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野的末日（5）~面目全非的熊野（左近允尚敏）

原作者：原熊野号航海士

左近允尚敏海军中尉，左近允尚正海军中将的有两个男孩，长子是左近允正章海军大尉（69期），任驱逐舰岛风炮术长。次子是左近允尚敏海军中尉（72期），在重巡洋舰熊野号上担任航海士一职。

原作发表于光人社《巡洋舰战记・生命ある限りを国に捧げて》，全文约3万字（选取其中片段节译）。左近允尚敏讲述了1944年10月，重型巡洋舰熊野号跟随栗田健男中将率领第一游击部队从文莱出击，经锡布延海战斗，在萨马海战中雷受损，在危机四伏的海域返航，在马尼拉湾遭遇盟军空袭，随后在跟随运输船队撤往台湾的途中遭遇潜艇伏击受重创，最终再次遭遇盟军空袭沉没的一系列战斗经历。

---正文开始---

看到熊野号被鱼雷击中后，青叶号立刻发来信号：

“我舰没有拖曳能力。”

护航队指挥官发出信号：“留下道了丸、第18号及第37号驱潜艇”的信号，留下这3艘舰艇后，船团继续向北航行。

熊野号失去行动能力，在海面漂流。还很有可能遭到敌潜艇的袭击。此外，当日美军舰载机群正在吕宋岛各地实施攻击，舰员不时能在远方看到部分机群的身影。

为准备焚烧机密文件，我前往枪炮室。五、六名舰员聚集过来，商议趁现在吃些能食用的物品，随后各自从货架上取出食物，往橘子罐头里加牛奶，站着吃。我确实饿了。

返回舰桥后，看到道了丸与2艘驱潜艇在附近低速绕行，船队的身影已在远方。舰体倾斜角度似乎恢复至8度左右，已无任何自力航行的可能，唯一可行的办法是请求拖曳，驶入某一港口或海湾。

上午11点30分左右，熊野号向道了丸发出拖曳请求的信号，遭到对方拒绝，这一结果也在情理之中。道了丸是2274总吨的战时急造型油轮。熊野号标准排水量约1.4万吨，此时舰内已进水约5千吨。舰体倾斜角度逐渐缓解至4度左右，但所有人都认为拖曳该舰难度极大。

到了下午。熊野号继续随波漂流，仍只能请求拖曳。再次发出信号后，道了丸同意尝试拖曳，我与同期的甲板士官小泽易一中尉携带拖曳用具，带领作业人员前往道了丸。

舰桥内商议拖曳目的地，最终确定为林加延湾。我把海图夹在腋下，移动到内火艇上。

下令内火艇驶离熊野号舷侧后，回头望去，熊野号的外观与此前相比已发生巨大变化。舰首已损毁，一号炮塔的炮管前端探出海面，大部分烟囱已消失，舰体略向右倾斜，后部稍有下沉。灰色的船体因海水浸泡、硝烟沾染及中弹、被鱼雷击中而褪色。

日落时分，拖曳索从道了丸船尾连接至熊野号舰尾，拖曳准备完毕，道了丸开始拖曳，航速1节。这一奇特的组合于下午8时左右开始缓慢向北航行。

回顾被鱼雷击中的瞬间：位于舰体中部稍后方的几名舰员，发现右后方有逼近的鱼雷航迹，但来不及上报。有说法称鱼雷航迹为3条，而当时在空中的水上侦察机则报告为4条。

被直接击中的前部右舷机械室，20余名舰员当场阵亡。前部左舷机械室也迅速进水，后部机械室进水速度稍缓，大部分舰员得以撤离。

位于舰体中部上甲板的某兵曹，被爆炸冲击波掀飞，身负重伤落入海中，后被驱潜艇救起。舰桥右下方的机枪台，因舰首炸裂时飞溅的铁片击中，2名机枪手当场阵亡，二号无线电测向仪天线也被炮弹击毁。鱼雷的威力令人印象深刻。

