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拆迁分3套房，父母给弟弟两套自己留一套，我连夜拉黑家庭群

林静坐在包厢角落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的线头。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母亲王秀英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父亲林建国低头闷声抽烟，弟弟林浩刷着手机，偶尔抬头附和两句。

“就这么定了，三套房，浩浩两套，我们老两口留一套。”王秀英的声音像敲钉子，一字一顿，“浩浩马上要结婚，没房子像什么话？再说了，以后孩子上学也得……”

“妈。”林静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那我呢？”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王秀英皱眉看向大女儿，仿佛她问了个多余的问题。“你？你不是在城里租房子住得挺好么？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要什么房子。”

“姐，你别多想。”林浩放下手机，笑嘻嘻地说，“我跟丽丽结了婚，你随时来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施舍的语气。

林静看着弟弟那张被宠得理所当然的脸，想起小时候，每次家里炖鸡，两个鸡腿总是他的，她只能吃鸡翅。母亲总说：“你弟弟长身体，你是姐姐，要让着点。”

让着让着，就让了二十八年。

“妈，爸，”林静转向一直沉默的父亲，“拆迁是按户口和面积算的，我户口一直在家里，老宅我爷当年走的时候，是不是说过……”

“咳！”林建国剧烈咳嗽起来，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慌忙拍打，“老黄历提它干啥。你妈说的对，你是姐姐，多担待点。”

多担待点。

林静想笑，却觉得眼眶发酸。她想起大学四年助学贷款，工作后一边还贷一边每月给家里寄一千五，寄了整整六年，直到林浩毕业才停。那些钱，母亲转头就给林浩买了最新款的电脑，给家里换了新电视。

“我担待得还不够多吗？”林静的声音开始发抖，“林浩大学四年，生活费比我工资还高，他毕业找工作，家里托关系花钱，我找工作的时候你们说‘女孩子稳定就行’。现在分房子，三套，我连个阳台都分不到？”

王秀英脸色一沉，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林静！你怎么说话的？分房子分房子，你就知道算计！我跟你爸还没死呢！浩浩是你亲弟弟，他要结婚，没房子哪家姑娘愿意嫁？你呢？你那个男朋友陈峰，不是也没逼你买房吗？你们在城里租房子不是一样过？”

“妈，我不是要争，我是想要个公平！”林静提高声音，“陈峰是没逼我，但他爸妈问过多少次了！我每次都说家里很快就有消息了……很快是多快？等到林浩孩子上学，还是等到他换第二套房？”

“公平？”林浩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姐，爸妈养我们这么大，怎么分是他们的自由。你非要算这么清楚，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不懂事。

林静看着弟弟，这个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弟弟，他身上的名牌衣服，手里的最新款手机，哪一样没有她当年省吃俭用寄回家的钱的影子？

“林浩，你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哪次不是干两月就说累，回家一躺半年，生活费谁给的？”林静的声音冷下来，“你现在跟我说不懂事？”

林浩的脸涨红了：“林静！你什么意思？嫌我在家吃白食了？爸妈你们看她！”

“够了！”林建国呵斥道，但声音虚浮。

王秀英已经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林静：“反了你了！为了几套破房子，连弟弟都编排！我告诉你，房子就这么分，一套都没你的！你不是有本事吗？自己挣去！”

“破房子？”林静苦笑，“妈，那是三套商品房，在县城新区，一套少说六十万。在您眼里是破房子，在我眼里，是我和陈峰在这个城市安家的希望，是我加班到半夜都不敢喊累的动力！”

她顿了顿，看着父母冷漠的脸，看着弟弟事不关己的表情，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最后问一次，”林静的声音低下去，“真的，一套都不能给我？哪怕是最小的那套，或者，折算成钱分我一部分？”

王秀英别过脸：“不能！浩浩两套，我们一套，我们老了也得有地方住。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浩适时补充：“姐，你也别觉得委屈。等我结婚了，让丽丽给你介绍个有钱的对象，到时候什么房子没有？”

