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大明?是你吧?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凌晨两点,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门口站着两个民警,蓝色的制服在楼道昏黄的感应灯下显得格外扎眼,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执法记录仪,红灯一闪一闪。
我披着睡衣,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卧室——老婆孩子还在睡。
“我是。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没犯法啊,是不是楼下投诉我走路声音大?”我一边掏身份证,一边赔着笑脸,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
年长的民警接过身份证,对着记录仪比对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让我后背发凉的怜悯。
“你没犯法,但事儿大了。”民警把身份证递还给我,压低了声音,“整个公司去团建的名单里,只有你没上那架飞机。现在,那一飞机的人,除了你,全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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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餐桌上的那盘红烧带鱼已经凉透了,鱼身干巴巴地缩在盘子里,上面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我和老婆刘萍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动筷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中年夫妻特有的、沉闷的对峙感。
“一万块?”刘萍的声音尖了起来,手里的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张大明,你们老板是不是疯了?说是团建,还要员工自己掏钱?这一万块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是儿子两个月的补习班费,是我们家半年的物业费!”
我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看到刘萍那双又要喷火的眼睛,只好讪讪地夹在耳朵上。
“萍,你小点声,儿子在屋里写作业呢。”
我搓了搓脸,感觉掌心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这不是一般的团建,老板说是‘高端心智磨砺之旅’,去东南亚的一个海岛,包机去。说是为了提升团队凝聚力,这一万块钱,叫‘决心金’,回来如果业绩达标,公司给双倍报销。”
“双倍报销?”刘萍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这种画大饼的话你也信?你在那破公司干了五年了,哪年年终奖发全过?去年说好的带薪年假,最后不也变成了加班抵扣吗?”
我无言以对。
刘萍说得都对。
我已经四十五岁了,在这个名叫“众力商贸”的公司里,混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销售主管”位置。
听着好听,其实就是夹心饼干。
上面有比我小十岁的总监指手画脚,下面有一帮00后整顿职场。
我不敢辞职。
房贷还有十五年,儿子刚上初二,正是烧钱的时候。
双方父母年纪大了,身体时不时出点小毛病,医院去一趟就是几千块。
“我也觉得贵。”我低着头,看着带鱼盘子边的一块油渍,“但老板说了,这是为了筛选‘核心员工’。谁不去,就是跟不上公司的步伐,就是没有‘狼性’。你也知道,最近公司在裁员……”
“裁员就裁员!”
刘萍眼圈红了,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大明,咱家存折上现在就剩下三万块钱应急了。下个月我还得去做个牙齿根管治疗,儿子的眼镜也该换了。这一万块钱交出去,咱们下个月喝西北风啊?”
她站起身,收拾碗筷,盘子碰得叮当响。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家里没这笔闲钱。你要是非要去充大头,就把我的嫁妆首饰卖了吧。”
她端着盘子进了厨房,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起来,掩盖了她隐约的抽泣声。
我坐在客厅昏暗的灯光里,摸了摸后腰。
那里贴着一张膏药,是昨天刚贴的。
腰椎间盘突出,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
就在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既是为了省下那一万块钱,也是为了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中年生活里,给自己争取哪怕几天的喘息。
02.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社区医院。
医院里人不少,大多是老头老太太。
我挂了个骨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王医生。王医生是我老街坊,知根知底。
“哟,大明,腰又犯了?”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我扶着腰走进诊室。
“是啊,王叔,疼得厉害。”我虽然是在演戏,但腰疼这事儿也不全是假的。
“还是老样子,劳损。你也别太拼了,这个年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王医生一边给我开单子,一边唠叨,“要我说,你就得卧床休息几天。”
“叔,您给我开个假条吧。”我趁机说道,“公司最近要搞什么封闭式训练,强度挺大的,我这腰真受不了。我想请个一周的病假,在家躺躺。”
拿到那张写着“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建议卧床休息一周”的诊断书时,我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做贼心虚的快感。
回到家,我把诊断书拍了张照,发给了行政部的小李,又发了一份给老板王总。
微信群里,“众力商贸狼性团队群”正热闹着。
老板王总发了一连串的语音方阵:“各位!这次咱们去的是从未开发的‘灵修岛’!这是对我们意志力的终极考验!虽然每人交一万,但这代表了你们对公司的投入!只有全情投入,才能获得巨大回报!还没交钱的,抓紧了,下午就要定名单了!”