舰体前部断裂部位附近损毁严重，铆钉也被冲击波震飞。右舷弹射器因下方直接被鱼雷命中，扭曲变形。

此前，舰上多次以 “机械室遭鱼雷命中” 为假设开展应急训练，均假定仅右舷进水，演练相应处置措施。但实际情况是，四个机械室全部进水。

当晚无异常情况发生。11月7日清晨，我揉着眼睛登上舰桥，看到右舷方向出现陆地。察觉异常后查看罗盘，发现航向与昨夜相反。经询问得知，夜间因逆风逆潮无法前进，目的地已改为圣克鲁斯。

熊野号航速依旧缓慢，但确实在移动。第18号、第26号海防舰在夜间接替了驱潜艇，在编队前后伴随航行。

熊野舰的航速，自出战菲律宾海域以来多次变化：10月23日从婆罗洲出击后，以18~20节航行；24日在锡布延海，使用24~28节航速；26日在萨马岛海域追击时，提升至最大战斗航速35节。此次被鱼雷击中后，最高航速降至18节；26日在民都洛海域遭轰炸后，航速一度为零，随后恢复至9节；从科隆出港后，航速为12节；11月4日深夜从马尼拉出港后，虽能达到18节，但以8~9节航行；6日最终航速归零，此时以1~1.5节的速度倒着航行。道了丸虽勉强拖曳熊野号，但因舰体过重，转向极为困难。入港前需多次转向通过狭窄水道，能否顺利通过尚未可知。

舰桥内，人见舰长、山县航海长、星子运用长持续商议对策。

上午7点左右，两艘海防舰尝试在舰尾两侧连接拖曳索，未获成功。约1小时后，第18号海防舰为道了丸连接拖曳索，尝试以拖曳方式辅助道了丸转向，这一尝试取得成功。海防舰、道了丸、倒着航行的熊野依次组成的编队，如同农夫牵引拉着大车的马匹的鼻面一般。

下午2点20分左右，熊野号终于驶入圣克鲁斯湾，从舰尾抛下中锚。被拖曳航行约28英里。人见舰长向道了丸船长发出郑重的感谢信号，并通过内火艇向其输送粮食、酒保物品等物资。

道了丸与第26号海防舰一同于翌日上午7时出港，并追赶マタ31船团。至此，熊野号返回本土的计划受挫，在圣克鲁斯湾仅以第21号扫海艇（8日上午接替第18号海防舰）为警戒艇，进入前景未明的停泊状态。

入港2天后的11月9日，强烈台风从吕宋岛南部向北部呈弧形掠过，中心途经圣克鲁斯附近。当日午后起，风雨逐渐增强，入夜后愈发猛烈。不知何时，我在枪炮室与相邻的兵科事务室的高桥庶务主任、继任航海士藤岛芳雄少尉等人交谈时，感受到一阵异样的震动。

“像是走锚了！”

我起身的瞬间，全员就位的喇叭声响起。冲上舰桥，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舰桥前上部墙壁上，风速计的指针在30米/秒附近颤动，不时跃升至40米/秒。即便抛下5.5吨的舰首主锚，当风速达到20米/秒时，也需放出锚链，并追加一侧锚作为止荡锚，才能防止走锚。

此时，熊野号仅抛下从马尼拉港务部领取的1.5吨中锚，以及在当地切割的锚孔作为替代锚，同时由第21号扫海艇牵引拖曳索，但在此次台风中，走锚实属必然。目前，中锚与锚孔正被舰体拖着在海底移动，舰体具体航向与位置已无法判断。

烈风轰隆作响，暴雨猛烈地敲打着舰桥的窗户和我们的雨衣。

前方陆地偶尔能看到微弱的探照灯光束，若继续漂流，必将搁浅。若平稳搁浅尚可，若情况恶劣则会倾覆。面对的并非敌机、敌潜，而是自然力量，但紧张感与战斗中无异，甚至更为诡异。

不久，舰桥的震动停止，所幸锚或锚孔似乎已嵌入海底，探照灯光源的方位不再变化，危机解除。随着时间推移，风力逐渐减弱。清晨测量舰位，发现舰体已向东南方向漂流约1200米，未造成严重损伤。