空头支票。林静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换来的是赤裸裸的排除在外。

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终于被彻底浇灭。

林静慢慢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们分吧，爱怎么分怎么分。”

说完，她转身就往包厢外走。

“静静！你给我站住！”王秀英在后面喊，“饭还没吃完呢！”

林静没有回头。

“气饱了，吃不下。”

她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

“姐真是的，一点小事就发脾气。”林浩嘀咕的声音隐约传来。

“随她去，饿几顿就老实了。”这是母亲的声音。

林静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馆。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脸颊冰凉一片。

伸手一抹，全是泪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男友陈峰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怎么跟他说？说你爸妈催婚催房子，可我家里分三套房，愣是没有我一片瓦？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很快，微信提示音响起。是那个名为“一家人”的群。

林浩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某个楼盘沙盘，他搂着女友笑：“谢谢爸妈！以后就有自己的家啦！”

王秀英回复：“儿子喜欢就好。丽丽满意吗？”

林浩女友丽丽秒回：“谢谢阿姨叔叔！特别满意！[爱心]”

林建国发了个大拇指。

林静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和图片，胃里一阵翻搅。

她手指颤抖着，点开群成员列表，找到“一家人”群名，长按，指尖悬在“删除并退出”上。

犹豫了几秒，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删除很容易。可有些东西，不是退出一个群就能斩断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车流如织，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租住的房子在城市边缘，老小区的一室户，不到四十平米，每月租金占去她工资的三分之一。开门进去，一股陈旧气味扑面而来。房间收拾得整洁，但掩盖不了空间的逼仄。

陈峰偶尔会过来，每次都会带点小东西装饰，几个抱枕，一串小灯，努力让这个临时住所看起来温馨些。

可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避风港。

林静瘫坐在二手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买了新书包，总是给林浩，她用他旧的。母亲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她想起高考填志愿，想报省外的大学，母亲说：“跑那么远干啥？浪费钱，就在本省读，方便照顾家里。”

她想起工作第一年拿到年终奖，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给母亲买了件羊绒衫，母亲试了试，说：“颜色太艳了，不如给你李阿姨穿。”转头却把林浩买的一双普通运动鞋夸上了天。

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画面一样闪过。

原来所有的偏心，都有迹可循。只是她以前总是告诉自己，是错觉，是敏感，是自己不够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秀英发来的私信。

“静静，到家了吗？晚上你也没吃多少，自己热点东西吃。别怪妈说话直，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是姐姐，要多担待。浩浩比你小，你别跟他计较。房子的事……以后有机会，妈再跟你爸商量。”

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林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摁熄屏幕。

她没有回复。

商量？决定都已经宣布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峰又发来微信。

“静静，家里会开得怎么样？还顺利吗？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有点担心。”

林静看着这行字，鼻尖一酸。

该怎么回？

手指悬停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两个字。

“还好。”

点击发送。

几乎立刻，陈峰的消息又来了。

“真的吗？那就好……我爸妈今天又问我们房子的事情了，我说……已经在看了。静静，我们什么时候能真的去看房子啊？”

什么时候？

林静扯了扯嘴角。

她扔开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热闹非凡。

而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无边的寂静，和一颗不断下沉的心。

她不知道的是，在“一家人”的群里，话题已经从她“不懂事”的离席，迅速转移到林浩的婚房装修，以及王秀英私藏的彩礼清单。

一派其乐融融。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中途离席的女儿。

夜色渐深。

林静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反反复复都是母亲那句“一套都没你的”，还有弟弟得意的笑脸。

凌晨三点，她被手机震动惊醒。

是林浩发来的私信。

“姐，睡了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商量？

她林静，还有值得他们“商量”的价值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回复一个字。

“说。”

几乎在消息送达的同时，林浩的电话就打来了。

铃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林静按下接听键。

“姐！还没睡啊？”林浩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熟稔，“我跟丽丽看中了一套家具，北欧风的，特别好看，就是有点超预算。姐，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闲钱？先拿五万给我应应急，等结婚收了礼金就还你！”

