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哎哟,这不是秀英吗?买这么多排骨,家里来客了?”
菜市场嘈杂的人声中,邻居王大姐那破锣嗓子格外刺耳。张秀英正低头挑着肋排,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没,这就是我自己吃,刚退休,还不能对自己好点?”
王大姐凑过来,眼神里带着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探究劲儿,压低声音说:“你还吃得下啊?我可听说了,老刘……我是说你前夫刘建国,昨儿个半夜被救护车拉走了,听说是脑血管炸了,人现在瘫在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连口水都喝不上。”
张秀英手一抖,刚挑好的排骨掉回了案板上。她深吸一口气,把塑料袋一系,冷着脸说:“他瘫不瘫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初是他要离的,说是去过逍遥日子,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王大姐撇撇嘴:“话是这么说,可听说他那个‘想好’的,早就没影了。你要不去看看?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不看。死了我给他随个花圈。”张秀英说完,提着排骨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拎着袋子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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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英这辈子都忘不了去年的那个晚上。
那天是她六十岁生日,也是她正式从纺织厂拿退休证的日子。为了庆祝,她从早市买回来一条三斤重的大鲤鱼,又炖了一锅老刘最爱的红烧肉。她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油烟把脸熏得泛红,心里却美滋滋的。她盘算着,儿子在外地工作稳定,老两口都有退休金,以后能去云南旅旅游,或者就在家养养花,这日子才刚开始有了盼头。
晚上七点,刘建国回来了。他没换鞋,也没洗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屋里很快弥漫起一股劣质烟草的辣味。
“别抽了,吃饭!”张秀英端着鱼上桌,伸手去夺他嘴里的烟,“跟你说个喜事,我那退休金核算下来了,比预想的多两百……”
“秀英,咱们离婚吧。”
刘建国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张秀英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好几秒,才干笑一声:“喝多了吧你?还没喝怎么就醉了?赶紧洗手去。”
“没喝多。”刘建国抬起头,那张平时木讷老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冷漠与决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拍在桌子上,“协议书我找打印店的小姑娘打好了,你看一眼。”
张秀英把鱼盘重重往桌上一顿,汤汁溅了几滴在桌布上。她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刘建国,你发什么神经?我刚退休,好日子刚要开始,你跟我提离婚?我哪点对不起你?”
“就是因为你退休了,我才要离。”刘建国没看她,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个缺了口的烟灰缸,“跟你过了三十年,我累了。你那个碎嘴子,每天唠唠叨叨,管天管地,我连上厕所多用两张纸你都要说。以前为了孩子,为了上班,我忍了。现在我也退了,我想过几年清净日子。”
“嫌我唠叨?嫌我管你?”张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唠叨这个家能有今天?我不管你,你那胃病能养好?刘建国,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刘建国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摸出手机,当着张秀英的面回了一条微信,嘴角居然扯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他收起手机,语气变得硬邦邦的:“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瞒你。人家比你温柔,比你懂事,跟人家在一起,我觉得我才像个男人。”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张秀英的心窝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老刘是模范夫妻,虽然吵吵闹闹,但底子是结实的。没想到,这个闷葫芦心里早就长了草。
“行!刘建国,你有种!”张秀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离就离!家里的钱、房子,怎么分?”
“房子归你,那是咱们那一批最后的分房,写你名合适。家里的存款只有二十万,咱们一人十万。那辆破捷达归我,我得有个脚力。”刘建国说得极其利索,显然是早就盘算好的,“你也别觉得亏,我只要这一半钱,其他的我都不要。”
张秀英抓起桌上的笔,在那张纸上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把纸都划破了。
“滚!拿着你的东西,现在就给我滚!”
那天晚上,刘建国真的走了。他提着一个编织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捷达车,消失在夜色里。
张秀英看着满桌子凉透的菜,端起那盘红烧肉,连盘子带肉全倒进了垃圾桶。
离婚后的这一年,张秀英憋着一股劲儿。
她报了老年大学的摄影班,每天跟着一群老太太去公园拍荷花、拍银杏。她买了新衣服,烫了新头发,见人就笑,嗓门比以前还大。谁要是敢在她面前提“刘建国”三个字,她立马拉下脸。
“那种陈世美,早离早解脱!我现在这日子,神仙都不换!”她在广场舞队里跟人这么说。
可回到家,关上门,屋子里静得可怕。
以前刘建国在家的时候,电视总开着新闻频道,屋里总有股淡淡的烟味和膏药味。现在屋里干净了,空气清新了,可张秀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几次半夜醒来,她下意识地想推推身边打呼噜的人,手伸出去,摸到的却是冰凉的床单。
关于刘建国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她耳朵里。
有人说在医院看见过他,手里拿着一堆化验单,估计是那个“小狐狸精”身体不好,他在伺候人家。张秀英听了冷笑:“活该,伺候完了人家,看人家还要不要他那个老帮菜。”
也有人说看见他在跑黑车,大半夜的还在火车站趴活,穿得也不讲究,胡子拉碴的。张秀英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硬:“自找的,放着好好的退休金不花,非要折腾。”
儿子刘浩在外地忙项目,一年回不来两次。张秀英没敢告诉儿子离婚的事,只说你爸爱钓鱼,跟几个老友去水库住了,信号不好。儿子粗心,也没多问。
这一年,张秀英就在这种“假装快乐”和“暗自咬牙”中度过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刘建国忘了,直到今天王大姐那番话,把她心里的那层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
从菜市场回到家,张秀英把排骨扔进冰箱,坐在沙发上发呆。
“中风了?瘫了?”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恨刘建国,恨他的绝情,恨他的背叛。可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三十年前,她生孩子难产,刘建国在产房外跪着求医生的样子;是下岗那年,刘建国为了让她吃上一顿肉,大冬天去给人卸煤球的样子。
“我就去看看笑话。”张秀英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我要去看看那个狐狸精是怎么嫌弃他的,我要去当面啐他一口。”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件最体面的羊绒大衣穿上,又去楼下水果店买了一兜子最便宜的烂香蕉——那是给刘建国买的,他不配吃好的。想了想,她又转头去买了一盒那种软糯的绿豆糕,那是刘建国牙疼时最爱吃的东西。
“我是怕他噎死。”张秀英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根据王大姐提供的地址,张秀英倒了三趟公交车,才来到这个城市的边缘——城中村。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私搭乱建的电线,头顶上晾着各色内衣裤,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味和油烟混合的恶心味道。
张秀英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眉头皱成了川字。刘建国这一年就住这儿?那个“温柔懂事”的女人能受得了这种地方?
她按照门牌号,找到了一栋贴满“疏通下水道”小广告的筒子楼。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往上爬。
到了三楼最里面的一间,门虚掩着。
张秀英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一肚子讽刺挖苦的话,甚至想好了如果那个女人在场,自己该用什么眼神去蔑视对方。
屋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呃……水……”
张秀英心里一紧,顾不上什么体面,一把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