无论如何，必须让熊野号恢复行动能力。12日清晨，庆州丸从马尼拉抵达，搭载井原技术少尉以下工程部人员，随即开始机械室排水作业；14日，后部右舷及左舷机械室排水完成，随后开始对7、8号锅炉室与后部左舷机械室进行维修。一台主机驱动一根推进轴，舰体正常状态下，单主机单轴可提供12节航速。庆州丸于15日下午出港，返回马尼拉。

人见舰长某日将全体人员集合在舰桥下的甲板，对舰员此前的辛劳表示认可，对牺牲的战友表示哀悼后，强调当前任务是将熊野号回航至本土修复，以补充帝国海军的作战力量，并要求舰员为达成目标继续努力。

核心问题是淡水。淡水是主机运行不可或缺的物资，也用于清除排水后机械的盐分，同时供舰员饮食使用。造水装置已完全损毁，需从陆地获取约1000吨淡水，而连接至码头的送水管路也已损毁。

经调查，发现附近不远处有河流，随即制定淡水运输方案：作业人员将河水从河流运送至码头，再由12名强壮的艇员，驾驶搭载厚帆布盛水装置的划艇，将水运至熊野号。共有2艘划艇，单次运输量约2吨。

运送淡水用的9米划艇

轮机科人员专注于主机维修，甲板人员负责对空警戒和运水，一天一天过去了，一天又过去了。

莱特湾战役还在继续，日军持续投入陆军增援部队。11月11日，奥尔莫克湾海域的日军船队遭歼灭，我凄凉地阅读了相关电报。4艘运输船、早川第二水雷战队司令官乘坐的岛风号以下5艘驱逐舰、1艘扫海艇，在即将卸载物资时，遭美军数百架舰载机猛攻，除朝霜号外，所有舰艇均被击沉。

我判定乘坐岛风号的兄长已阵亡，脑海中浮现出在科隆湾、马尼拉与兄长交换信号的场景，以及上月中旬在新加坡，父子三人时隔7年重逢、父亲欣喜的模样。事后得知，兄长在主炮指挥所遭机枪弹扫射阵亡，时隔7年的三人再次聚在一起的日子，竟成了永别之日。

13日和14日两天，美军舰载机持续攻击吕宋各地，部分机群被熊野号舰员远距离观测到，但未飞临该舰上空。

有一天正午前，发现一支编队从西北方向径直飞来。当日并未收到美军机来袭的警报，按惯例，美军机袭击吕宋时，会从拉蒙湾的波利罗角瞭望所发出警报，若上午8时前未收到警报，当日通常较为安全。

“航海士，情况怎么样？”

听人见舰长这么一说，我努力识别编队机型，期间目标持续逼近，熊野号已完成对空射击准备。该编队约30架飞机，为单翼、中低翼、空冷发动机机型，既非敌机，也非友机，外形酷似舰爆彗星，但发动机为空冷型。最终，主炮、高射炮开火射击。若为敌机，此时应采取攻击队形，但该编队仍保持队形飞至熊野号上空，因光线原因无法识别机徽，高度约4000米。熊野号随即停止射击。编队留下沉重的轰鸣声飞走了。

事后得知，该编队为换装空冷发动机的彗星舰爆。圣克鲁斯警备队分遣队发出电报：“F6F 战斗机30架，圣克鲁斯上空，熊野号与科雷吉多岛交战中”，马尼拉的西南方面舰队司令部收到电报后颇为惊讶，向熊野号发出问询。

人见舰长苦笑着，下令发出回复：舰员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开火，后确认目标为友机，望联系航空部队完善敌我识别流程。这场风波就此平息。

【美方记录】

美军潜水艇鳐鱼（USS Ray，SS-271）用2枚鱼雷命中熊野，1小时后，鳐鱼浮出水面一看，发现舰首被炸毁的熊野号还停留在原地，油轮正在靠近准备实施拖航。鳐鱼决定彻底终结这艘重创的日舰，但它在抵近过程中搁浅了。因为进水，费了好大劲才修理完毕，准备重新开始攻击，但熊野号已被拖向吕宋岛沿岸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