个被宦官田令孜称为“我儿”的少年天子,人生前二十年只精通一件事:玩乐。
他是历史上著名的“马球皇帝”,曾得意地宣称:“若设马球进士科,朕必为状元。”他甚至荒唐到用马球比赛决定节度使人选——谁进球多,谁就去当封疆大吏。
治国?平乱?安抚百姓?这些他全不会,也全不管。国家大事统统扔给宦官田令孜,自己沉浸在击鞠、斗鸡、赌博之中。
直到黄巢的军队逼近长安,他才惊慌失措,在五百神策军的护卫下,狼狈逃出京城,开始长达三年的流亡生活。
从九天之巅跌落到寄人篱下,这种心理落差彻底扭曲了这位年轻皇帝。在成都,他名义上是天子,实际上要看宦官和地方节度使的脸色过日子,甚至连日常用度都要靠田令孜强行搜刮商人钱财来维持。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耻辱,所有的无能感,在他心中发酵、膨胀,急需一个出口。
黄巢已死,部将或散或逃。只有这群手无寸弱的女子,成了最安全、最合适的发泄对象。
大玄楼前,唐僖宗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要让周围的百官、远处的百姓都听得清楚:
“尔等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为何从贼?”
这话问得荒唐。刀架在脖子上时,谈何选择?但皇帝要的从来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展示“威严”的舞台。
跪在最前面的女子突然抬起头。她脸上沾着尘土,眼神却异常明亮。她没有哭求,没有辩解,而是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反问:
“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庙,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
全场死寂。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唐僖宗脸上,也扇在整个唐王朝脸上。
是啊,朝廷有百万大军,却守不住都城;满朝文武功臣,却护不了君王。现在皇帝不追究这些人的责任,反而来责问一群无力反抗的女子?
唐僖宗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拖下去,全部处死。”
03 极尽羞辱的死亡,史官为何不敢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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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简单的处死,这段历史或许不会被史官如此隐晦地带过。但唐僖宗的报复,远远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死刑。
他特意下令,将这些女子“悉磔之于市”。
“磔”,就是凌迟,民间所说的“千刀万剐”。这是古代最残忍的刑罚之一,专门用于“大逆不道”之人。用这种刑罚对待一群女子,在唐朝历史上极为罕见。
不仅如此,唐僖宗还命令“缓施其刑”——让刽子手慢慢割,让她们在最大痛苦中死亡。
更过分的是,他让这些女子赤脚游街。从大玄楼到刑场的路上,她们光着脚踩在碎石嶙峋的街道上,脚底被磨得鲜血淋漓。路旁的百姓中,有人唾骂,有人扔烂菜叶、土块,有人冷漠旁观。
游街之后,才是真正的行刑。据零星的野史记载,行刑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凄厉的惨叫声让围观者都不忍直视。那位当面反驳皇帝的女子,被特别“关照”,受刑时间最长。
这一切,唐僖宗没有亲眼看完,但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的旨意进行的。
行刑结束后,这些女子的尸体被悬挂在市场的木杆上,曝尸示众。风吹日晒,雨淋霜打,足足数月不曾取下,直到腐烂变形,臭气熏天。
唐僖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就是与皇权作对的下场,这就是让他这个皇帝蒙羞的代价。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精彩”的素材,为何历代正史都寥寥数笔带过?
《旧唐书》只用了不到一百字描述此事,《新唐书》更简略。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相对详细,但也没有描绘具体行刑过程。
因为执笔的史官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
这种羞耻是多重的:作为唐朝臣子,他们不能详实记录当朝皇帝的暴行,否则有损朝廷颜面;作为史官,他们恪守“秉笔直书”的传统,但如此残忍的细节,写出来本身就是对仁道的背离;作为读书人,他们内心深处对这群女子的遭遇抱有同情,对皇帝的荒唐行为感到愤慨。
更关键的是,这些史官清楚看到:唐僖宗的残暴并非针对“反贼”,而是针对“弱者”。他不敢追究守土失责的将领,不敢问责治国无方的宰相,只敢拿一群无力反抗的女子开刀。
这不是威严,这是懦弱。这不是惩戒,这是泄愤。
所以,他们选择用最简练的文字,记录下最基本的事实。至于那些血腥的细节,那些羞辱的过程,就让它隐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吧。有时,沉默本身就是最严厉的批判。
04 一场报复背后的晚唐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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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把镜头拉远,会发现唐僖宗对黄巢姬妾的残忍,不过是晚唐社会全面溃败的一个缩影。
自安史之乱后,唐朝的中央权威就一落千丈。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党争不断,这个曾经辉煌的帝国早已千疮百孔。
唐僖宗登基时,面对的是一堆烂摊子:关东大旱,蝗灾肆虐,百姓易子而食;西南南诏不断侵扰;各地节度使阳奉阴违,截留赋税,蓄养私兵。
但这个年轻的皇帝根本不在乎。他继续自己的奢靡生活,甚至变本加厉。长安城中有个笑谈:皇帝斗一只鸡的花费,够普通百姓一家吃三年。
黄巢起义的爆发,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必然。当老百姓活不下去时,造反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起义军攻入长安时,唐僖宗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他在宦官田令孜的护卫下,仓皇逃往四川,连后宫妃嫔、皇子公主都顾不上。
这三年流亡,是他一生中最耻辱的时光。在成都,他名为天子,实为傀儡。地方节度使表面恭敬,实则各自为政;朝中大臣离心离德,各自打算盘。
所有的憋屈,在回到长安(后曾短暂回銮)后彻底爆发。而黄巢姬妾,成了他重拾“帝王威严”的第一块垫脚石。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天下人:看,我还是皇帝,我还能决定他人生死。
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一个帝国的君主,需要通过虐杀弱女子来证明自己的权威,这个帝国还有什么希望?
处决姬妾四年后,唐僖宗在抑郁中病逝,年仅二十七岁。他死后仅仅二十四年,唐朝宣告灭亡。
那些被他残忍处死的女子,没有一个人留下姓名。她们就像历史长河中的几粒尘埃,被时代的巨浪裹挟,最终沉入黑暗的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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