五万。

林静无声地笑了笑。她工作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之前给家里寄的钱，总共也就攒了不到二十万，那是她和陈峰买房的首付——虽然这点钱在城里连个首付都不够，但好歹是个希望。

现在，这个刚分到两套房的弟弟，张口就要五万“应急”。

“我没钱。”林静直接说。

“姐，别开玩笑了！”林浩显然不信，“你工作这么多年，又没买房，开销又小，怎么可能没点积蓄？是不是怕我不还？咱们亲姐弟，我还能骗你？”

“我说了，没钱。”林静重复了一遍，“我的钱，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能比弟弟结婚更重要？”林浩的语气变得不满，“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抠门！光知道存死钱，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你帮我这一次，等我结了婚，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你的好处，你自己留着吧。”林静觉得荒谬，“我要睡了。”

“哎哎哎，姐！别挂！”林浩急了，“三万！三万总有吧？就周转一个月！算我借的！”

“林浩，我最后说一次，我没钱借给你。”林静闭了闭眼，“你的婚礼，你自己操办。我要休息了。”

说完，不等林浩再开口，她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将林浩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

这就是她的家人。

需要她付出的时候，她是“姐姐”，是“应该的”。

等到分好处的时候，她是“外人”，是“不需要”。

现在好处分完了，需要榨取剩余价值的时候，她又成了“亲姐姐”。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家庭剧，而她，永远是那个悲情的配角。

第二天是周六，林静原本打算睡个懒觉。

但早上八点，手机又响了。

是王秀英。

林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静静啊，起了吗？”王秀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今天没事吧？你弟弟那边新房，窗帘都送到了，安装工人临时来不了。你过去帮他挂一下，丽丽娇气，哪会弄这些。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

林静几乎能想象出母亲说这话时的表情，理所当然。

“妈，我今天有事。”林静说，声音沙哑。

“你能有什么事？周末不就是休息吗？”王秀英不以为然，“浩浩那边急着呢，装好了还得通风。你就去一趟，费不了多少工夫。他一个男孩子，粗手粗脚的，你不帮谁帮？”

“他粗手粗脚，我就该是免费的劳动力？”林静反问，语气里带上讥讽，“妈，我不是安装工，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林静！”王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是怎么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让你帮弟弟干点活推三阻四的！昨晚吃饭甩脸子走人，今天让你干点小事也不乐意！你是不是对我们分房子有意见？”

“我对分房子没意见。”林静平静地说，“你们决定好了，我服从。”

“那你这是闹什么脾气？”王秀英的声调降了下来，但不满更浓，“让你挂个窗帘而已，多大点事？你弟弟从小就没干过这些活，你不心疼？”

“我心疼。”林静慢慢地说，“但我今天真的有事。陈峰约了我去看房子。”

最后一句是她临时编的。

果然，王秀英顿住了。

“看房子？你们……真要买？”她的语气变得微妙，“就你们那点工资，能买得起哪里的房子？别看了，看了也白看，徒增烦恼。还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去帮你弟弟把窗帘挂了。”

“看总是要看的。”林静坚持道，“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你……”王秀英还想说什么，林静已经按下了挂断键。

她握着手机，心脏怦怦直跳。

原来，在母亲眼里，她和陈峰规划未来、试图拥有一个家的努力，不过是“徒增烦恼”。而给弟弟挂窗帘，才是“眼前的事情”。

多么清晰的排序，多么真实的偏心。

她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那年她十岁，林浩六岁。家里买了新自行车，她眼巴巴看了好久，母亲却说：“女孩子骑什么自行车，危险。给浩浩骑。”她只能继续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旧车。

高考填志愿，她喜欢外语，想报省外的外国语大学。王秀英直接否决：“跑那么远干啥？路费多贵！以后嫁人了更用不上。就报省城的师范，离家近，学费便宜，将来当个老师，稳稳当当。”她没争过，去了省城师范。后来林浩高考，成绩一般，却坚持要读三本的国际经贸，学费是她的两倍，母亲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说：“男孩子学这个好，有出息。”

