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土行孙
1913年的元旦,亨利·福特透过窗户,望着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底特律寒冷的空气、照入高地公园工厂工地的时候,他清晰地认识到,他正在做一件汽车历史上前无古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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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历史上第一条汽车装配流水线就将在半年后开始运行,汽车将真正成为大众的消费品,从而成为人类消费文化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横亘至今。但他当时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的是,从这一刻开始,规模化已经成为汽车工业的第一性原则,被深深刻入这个产业的DNA里。
此后一百年的世界汽车工业发展史,无论是兼并还是收购,无论是平台还是整合,都是对这个原则的发散和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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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在智能成为这个时代的发展主体时,这个第一性原则发生变化了吗?这个行业,终究会往何处去?
汽车工业的百年变革,本质上是一场认知逻辑的演进史。在对未来的研判中,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长期占据主导,却始终未能突破自身的认知局限——前者执着于逻辑演绎的必然性,后者困于历史经验的连续性。
在过去的2025年,我发现,某些“电车人”思维的哲学本质是理性主义的。
理性主义的认知逻辑,建立在“公理-演绎-必然”的闭环之上。它将产业未来视为一个可通过纯粹逻辑推导得出的唯一解,坚信只要技术路线在理论上自洽、发展模式在逻辑上完备,便具备不可逆转的实现性。这种思维的核心是对“确定性”的执念——它排斥模糊性与变量,试图以严密的逻辑体系穷尽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然而,汽车工业的演进从来不是纯粹的理论推演,技术可行性与市场接受度、社会约束与人性需求之间,存在着无数逻辑无法预判的鸿沟。当理性主义将“逻辑自洽”等同于“现实必然”,便会陷入认知的傲慢,忽视产业发展的非线性与复杂性,最终导致决策与现实脱节。
而经验主义泛滥的的代表则是油车系统。
相较之于电车理性主义,油车的经验主义则走向另一个极端,将认知锚定在“经验-归纳-连续”的路径之上。它认为未来是过往实践的线性延伸,历史数据与既有经验是判断一切趋势的唯一依据,任何超出经验范畴的突破都被视为不切实际的空想。
这种思维的核心是对“连续性”的依赖——它以历史的确定性对冲未来的不确定性,为产业发展提供了稳定的底线。但当技术革命、消费升级、社会变迁等因素打破历史的连续性时,经验主义便会陷入“路径依赖”的陷阱。过往的成功经验可能成为未来的认知枷锁,让产业在趋势迭代的关键节点丧失突破的勇气,无法敏锐捕捉超出经验边界的新信号,最终在变革中被时代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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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理性主义的“确定性执念”,还是经验主义的“连续性陷阱”,本质上都是静态的认知模式——它们都将对未来的判断视为一个终局性结论,而非一个动态演化的过程。这种认知方式,在产业变革加速的当下,已难以应对无处不在的不确定性。
而我则以为,对汽车产业未来的认知,必须是贝叶斯主义的。其本质是动态概率下的有限理性与开放迭代。这并非是对前二者的简单否定,而是一种更具适应性的动态认知框架,是以“概率更新”为核心,明确了认知的边界与迭代法则。汽车产业的未来思考,从来不是二元对立的思维范式,而是尊重并真正契合汽车工业在不确定性中前行的本质规律。
回顾百余年的汽车工业发展历程,每一代汽车人都有每一代人的历史局限,也就是“认知的有限性”。人类无法摒弃对绝对确定性的追求,因此就必须时刻警惕来自于确定性的诱惑。
未来从来不存在唯一的、可被穷尽的终极答案,而是将对未来的判断定义为一个“概率分布”——所有趋势预测都是基于当前信息的“临时结论”,而非永恒真理。这与理性主义的“必然论”形成鲜明对比:理性主义坚信逻辑推导的终极性,贝叶斯主义则接受认知的不完备性,将不确定性视为认知的固有属性。