紧接着,是一排排的“收到”、“王总英明”、“誓死追随”。
我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敲下几行字:“王总,实在对不起。昨天搬东西把腰闪了,早上去医院,医生说必须卧床,动都不能动。这次团建我怕是去不了了,这是诊断书。我人在心在,祝大家旅途愉快,我在家为大家守好大后方。”
发完这段话,我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一种赌博。赌老板不会因为这一次缺席就开除我这个干活的老黄牛;赌那一万块钱能安安稳稳地留在我的银行卡里。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总回的,没有语音,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收到。身体重要。既然去不了,这一万块就不用交了。等回来,希望能看到你把业绩补上。”
我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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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以为我逃过了一劫。既省了钱,又保住了工作,还能在家舒舒服服躺几天。
刘萍下班回来,听说我请了假不去团建了,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她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半斤基围虾,晚上给我做了顿好的。
“不去正好。”她一边剥虾壳一边说,“省了一万块,还能在家帮我辅导辅导儿子作业。你说你们那个老板也是,去什么海岛,听说那种小地方乱得很,哪有家里安生。”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心里美滋滋的。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这“安生”的背后,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03.
他们出发的那天,是个周五。
我在家里,通过朋友圈“云参与”了这次团建。
早上八点,行政小李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地点是国际机场航站楼。照片里,同事们穿着统一印着“众力狼性”的红色T恤,拉着横幅,一个个笑得跟花儿似的。
我放大了照片,看到了平时跟我不太对付的业务员小张,正搂着那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实习生,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财务室的赵姐,平时抠得连张打印纸都要算计,这次居然戴了一顶巨大的草帽,涂着鲜艳的口红。
老板王总站在最中间,戴着墨镜,手挥得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配文写着:“出发!征服灵修岛!众力商贸,势不可挡!#高端团建 #奋斗者”
我点了个赞,顺手评论了一句:“祝顺风,等你们凯旋。”
放下手机,我哼着小曲儿去阳台浇花。
楼下的邻居老陈正在遛狗,看到我在阳台,大嗓门喊道:“哟,大明!今儿没上班啊?”
“啊,请假了,腰不太舒服。”我扶着腰,装模作样地扭了两下。
“听说你们公司组织去国外旅游了?你怎么没去啊?”老陈是个包打听,小区里谁家猫丢了狗生了他都知道。
“嗨,我这腰,坐不了长途飞机。”我笑着摆摆手,“再说了,还得留个看家的不是。”
“也是,也是。”老陈牵着狗走了,“那地方听说挺偏的,你自己在家养着也好。”
回到屋里,我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我想着,既然是包机去东南亚,怎么也得是个大新闻吧?
但新闻里播的都是些国际局势和民生琐事,根本没人关注一家几十人的小公司去哪里团建。
中午的时候,群里又热闹了一波。
他们似乎已经上了飞机。
小李发了一张机舱内的照片。
那不是我们常见的民航客机,看内饰显得有些老旧,座位也不是很宽敞。更奇怪的是,窗外的光线看起来灰蒙蒙的。
“包机就是爽!专用通道!”
“王总威武!”
“起飞啦!我们要关机了,失联五小时,勿念!”
这是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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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灵修岛”?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名?
出于好奇,我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
没有结果。
我又在浏览器里输入“灵修岛 东南亚”,出来的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网络小说或者不知名的论坛帖子,根本没有正规的旅游景点介绍。
“大概是个刚开发的私人岛屿吧。”我心里嘀咕了一句,“老板这回倒是真舍得花钱找这种冷门地方,显得有逼格。”
我没太在意,关了手机,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梦里没有业绩指标,没有老板的咆哮,也没有那一万块钱的账单。
直到刘萍下班回家的开门声把我吵醒。
“大明,你看家长群了吗?”刘萍一边换鞋一边问。
“没啊,怎么了?”我揉着惺忪的睡眼。
“也没啥,就是听几个家长闲聊,说最近有些那种打着旅游旗号的诈骗团伙,专门骗人去境外。你同事他们没在那边乱买东西吧?”
“这才刚走呢,还在飞机上。”我笑了,“再说了,我们老板那精明劲儿,只有他骗别人的份,谁能骗得了他?”
刘萍撇撇嘴:“也是。对了,刚才回来路上碰到你同事小赵的老公了,他在小区门口转悠,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小赵的老公?”我愣了一下,“问我干嘛?他老婆不是也去了吗?”
“就是因为去了,联系不上,心里发慌呗。”
刘萍把买来的菜放进厨房,“他说小赵上飞机前给他发了个奇怪的表情,然后就关机了。现在都过去六个多小时了,按理说该到了,怎么还没报平安?”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八点半。
按照飞行时间,确实应该落地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公司群。
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下午两点十分的那句:“失联五小时,勿念!”
对话框静悄悄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04.