工作第一年，省吃俭用攒下三千块奖金，给全家人都买了礼物。给父亲买了条好烟，给母亲买了件羊绒衫，给弟弟买了双篮球鞋。母亲试了羊绒衫，皱着眉头说太薄，不保暖，不如邻居张阿姨女儿买的那件。转头却把林浩用零花钱随手买的、掉毛严重的围巾夸了又夸。那件羊绒衫，后来再也没见她穿过。

林浩毕业找工作，家里托关系送礼花了五万。母亲找她，叹着气说家里困难，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帮衬点”。她那两年，除了每月固定的家用，几乎把所有奖金都贴补了进去。而林浩工作不到半年，就换了一部最新款手机。母亲喜滋滋地在电话里跟她夸：“你弟弟有本事，自己挣钱买的！”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的，漫长的，像钝刀子割肉。

她曾经以为，只要她更努力一点，更懂事一点，付出更多一点，父母总能看见，总会给她一点公平。

可现实给了她最响亮的耳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峰。

林静看着屏幕上温柔笑着的男孩头像，心头那点冰冷稍微融化了一些。

她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正常：“陈峰。”

“静静，你声音怎么了？听起来好疲惫。”陈峰敏感地察觉到了异常，“昨晚……家里是不是不顺利？”

林静喉咙哽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她避重就轻。

“静静，”陈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昨晚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奇怪。今天听你声音也不对劲。是不是……房子的事，没谈拢？”

陈峰太了解她了，也太了解她那个家庭。

林静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峰在电话那头担心地叫了她好几声。

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陈峰，三套房子，我爸妈……一套都没给我。全给了我弟，和我爸妈自己。”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

林静能听到陈峰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峰才问，声音发抖：“一套……都没有？为什么？你的户口不是在老家吗？”

“他们说，我弟要结婚，需要房子。说我反正租房子住，暂时用不上，先紧着他。”林静机械地重复着母亲的话。

“暂时用不上？”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我们呢？林静，我们怎么办？我们结婚怎么办？你妈知不知道现在城里的房价有多高？我们攒首付攒得有多辛苦？”

“她知道。”林静苦笑，“她说，让我自己挣。”

“自己挣……”陈峰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悲凉，“林静，你这些年往家里寄了多少钱？贴补了你弟弟多少？现在他们分房子，你连个边都沾不上，还让你自己挣？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陈峰，对不起。”林静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将她淹没。

“我不要你道歉。”陈峰深吸一口气，“林静，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不是钱和房子的问题，这是……根本没把你当家里人！你得去争，去闹！把事情摊开了说！”

“争？怎么争？”林静的声音充满疲惫，“昨晚我已经争过了，没用。我妈说我算计家产，我弟说我不懂事，我爸让我多担待。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不懂事，不体谅，不让着弟弟。”

“那就讲道理！把账一笔笔算清楚！”

“没用的，陈峰。”林静摇头，“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在他们那个逻辑体系里，长女付出是天经地义，弟弟享受也是天经地义。我争不过的。”

“那难道就这么认了？”陈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林静，我们俩的未来怎么办？我爸妈那边，我快瞒不住了！他们每次问我房子，我都说快了快了，可我拿什么跟他们说快了啊！”

林静的心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陈峰，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苍白地承诺着，连自己都觉得空洞。

“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陈峰哭了出来，“林静，我快三十了，我家里催得越来越紧。我不是非要房子不可，可我至少要看到希望，看到你为我们俩的未来在努力，在争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家里人欺负到头上，你还……你还这么……”

她还这么什么？软弱？逆来顺受？

林静知道他想说什么。她自己也恨这样的自己。

“陈峰，你别哭……”她手足无措地安慰。

电话那头，陈峰压抑地抽泣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哭声，声音沙哑：“林静，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只是觉得好难。我们俩在一起，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这周末，你先好好处理家里的事吧。我们……暂时先别见面了。我们都冷静一下。”