当我们争论着“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的时候,我们不如坚守“证据的关联性”,从而拒绝无依据的逻辑自洽与经验惯性。
贝叶斯主义的概率更新并非盲目接纳所有新信息,而是强调“证据与判断的强关联”——只有那些能够直接影响趋势走向的核心事实(如技术突破、需求变迁、制度调整),才能成为更新认知的有效证据。
这既区别于理性主义“脱离现实的逻辑闭环”,也不同于经验主义“不分主次的经验堆砌”:它既不迷信纯粹的逻辑推演,也不盲从过往的历史数据,而是以“证据关联性”为标尺,筛选有效信息,校准认知方向。
对产业基本规律的认知,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迭代过程——先验概率是基于既有理性认知与经验沉淀的初始判断,后验概率则是通过新证据修正后的动态结论,而每一个后验概率又会成为下一轮认知的先验基础。这种“持续迭代”的认知模式,让产业能够在变化中不断调整方向,既不固守既定结论,也不陷入无方向的摇摆,始终在动态中逼近对未来的本质认知。
所以在扑面而来的2026年里,我希望汽车这个行业可以更加冷静地看待产业发展问题:
一方面,要以理性主义的逻辑推演为基础,锚定符合产业本质规律的技术方向与发展模式(如能源效率提升、用户体验优化的核心诉求),确保决策不脱离产业发展的核心逻辑;另一方面,要以经验主义的历史数据与实践成果为参考,校准初始概率的合理性(如基于过往市场反馈调整产品研发的优先级),避免决策陷入纯粹的理论空想。先验概率的锚定,本质上是“理性筑基、经验赋能”的过程,为后续的认知迭代提供坚实的初始基础。
我们还要清醒地认识到,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并非所有新事实都具备同等的认知价值。
贝叶斯主义的决策原则强调“证据权重分层”:要区分“核心证据”与“边缘证据”,优先以能够影响产业核心矛盾的事实(如关键技术突破、消费需求结构性变迁、政策底层调整)为依据,更新认知与决策;对于次要信息(如短期市场波动、局部场景反馈),则赋予较低权重,避免被噪声信息误导。这种“核心矛盾优先”的逻辑,让产业决策能够抓住关键变量,在复杂信息中保持清醒的认知方向,不陷入“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混乱。
贝叶斯主义者的的迭代并非“全盘否定式”的颠覆,而是“渐进式”的修正,这要求产业决策遵循“容错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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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要为认知误差预留容错空间,接受决策在一定范围内的偏差——由于认知的有限性,任何基于当前信息的决策都可能存在不足,容错并非妥协,而是对认知规律的尊重;另一方面,要建立“快速反馈-及时修正”的机制,当新证据明确显示决策方向偏差时,能够果断调整策略,避免因路径依赖导致误差扩大。这种“有限试错与动态调整的平衡”,让产业决策既具备稳定性,又具备灵活性,在不确定性中实现风险可控的持续前行。
汽车工业的未来,从来不是一个预设好的终点,而是一个在无数变量中动态演化的过程。理性主义为产业提供了探索未知的勇气,经验主义为产业筑牢了脚踏实地的根基,但唯有贝叶斯主义,为产业提供了应对不确定性的核心智慧——它以“有限理性”接纳认知的不完备性,以“证据关联”筛选有效的信息,以“持续迭代”校准发展的方向,最终构建起动态、开放、务实的认知体系。
在产业变革加速的当下,汽车工业看待未来的正确姿态,应当是贝叶斯式的“学习者”姿态:不做固守逻辑的“空想家”,也不做盲从经验的“守旧者”,而是以开放的心态接纳变化,以理性的标尺筛选证据,以务实的行动校准方向。唯有如此,才能在不确定性中把握确定性,在时代浪潮中始终走在正确的演进轨道上,最终抵达那个既符合技术逻辑、又贴合现实需求的未来彼岸。而这,正是贝叶斯主义为汽车工业的未来认知,提供的最核心价值。
所以对于变化中的汽车行业,其第一性原则有没有发生改变,我必须诚实地说,我并不知道。但是,我会抱着巨大的热情去观察一切与之有关的证据和线索,来不断修正我们的认知。正如苏格拉底所说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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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嘛,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选之子!哪怕有人声称可以做人类历史上第一家百万亿美元公司。所以请不要妄言趋势,也不要迷信趋势,更请不要代言趋势。一切,只不过是概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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