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的暗影:万历为何除掉冯保
万历皇帝十岁登基时,身边有两个“监护人”——内阁首辅张居正,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冯保这个太监,和别的太监可不太一样。
冯保不是普通宦官,他识字、懂诗书,甚至能弹一手好琴。张居正推行改革时,冯保是他在内廷最重要的盟友。奏章从外廷送进来,冯保管着皇帝的“批红”大权;皇帝的一举一动,冯保都了如指掌。小万历在冯保面前,常常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有一次,万历在宫里和小太监玩闹,摔碎了一只珍贵的玉杯。冯保知道后,不仅罚了小太监,还严肃地对万历说:“陛下,天子当有威仪,不可与下人嬉戏无度。”这件事被冯保详细记下来,汇报给了太后。万历挨了一顿训斥,心里对冯保又怕又恨。
随着年龄增长,万历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张居正管着外朝,冯保看着内廷,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视。就连他最亲近的太监孙海、客用,也常被冯保训斥。
真正的转折在万历十年。那一年,张居正病逝。万历心中压抑多年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出口。清算张居正时,万历发现了一个秘密:许多弹劾张居正的奏章,当年都被冯保扣下了。这个发现让万历震怒——原来自己不仅被蒙在鼓里,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更让万历警觉的是冯保的权势。司礼监掌印太监本就权倾内廷,冯保又与张居正联手多年,内外呼应。万历亲政后,仍时常感到冯保的影响无处不在。一些大臣私下议论:“冯公公虽无丞相之名,实有丞相之权。”
万历十一年的一天,御史李植上疏弹劾冯保,列举了他十二条大罪:欺君罔上、贪污受贿、私结外臣……奏章中有一句话深深刺痛了万历:“保以阉宦之身,行宰相之权,内外皆知有冯保,而不知有陛下。”
这句话点燃了万历心中积压多年的怒火。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想多要些零花钱,冯保却说“国库空虚”;想起自己喜爱的宫人,被冯保以“不合礼制”为由调走;想起每次自己想做些什么,总要被冯保“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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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终于明白,冯保和张居正一样,都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张居正的枷锁已经被打碎,现在轮到冯保了。
处置冯保的过程快得惊人。万历下旨抄没冯保家产,仅金银就抄出百余万两,珍宝古玩不计其数。这个数字震惊了朝野——一个太监,竟比许多藩王还要富有。
冯保被发配到南京孝陵种菜。离京那天下着细雨,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太监,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踽踽独行。据说他在南京又活了几年,每天在菜园里劳作,再也不过问宫廷之事。
除掉冯保后,万历掌握了真正的权力。但他也失去了内廷最后一个能约束他的人。此后几十年,万历不再信任任何太监,也不再轻易相信大臣。他逐渐沉溺后宫,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怠政。
多年以后,当万历皇帝深居简出、不理朝政时,不知道他是否偶尔会想起冯保。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却把内廷管理得井井有条的老太监;想起那个虽然专权,却从未真正越过分寸的“大伴”。
冯保的死,不仅仅是一个权宦的倒台,更是一个年轻皇帝彻底斩断童年羁绊的宣言。只是万历没有意识到,当他清除了所有曾经管教他的人,也就失去了最后一面能照见自己的镜子。从此,他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而这,正是大明王朝走向衰败的真正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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