说完，不等林静回应，他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林静早已冰冷的心上。

连陈峰，也要离开她了吗？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席卷了她。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

她麻木地拿起来看，是王秀英发来的。

“静静，你跟陈峰真要买房？钱够吗？要是差得不远，妈这里……还能给你凑个一两万。但你弟弟那边挂窗帘的事，你真得去帮帮忙，他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到底是她姐姐。”

一两万。

凑个一两万。

林静看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三套房子，市值近两百万，全给儿子眼都不眨。

轮到她这个“姐姐”，就是“凑个一两万”，还得附带条件——去给弟弟挂窗帘。

这就是她的价值。在她母亲心里，大概只值一两万，外加随叫随到的劳动力。

她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角落。

她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一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静过得浑浑噩噩。公司请了假，手机关了静音，除了下楼买点吃的，几乎足不出户。

陈峰没有再联系她。家庭群里依旧热闹，讨论着装修、家具、婚礼，没有人问她一句怎么了。

她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直到周四下午，门被敲响了。

敲击声不大，但很固执。

林静以为是房东，拖着沉重的步伐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人——父亲林建国。

林建国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疲惫和尴尬。

“爸？”林静愣住了，“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建国避开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我来市里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你妈让我给你带了点家里做的腊肠和酱菜。”

说着，他把布袋子递过来。

林静接过袋子，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林建国走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目光四下扫了扫，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没说什么。

父女俩相对无言地坐在沙发上，气氛凝滞。

“喝水吗？”林静起身要去倒水。

“不用忙。”林建国摆摆手，摸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沉默蔓延。

“你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林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房子的事，她也是没办法。浩浩要结婚，压力是大……”

“爸，”林静打断他，“您今天来，如果还是说这些，那就没必要了。决定已经做了，我接受。”

林建国被噎了一下，看着女儿脸上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学习不用操心，工作也踏实，对家里更是没得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老伴儿，好像总是习惯性地忽略她，把更多的关注和资源倾斜给更会哭闹、更会撒娇的林浩。

以前他觉得没什么，老大嘛，就该多担待。可这次分房子，看到静静一言不发离开的背影，看到她在群里长久的沉默，林建国心里头一次泛起了嘀咕，还有一丝愧疚。

“静静啊，”林建国叹了口气，“爸知道，这次……是委屈你了。你妈她，偏心得是有点明显。但你也知道，她那个性子，我说了也不算。”

林静没接话，只是看着父亲。

林建国被她看得不自在，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爸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件事……想私下跟你说说。”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老宅拆迁，补偿的面积和钱数……跟你妈对外说的，有点出入。”

林静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出入？”她问，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微微蜷缩。

林建国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实际补偿……要多一些。你妈私下里，还跟拆迁办的人磨了好久，多要了一个车位，还有一点现金补偿，没算在那三套房里头。”

果然。

林静心里冷笑。她早就该想到的，以母亲的性格，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多争取利益？只是没想到，连对子女都隐瞒。

“多出来的部分呢？”林静问。

林建国眼神闪烁：“你妈的意思……是先放着，以后再说。主要是怕浩浩知道了，又闹。”

怕儿子闹，所以瞒着。那她这个不会闹的女儿，就更没必要知道了。

“爸，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林静看着父亲。

林建国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他低下头，又摸出了烟，这次没忍住，点上了。

“静静，爸知道你心里苦。”烟雾缭绕中，林建国的声音含糊，“你是老大，为家里付出最多，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爸这心里头，也不好受。”

他抬起眼：“那多出来的车位和补偿款，爸偷偷给你留了个心眼。你妈现在捂得紧，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但爸答应你，以后有机会，肯定帮你争取一点。只是……这事你先别声张，尤其别让你妈和浩浩知道。”

又是空头支票，又是缓兵之计。

父亲或许是有点愧疚，但他更怕家庭失和，更怕母亲闹腾。所以用这点“私下透露”的秘密和虚无的承诺，来安抚她，让她继续沉默，继续当那个“懂事”的长女。

“爸，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林静扯了扯嘴角，“不过，不用了。该是我的，我会自己看着办。不是我的，我也不强求。”

