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生涯(十二年集)

开篇语

小年一过，年的味道就像灶膛里的火苗，在黑土地的屯子上越烧越旺。雪还在下，却掩不住家家户户窗棂上的红窗花，挡不住屯人脚步里的欢腾——腊月二十六，是乡里赶年集的日子，那可是一年到头，最热闹、最有喜气的光景。

风还带着冬日的寒峭，天刚蒙蒙亮，屯子里就热闹起来了。爹早早地套好了驴车，车轱辘上绑了防滑的草绳，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娘在灶房里忙活着，炸了满满一筐的油条，又把蒸好的粘豆包装进布袋子，“带着路上吃，赶集耗体力，别饿着。”她一边往我手里塞热乎乎的油条，一边叮嘱，眉眼间全是笑意。

大侄子一听说要赶年集，天不亮就爬起来了，穿上新做的蓝布棉袄，兜里揣着爹给的五块钱，蹦蹦跳跳地跟在驴车旁边，嘴里哼着妹妹教的儿歌。妹妹也打扮得俏俏的，辫子上扎了红绸子，手里拎着个空篮子，“今天要给学堂的孩子们买糖，还要给敬老院的爷爷奶奶们扯块做棉袄的布。”她笑着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裹紧了棉袄，扶着娘坐上驴车，爹吆喝了一声，毛驴就踏着积雪，慢悠悠地往乡里走。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人，都是赶着车、牵着驴，脸上带着笑，互相打着招呼。“去赶集啊？”“哎，去置办年货！”话语里的喜气，像雪地里的阳光，暖融融的。

乡里的年集，果然是人山人海。土路被踩得实实的，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叫卖声、吆喝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能掀翻天。红彤彤的春联、福字挂满了架子，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耀眼；卖鞭炮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噼里啪啦的试放声，听得人心里痒痒的；还有卖冰糖葫芦的，一串串红艳艳的，像一串串小红灯笼，馋得大侄子直咽口水。

“四姑，我要吃糖葫芦！”大侄子拽着我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子。我笑着捏捏他的脸，给他买了两串，他接过一串，另一串却塞给了妹妹，“小姑，你也吃。”那小模样，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妹妹拉着我往卖布料的摊子走，张奶奶念叨着想要块枣红色的布做棉袄，李爷爷想要深蓝色的。摊主是个爽朗的汉子，见我们来，热情地招呼：“姑娘，看布啊？这都是新到的好料子，做棉袄暖和着呢！”妹妹仔细地挑着，手指抚过布料，摸了摸厚度，又问了价钱，最后选了枣红色和深蓝色的两块布，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

爹和娘则在卖年货的摊子前忙活，买了几斤猪肉，又买了鱼，说是要年年有余。娘还买了一大把的黄花菜、木耳，说是过年包饺子、炖菜都用得上。我则在一旁，给孩子们挑糖果，奶糖、水果糖、酥糖，装了满满一大袋，想着孩子们拿到糖时的笑脸，心里就甜滋滋的。

集市的拐角处，有个捏糖人的摊子，围了一圈的孩子。捏糖人的老师傅手艺精湛，一勺融化的糖稀，在他手里翻、转、捏、拉，不一会儿就捏出了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小老虎。大侄子看得挪不动脚，爹笑着给他买了一个孙悟空，他举着糖人，高兴得跳了起来，“俺有孙悟空啦！”

逛到晌午，日头升到了头顶，虽然还是冷，却晒得人暖洋洋的。我们找了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坐下来歇歇脚。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撒上葱花、辣椒油，喝下去，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大侄子一边吃着油条，一边举着糖人，嘴里嘟囔着：“明年俺还要来赶年集！”

回去的时候，驴车的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春联福字，油亮亮的猪肉鲜鱼，五颜六色的糖果，还有给老人们扯的新布料，满满当当的一车，全是年货，全是喜气。毛驴慢悠悠地走着，大侄子累得靠在褥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人。妹妹靠在我身边，哼着歌，红绸子在辫子上晃悠，格外好看。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雪地上，镀上了一层金红色。远远地，就能看到屯子的轮廓，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驴车进屯的时候，不少人都在门口张望，“赶集回来啦？”“买了这么多年货啊！”我们笑着应着，心里的欢喜，像要溢出来一样。

回到家，我们就开始忙活起来。爹和大侄子贴春联，红红的“福”字倒贴在门上，寓意着“福到了”。娘和妹妹在灶房里炖肉，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我则把买的糖果分给邻居家的孩子，孩子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敬老院的老人们听说我们回来了，都拄着拐杖过来了。张奶奶摸着枣红色的布料，笑得合不拢嘴，“这颜色，真好看，穿着肯定暖和。”李爷爷拿着深蓝色的布料，不住地点头，“丫头，谢谢你啊。”我笑着说：“爷爷，这是应该的，过年了，就得穿新的。”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炖得香喷喷的猪肉，还有娘炸的油条、蒸的粘豆包。爹打开了一瓶白酒，给爷爷斟了一杯，“今年收成好，孩子们也懂事，来年肯定更好！”我们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炉火旺旺的，暖烘烘的，满屋子都是年的味道，都是喜气洋洋的光景。

结尾

年集的热闹还在心头萦绕，红春联已经贴上了门框，年货也堆满了屋角。黑土地的冬天，因为这年的喜气，变得格外温暖。雪落无声，却盖不住即将到来的团圆；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心头的欢喜。日子就像这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香甜可口。而我们的故事，也在这年的喜气里，继续走着，等着正月里的鞭炮声，等着春天的脚步声，等着黑土地上，又一个崭新的年景。

朔风吹雪满庭芳，腊月赶集喜气扬。

红联映日贴千户，糖人摇风醉稚郎。

布暖耆老心头热，肉香稚子灶前忙。

围炉共话丰年乐，黑土迎春待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