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战友的弟弟在消防干了十二年,去年没能提上副大队长。因为他媳妇刚生了二胎,本来打算转业回老家安顿,结果改革政策一卡,安置名额砍了一半。”
战友的弟弟三十有四,宽肩窄腰,一身消防服穿得板正,脸上带着火场熏出来的糙气,笑起来眼角有几道深纹。十八岁入伍,从新兵蛋子熬到中队长,十二年里冲过的火场数不清,手上的茧子摞着茧子,胳膊上那道疤是前年救液化气罐爆炸的住户时留下的,足有半尺长。队里的兵都服他,说他是个能扛事的主,提副大队长的事,连老指导员都拍着他的肩说“稳了”,没成想民主测评差了两票,硬是落了空。
那会儿他媳妇刚剖腹产生下老二,是个胖小子,老大闺女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缠人的年纪。他在医院守了三天,看着媳妇刀口疼得睡不着,看着小儿子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头就盘算好了退路:提不上就转业,回老家的县城,凭他的资历,安排个消防相关的岗位不难,媳妇的教师编制也能调回去,一家四口守着爹妈,日子安稳。转业申请都写好了,就差签字递上去,改革的文件就下来了,地方安置名额直接砍了一半,往年抢着要的消防转业兵,今年得挤破头,就算安置了,也多是乡镇的闲职,远不如当初盘算的那般体面。
他拿着文件在宿舍坐了一上午,烟抽了大半包,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窗外的训练场上,新兵们正喊着号子练水带连接,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他想起自己刚入伍的时候,也是这么喊着号子往前冲,那时候觉得穿这身衣服,这辈子值了。可现在,他摸着兜里媳妇发来的孩子视频,视频里闺女正凑在弟弟的小床边咿咿呀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队里的老班长看他愁眉不展,端来一碗热汤面,叹着气说:“咱干消防的,火场里的险都能扛,这点坎算啥?”他扒拉着面条,没说话,眼泪却差点掉下来。他不是怕苦,是怕对不起媳妇孩子。媳妇跟着他,在队里的家属楼住了五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从没抱怨过一句;老大出生的时候,他正在火场里,等赶回来,孩子已经满月了。现在老二刚出生,他总想着能给娘仨一个安稳的家,可现实偏偏不遂人愿。
提干失利的憋屈,转业安置的变数,养家糊口的压力,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肩上。那天下午,他接到老家的电话,爹在电话里说:“不行就回来,家里的地还在,饿不着你们。”他挂了电话,站在营区的玉兰树下,看着花瓣一片片往下落。远处的警铃突然响了,刺耳的声音划破天际,他几乎是本能地往车库跑,脚步迈得又快又稳,只是跑着跑着,眼角的湿意,终究还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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