林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女儿会是这个反应。

“静静，你……”

“爸，您还有别的事吗？我有点累了。”林静下了逐客令。

林建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眼底的疲惫和疏离，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掐灭了烟，站起身。

“那……爸先走了。你妈带的东西，记得放冰箱。自己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林静点点头，送父亲到门口。

林建国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句：“有空……常回来看看。”

然后，他转身，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静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父亲带来的那点所谓“内幕消息”，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反而像一根刺，更深地扎进了心里。

原来，不光是明面上的三套房没她的份，连暗地里多出来的好处，她也被告知“以后有机会”。

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她想起老邻居李阿姨前几天给她发过一条微信，问她家里拆迁补偿是不是就三套房，当时她觉得李阿姨只是随口关心。现在想来，李阿姨那语气，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还有，父亲刚才提到母亲“跟拆迁办的人磨”，具体是怎么磨的？多要了多少？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林静心底滋生。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是为了那可能多出来的一点补偿，而是为了这么多年被践踏的付出，被无视的尊严。

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扶着门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从角落翻出静音了好几天的手机。

屏幕上有不少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母亲和弟弟的。陈峰的消息停留在几天前。

她忽略掉那些未读提示，找到老邻居李阿姨的微信，斟酌措辞，发了条消息过去。

“李阿姨，最近身体好吗？前几天您问我家里拆迁的事，我爸妈他们自己处理的，我也不太清楚细节。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发完消息，她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憔悴不堪。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也一点点变得冰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做点什么。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因为她而伤心失望的陈峰。

消息发出去后，林静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稀疏的人流。这个城市很大，也很拥挤，但她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父亲的来访和那番“私下透露”，像最后一块砝码，压垮了她心里残存的、对家庭公平的最后一丝幻想。

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信息，需要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林静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生活。她回到公司上班，处理工作，甚至在家庭群里偶尔回复一两个表情。

母亲王秀英果然又打来几次电话，先是抱怨，接着又提起让她去帮弟弟挂窗帘。林静一律以“工作忙，在加班”为由推脱了，语气平淡。王秀英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不同以往的冷淡，骂了几句之后，也没再穷追猛打。

林静知道，母亲这是暂时把她放在了“不听话、需要冷处理”的名单里。也好，清净。

父亲林建国没再联系。

弟弟那边毫无动静，家庭群里晒出的内容变成了新房装修进度和林浩的婚礼筹备。他们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无暇顾及角落里沉默的姐姐。

陈峰依旧没有消息。林静点开他的对话框无数次，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个字。她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除非她能拿出实际行动。

老邻居李阿姨是在两天后的晚上回复的消息。

“静静啊，我身体还行。你家里拆迁的事，我也是听街坊们闲聊，说你家补偿谈得不错，好像不止明面上那些。你爸妈都是精明人，肯定不吃亏。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外人也不清楚。怎么，你爸妈没跟你细说？”

很谨慎的回复。

林静回道：“谢谢李阿姨。他们可能觉得我工作忙，没跟我说太细。我就是随口问问。”

结束和李阿姨的对话，林静更加确信父亲所言非虚。母亲确实隐瞒了部分补偿。

但怎么查？

正思索间，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林静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请问是林静小姐吗？”一个有些耳熟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我张磊啊！高中同学，坐你斜前方那个，记得不？”对方声音爽朗。

张磊？林静想起来了，高中同学，关系一般，毕业后在几次同学聚会上见过，听说后来进了本地的规划局。

“张磊啊，记得记得，好久不见。”林静寒暄。

“是啊，好几年没聚了。今天打电话，是有个事。”张磊语气熟稔，“我这边整理一些资料，看到你们老家那边最近有个拆迁项目，林家村是吧？你家好像就在那个片区。我记得你户口好像没迁？就想着跟你核实个信息，顺便也跟你说说这个项目的一些基本情况。”