等待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刚开始是轻松,然后是疑惑,最后会变成一种细细密密、啃噬人心的焦虑。
周六整整一天,公司的大群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晒海鲜大餐的照片,没有沙滩比基尼的自拍,也没有老板激情澎湃的“洗脑”感言。
这太反常了。
以往团建,这帮人恨不得把每一粒沙子都发到朋友圈里,尤其是那个行政小李,那是公司的“宣传部长”,一天能发八百条动态。
可现在,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试着给平时关系还不错的技术部老周发了个微信私聊:“老周,到了吗?环境咋样?给兄弟发两张图解解馋呗。”
消息发出去,那个绿色的转圈转了一下,发出去了。
但是,没有人回。
直到周六晚上,依然没有回复。
我开始有点坐立难安了。
刘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看着我拿着手机不停刷新的样子,皱了皱眉:“还没动静?”
“没。”我摇摇头,“可能……可能是岛上信号不好吧。毕竟是未开发的原始岛屿。”
“信号不好?”刘萍哼了一声,“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就算是非洲原始部落也有卫星信号吧?几十号人,几十部手机,没一个能连上网的?”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破了我自我安慰的气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带着哭腔:“喂?是张主管吗?我是小李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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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弟妹啊,你好你好。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主管,小李联系您了吗?我也联系不上他了!昨天下午两点到现在,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我刚去了趟你们公司,公司门锁着,里头没人。我……我这心里慌得不行,听说您没去,您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吗?”
女人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弟妹,你先别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们去的是个海岛,可能信号基站没建好。老板说了,是封闭式训练,也许是统一收了手机呢?这在团建里很常见的。”
“可是……”那边犹豫了一下,“可是刚才我看新闻,说东南亚那边最近有台风……张主管,您说他们会不会……”
“别瞎想!”我打断了她,“那个岛的具体位置我虽然不清楚,但老板肯定会安排好的。咱们再等等,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联系上了。”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再次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东南亚台风”。
屏幕上显示,确实有一个热带低压正在形成,但距离常规航线还有很远。
我点开老板王总的微信头像。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现在是一片空白。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刘萍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想起出发前王总那亢奋的眼神,想起那一万块钱的“决心金”,想起那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飞机。
难道是被骗到黑工厂了?
难道是飞机出故障迫降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老板设的一个局?卷了大家的钱跑路了?可为了每人一万块钱,也不至于把全公司几十号人都带走吧?
这一夜,过得无比漫长。
周日,也就是今天。
恐慌开始在留守的家属中间蔓延。
我的手机成了热线电话。赵姐的老公、老周的媳妇、实习生的爸妈……他们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号码,一个个打过来询问。
我从一开始的耐心解释,到后来的疲于奔命,最后索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幸存者的愧疚感。如果我也去了,现在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或者,如果我也去了,是不是至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饭的时候,我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儿子在旁边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爸爸,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儿子停下了筷子,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爸爸……爸爸就是腰有点疼。”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刘萍看着我,眼神里也充满了担忧:“大明,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什么警?”我放下碗,“现在只是失联不到48小时,而且是集体出行,也许真的只是信号问题。万一报了警,把事情闹大了,老板回来怪罪下来,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我是个怂人。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在担心我的饭碗。
“工作工作!人都找不着了还想工作!”刘萍急了,“那一飞机可是几十条人命啊!”
就在我们争执不下的时候,时间悄悄滑向了深夜。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漆漆的窗外。小区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沉睡。
只有我,清醒得像个受刑的囚徒。
直到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05.
“咚!咚!咚!”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简直像是砸在我的心口上。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十分。距离他们“失联”的那个时间点,正好过去了整整36个小时。
我去开了门。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那个年长的警察站在门口,他的警号是025811。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可怕,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你说什么?”我扶着门框,感觉腿有点软,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那一飞机的人……都失联了?什么叫失联?是飞机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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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新闻里那些惨烈的空难画面,残骸、火焰、哭喊……
“不是坠机。”
警察摇了摇头,他的回答比“坠机”这两个字更让我毛骨悚然。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我,身上的冷气让我打了个哆嗦。
“如果是坠机,哪怕是掉进海里,雷达也会有最后消失的坐标,卫星也会拍到残骸。”
警察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
“问题就在这儿。那架飞机,根本就没有起飞记录。”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听到了外星语言:“没……没起飞?怎么可能?小李发了朋友圈啊!他们坐在机舱里,还有照片!我都看见了!”
我慌乱地拿出手机,想要翻出那条朋友圈给警察看。
“你看!这是周五下午发的!他们明明……”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这……这怎么回事?”我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