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年卢汉宣布起义，中央三天没回电，沈醉女儿称：他有一最大失误

1949年12月11日清晨，昆明北郊的大观楼上空薄雾弥漫，电话机却一夜没响。前日举全省之力高调宣布“云南和平起义”的卢汉，望着依旧沉默的电报机，脸色凝重。三大战役尘埃落定已半年，华北、华东相继易帜，可这封发往北平西苑机场的密电却似坠入深海。滇池水面波光粼粼，映不出中央的回音，这种静默让卢汉心底泛起隐忧——难道那一步棋走得太冒险？

追溯到当年春天，局势已露端倪。4月，北平已经易帜，南京政府迁台的传闻甚嚣尘上。深居滇府的卢汉，与生俱来的军阀嗅觉告诉他：站错队就成了孤家寡人。年过五旬的他，本名延滋，名义是云南省政府主席、绥靖公署主任，实则在蒋介石、李宗仁、阎锡山各派系的缝隙中小心“走钢丝”。那个时候，华南分局的信使陆续在夜色中穿过滇北、黔西的险山峻岭，为双方搭起秘密联系。“要起义，得选对时机。”一句话被层层口令传到昆明。

八月，华东野战军南下赣粤，二野主力横切湘黔，西南门正在开启。重庆、成都、昆明三点一线，成为蒋介石幻想中的“复兴基地”。在他心中，云南不仅是通往缅甸、暹罗的退路，更是反攻大陆的一隅蓄势之地。于是，蒋氏先是飞到重庆，再派侍从室主任俞济时两度赴昆，软硬兼施邀请卢汉“赴渝议事”。卢汉明白，若是硬推却，便等同于亮明反叛之意；若是赴会，又恐被劫往台湾。三思之后，他决定先安抚对方。座谈会上，他谈笑风生，口口声声“甘为党国殚忠”，临别还捧回一批军火和两百万元饷银。看似效忠，实则为自己留后手。

回到昆明后，起义准备悄然提速。滇军旧部早已心猿意马，地下党则借“联合服务社”“农工夜校”暗中穿针引线。最难缠的是驻昆的国民党嫡系——第八军、二十六军，还有保密局特务。毛人凤临行前留下死命：对“赤匪”务必斩草除根。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毛人凤刚走，上百名地下党员便在卢汉授意下获释，潜回城中布点。

世事往往在细节处转折。11月底，国民党重庆绥靖公署主任、56岁的张群突然致电：“老弟，局势未定，我当亲来昆明，共策善后。”这一句“老弟”，让卢汉陷入天人交战。熟知两人渊源的人都记得，十年前李宗仁逼卢下野，是张群担保，才保住卢氏满门。报恩，是卢汉最重的传统。可眼下，他已与中共有约，西南军政局正在路上，哪能添变量？犹豫半日，他还是点头：“既来之，则安之。”

12月7日，张群专机落地。迎接仪式隆重，鼓乐喧天。实际上，张群被安置进青莲街卢公馆时，就已经“客随主便”。当夜商议，张群一拍扶手：“老弟，你我合力，可保西南半壁！”卢汉表情复杂，端起茶杯，“国事艰难，容改日再议。”短短一句，暗藏锋芒。

真正的爆点出现在12月9日。上午9点，卢公馆内齐聚云南省党、政、军中坚，九十三师师长石补天感觉气氛不对，想侧身离席，却被卫士堵回。卢汉站到众人面前，只一句：“动手！”冲锋枪卡榫拉动的声音像铁锤落地。数十名要员束手，云南和平起义自此亮相天下。

电报机连发三份电文至北平：云南和平回归，恭请指示。然而中南海那边迟迟无声。与此同时，卢汉忙着处理最棘手的事——张群。张群被单独看管，心知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他递出亲笔信，要求面见卢汉。警卫转呈后，卢汉只回四字：上前线去了。

可真正让卢汉夜不能寐的，是“张群该如何处置”。地下党负责人上门，态度坚决：张群列甲级战犯，不得放行。卢汉的几名亲信将领也附和：一旦放虎归山，重蹈蒋介石反攻旧梦。可是友情、人情在他心中拧成了绳索。卢汉估摸着，如果张群真被新政权审判，自己这位“云南王”怕也落得忘恩负义的骂名。这里出现了他一生最大的失误。

12月11日拂晓，警卫营悄悄把张群护送到巫家坝机场，准备飞往香港。塔台却按规矩索要卢汉手令，飞机迟迟无法滑行。短暂的对峙后，只见一名骑摩托的参谋狂奔送来文件。机长见风声紧急，手令没到便直接拉杆起飞。枪声响了几下，子弹划破机身，最终飞机钻进云层。张群——蒋介石口中的“钉子户”——带着尚未拆封的手令和满身冷汗远走南洋。

昆明城里，电话铃终于在12日午后响起。中南海复电的文字不多：中央知悉云南光复，特电慰勉，望即肃清残敌，维护地方安宁。行文平和，却少了西安、北平起义时那种喜悦。沈美娟后来回忆：“父亲沈醉听说张群飞走，直叹气，中央三天不回电，怕就是不满意。”

事后看，三条命运脉络由此分叉。张群到了台湾，成为蒋介石的国务资政；沈醉原是起义将领，却因“张群事件”被当作保密局高级战犯送往功德林改造；张学良本有机会用张群交换自由，终因人走楼空，软禁岁月再延长十余年。历史偶尔像多米诺骨牌，一步失之，余波难测。

起义毕竟为云南免除兵戎之苦，年底西南军政委员会在重庆挂牌。卢汉出任副主席，却再无昔日纵横感。旧友义气与大局考量难以兼顾，他随后调往北京任政协副主席，政治舞台渐行渐远。很多研究者在档案中注意到，1950年后卢汉对“放走张群”只字不提，似乎有意淡化。可在昆明老人茶馆里，仍有人摇头：“卢汉胆大，却也心软。”

回到那个静默的电报机，不难发现，高层对云南起义的迟疑并非质疑其诚意，而是意外于一桩“私情”。战争年代，人情债最难还，更难用文件划清。决策者需要严谨，执行者常掺柔软，两种逻辑一旦碰撞，电波便会短暂失语。

云南归队已经七十五载，张群绝迹滇池岸边，机场弹孔修复多轮。青莲街的卢公馆静卧在梧桐树影里，木门斑驳。有人路过，还能指点那间会议厅：这里曾经一声“动手”，枪机并作鸣。那一刻，胜负已无悬念；此后，个人成败却才刚刚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