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

“对，我户口还在老家。是什么信息需要核实？”林静尽量让声音自然。

“就是一些常规的，户主姓名，家庭成员，户口本上的面积什么的。”张磊说得轻描淡写，“另外，这个项目补偿标准还可以，除了按面积补偿房屋，还有一些额外的奖励和补贴，比如按时签约奖、搬迁补助啥的。这些你家应该都拿到了吧？”

额外的奖励和补贴。

“这些……我父母在处理，我不太清楚细节。”林静如实说，同时试探，“张磊，你是负责这个项目的？”

“算不上负责，就是经手一些资料。”张磊打了个哈哈，“不过多少知道点情况。你们村这次拆迁，有几户谈得特别细，补偿方案也灵活，除了基本的房子，还能折算部分现金，或者置换车位。你父母……挺会谈判的。”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静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一点：“张磊，咱们老同学，我也不绕弯子。我家这次拆迁，我爸妈只跟我说分了三套房。但我感觉……好像不止这些。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磊压低声音：“林静，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你可别外传。”

“你放心，我绝对不说是你说的。”林静保证。

“嗯。”张磊斟酌措辞，“根据我看到的备案材料，你家最终的补偿协议里，除了三套指定面积的安置房，还有一个标准车位，以及一笔……嗯，不算少的现金补偿，是作为‘历史遗留面积认定’和‘积极配合奖励’一次性发放的。这部分，不在那三套房的折算范围内。”

一个车位！一笔不算少的现金补偿！

林静的心跳加快。父亲只说多了一个车位和一点现金，看来连父亲知道的都不完整！

“这些……有书面文件吗？”林静追问。

“协议原件肯定在户主手里。我们这边有备案的复印件，但按规定不能随意给个人。”张磊顿了顿，“不过，你作为家庭成员，户口又在村里，理论上是有知情权的。如果你真想了解具体情况，可以让你父母出具委托书，或者……你找个合理的由头，比如办理什么手续需要，来我们这边查询一下相关政策依据和公开的补偿标准细则。有些信息，在公开的范围内。”

张磊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林静听懂了。她不能直接拿到协议复印件，但可以通过查询公开政策，结合张磊私下透露的信息，拼凑出大概轮廓。

“我明白了，谢谢你，张磊。”林静由衷地说。

“嗨，老同学客气啥。不过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闹太僵。”张磊劝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静的手微微发抖。

一个车位，一笔额外的现金补偿！母亲竟然隐瞒了这么多！

这笔现金补偿是多少？十万？十五万？还是更多？这笔钱现在在哪里？

还有车位，一个就值不少钱，母亲打算怎么处理？也留给林浩吗？

愤怒在胸腔燃烧，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决心取代。

她需要更确凿的东西。

查询公开政策？张磊给了她一个方向。但她觉得还不够。

周末，林静回了老家县城。她没告诉父母，直接去了老宅所在的片区。老宅已经变成废墟，几堵残存的土墙立着，显得凄凉。

她在废墟边站了很久，童年的记忆模糊涌上，却再也感觉不到温暖。

离开废墟，她去了街道办事处，以“了解拆迁政策”为由，咨询公开的补偿标准和流程。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些宣传册和公开文件。

翻看文件时，她特别注意了关于“历史遗留面积认定”和“奖励补贴”的部分。条款描述和张磊说的能对上。

接着，她去了律师事务所咨询处。她换了个说法，说家里老人过世后，有老房子的产权和拆迁补偿分配问题，兄弟姐妹有分歧，想了解类似情况如何处理，以及早年的家庭协议是否有效力。

律师告诉她，家庭内部关于财产分配的书面协议，如果内容清晰，有当事人签字，不违反基本原则，通常可以作为重要参考依据。尤其是在涉及祖产、宅基地等问题的拆迁补偿分配时，早期的分家协议或家庭约定，有时会影响权益认定。

律师的话给了她新思路。爷爷当年到底有没有留下字据？

看来，突破口可能还在父母家里，在那些旧物中。

她需要一个机会，再次进入父母家，仔细找找。

这个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林静正在出租屋里整理这几天搜集的信息。

门被敲响了，敲得又急又重。

林静皱眉，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她的父母，林建国和王秀英。两人脚边放着两个大行李箱，还有几个编织袋。

王秀英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到林静开门，直接说：“静静，快帮忙把东西拿进去。我跟你爸这周开始住你这儿。”

林静愣住了。

住她这儿？

“妈，您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跟你爸这周开始住你这儿！”王秀英提高声音重复，“我们那套老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急等着住。浩浩的新房刚装修好，味儿大，不能住人。我们想了想去，就你这儿还能凑合。反正你这也一个人，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也是空着。

林静看着父母脚边的行李，再看母亲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股荒谬感和怒火直冲头顶。

他们分走了所有的房子和好处，现在，连她这间租来的、仅有的容身之所，也要理所当然地占据？

父亲林建国站在一旁，脸色尴尬，想说什么，但被王秀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低下头。

“妈，”林静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笑意，“我这里，可能住不下。”

“怎么住不下？不就我们老两口吗？你这屋子我看过了，虽然小点，挤挤也能住。”王秀英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提行李箱，“你睡里面那张床，我跟你爸在客厅搭个行军床就行。快点帮忙，坐了半天车累死了。”

“妈。”林静站在原地没动，挡住了门口，“我说，我这里住不下。”

王秀英的动作顿住，她直起身，皱紧眉头：“林静，你什么意思？我跟你爸大老远过来，你连门都不让进？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

“我不是不让你们进。”林静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是说，我这里，没有你们的住处。”

“怎么就没有了？你这房子不是空着吗？”王秀英的声音尖利起来。

“空着，不代表就能住。”林静扯了扯嘴角，“妈，您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我租的。房东明确说过，不能留宿外人，更不能长住。否则就要收回房子，押金不退。”

他编了个理由，但语气笃定。

王秀英显然没料到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什么外人？我们是外人吗？我们是你的父母！住几天怎么了？哪个房东这么不通人情？你把房东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妈，合同是这么签的，白纸黑字。”林静不为所动，“而且，就算房东同意，我这里也确实住不下。您看，就这么大点地方，放张行军床，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您和我爸住着也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住！不然我们住哪儿？去睡大街吗？”王秀英气得胸口起伏，“林静，我养你这么大，现在到你尽孝的时候了，你就这么推三阻四？你还是不是个人？”

尽孝。又是这个词。

用孝道绑架她，让她无限度退让和付出。

“妈，尽孝的方式有很多种。”林静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力度，“比如，公平对待每一个子女，让每个孩子都有安身立命的基础。而不是把所有好处都给了某些人，然后让没得到好处的人，去承担所有的责任和麻烦。”

这话意有所指，王秀英的脸涨红了。

“你……你还是在怨恨分房子的事！”她指着林静，手指发抖，“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恨着！现在连父母都不管了！林静，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林建国拉了拉王秀英的胳膊：“秀英，少说两句……”

“你别管！”王秀英甩开他，冲着林静吼道，“今天这房子，我们住定了！你要是不让住，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男朋友家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林静是个多么不孝的畜生！”

撕破脸了。

用最丑陋的方式，进行情感勒索和威胁。

若是以前的林静，或许会害怕，会妥协。

但现在的林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心底一片冰凉。

她想起了那个被隐瞒的车位和补偿款，想起了陈峰失望的哭声。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沉淀成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看着母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妈，您想去哪儿闹，是您的自由。”

“不过，在您去闹之前，我正好也有些事情，想跟您，还有我爸，好好‘商量’一下。”

她侧身，让开了门口，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加深了。

“先进来吧。关于房子，关于钱，关于咱们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王秀英和林建国都愣住了，看着女儿脸上那种陌生的、带着压迫感的平静，一时竟有些不敢迈步。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照在林静身上，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