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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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孕了,需要照顾。”宋时砚带着前妻进家门时,语气平静如常。
我摘下围裙笑了笑:“正好,我要去米兰进修珠宝设计。”
三个月后,他的前妻突然大出血,电话里哭求我留下的稀有血型救命。
宋时砚疯了一样找我,却只收到律师函和离婚协议。
别墅的新主人告诉他:“苏小姐卖了房,捐了所有设计稿收益,唯一的要求是——”
“把这棵她种的蔷薇挖干净。”
第一章:平静的晚餐时分
傍晚的光线是倦怠的橙黄色,斜斜地从餐厅那扇巨大的落地长窗泼进来,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淌开一片温吞的暖意。空气里浮动着黑松露与上好牛肉被炙烤后交融的醇厚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窗边那盆垂丝茉莉的冷甜。
苏晚意将最后一碟清炒芦笋摆上餐桌,瓷碟边缘与木质桌面的轻碰声,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显得异常清晰。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连摆盘都用了心,是她一贯的细致。
她解下身上的深灰色亚麻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围裙角落,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枚小小的、不太起眼的铃兰图案,是她刚搬进这栋别墅时,某个心血来潮的下午绣的。已经有些旧了,线脚却依然细密。
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滴滴”轻响,然后是关门,换鞋,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晚意没有立刻回头。她走到窗边,微微倾身,指尖拂过垂丝茉莉细软的花枝。花瓣洁白,累累垂垂,像是凝固的月光。她记得这盆花是两年前她和宋时砚一起在花市挑的,那时他还说,这花像她。
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晚意。”
是宋时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他这个人,也像这栋被精心打理、却总缺了点鲜活人气的房子。
苏晚意转过身。
宋时砚站在餐厅入口的阴影里,身上还带着室外晚春的微凉气息。他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了,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此刻,那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身后的餐桌。
他手里没拿公文包。
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宽松米白色针织长裙的女人。裙子质地柔软,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明显隆起的小腹。她有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庞秀美,带着一种孕期特有的、略显苍白的柔润。她微微低着头,一手下意识地护在腹侧,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宋时砚的臂弯里。
苏晚意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半秒。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宋时砚。
宋时砚的视线与她相碰,短暂地顿了顿,随即移开,落在了餐桌上热气渐消的饭菜上。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也无需在意的客观事实:
“她怀孕了,需要人照顾。”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那眼神谈不上多温柔,但有一种确凿的、不容置疑的归属意味,“沈清词。我前妻。”
沈清词这才抬起眼,看向苏晚意。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混杂着歉意、不安,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仍从眼底泄露出的、属于“归来者”的微妙审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化作一个极轻的点头,声音细弱:“……苏小姐,打扰了。”
餐厅里一时寂静。窗外,归巢的鸟雀啁啾着掠过,衬得室内空气更加凝滞。
苏晚意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掠过她的脸颊,照亮了她耳边一缕碎发,也让她眼底的情绪沉入更深的阴影里。
她看着宋时砚。这个法律上还是她丈夫的男人。看着他以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姿态,将怀着他孩子的前妻,带回了他们的家。
没有预告,没有商量,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哪怕只是敷衍的解释。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很钝地凿了一下,并不尖锐,却闷闷地发疼,那股酸涩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但她站得很直,连指尖都没有颤一下。
大约过了几秒钟,或许更短。苏晚意忽然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礼貌的微笑。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那副还没用过的碗筷,转身走向厨房流理台。将碗筷放入洗碗机,动作不疾不徐。然后,她走回餐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仔细折好。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看向那对站在阴影里的、姿态亲密的人。
“正好,”苏晚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松快的意思,“我接到米兰设计学院的正式录取通知了。下周三的航班,去进修珠宝设计。”
她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沈清词隆起的小腹,又落回宋时砚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房间你们随意。主卧的东西,我会带走。”
宋时砚似乎怔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应。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掠过一丝极快、让人抓不住的疑虑,但很快又恢复成一贯的淡漠。他没接关于米兰的话茬,只是问:“晚饭……”
“我吃过了。”苏晚意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这些是给你们准备的,趁热吃吧。”
她不再看他们,拎着折好的围裙,转身往楼上主卧走去。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是沈清词压低的声音,带着点无措:“时砚,这……会不会不太好?苏小姐她……”
宋时砚的声音低低响起,听不真切,大约是在安抚。
苏晚意没有回头。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不真切,又像踩在碎玻璃上,细密的疼从脚底蔓延上来。
回到主卧,关上门。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对话声。
房间里还保持着早晨她离开时的样子。床铺平整,窗帘半拢,梳妆台上她的瓶瓶罐罐摆放有序,空气里是她常用的那款白苔混着一点点雪松尾调的淡香。一切如常,仿佛只是又一个寻常夜晚的开始。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属于“家”的安宁气息,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迅速侵蚀、置换。
原来,有些东西的坍塌,真的可以寂静无声。
苏晚意走到窗边。楼下花园里,那几丛她亲手栽下、今年春天开得格外热闹的蔷薇,在渐浓的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沉甸甸的轮廓。晚风拂过,送来隐约的、甜而微涩的香气。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早就收藏好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出去。
“周律师,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我之前咨询的离婚协议草拟,以及几处不动产和基金的处理委托,我想我们可以尽快开始推进了。另外,我之前提过的,‘蔷薇之心’系列设计稿的公益捐赠流程,也请一并帮我准备文件。”
点击,发送。
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血色的脸,眼底却是一片近乎冷寂的清明。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是觉得空。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无边无际的空洞。
楼下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还有女人低柔的说话声。这个房子里,开始有了另一种生活的声响。
苏晚意收起手机,走到衣柜前,开始整理行李。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属于她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大部分衣物饰品,她早就陆陆续续处理或打包寄存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贴身物品、设计手稿、工具,和几件有特别意义的旧物。
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加上一个随身登机箱,足够了。
她拉开梳妆台最底层带锁的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长方形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昂贵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设计草图、几本边角磨损的速写本,还有一枚小小的、造型别致的银质胸针——那是她独立完成的第一个商业设计,获奖作品的微缩复制品。
指尖抚过冰凉的银质表面,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与设计相关的情热与梦想,似乎微微苏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眼前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她合上盒子,放进登机箱的夹层。
收拾得差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晚意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传来沈清词小心翼翼的声音:“苏小姐……是我。那个,时砚让我上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苏晚意走过去,打开门,但只开了半人宽的缝隙,身体挡在门前。
沈清词站在门外走廊暖黄的光线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依旧柔弱,眼神却比刚进门时多了几分打量。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门内已经收拾出大半的行李箱。
“不用。”苏晚意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但也不失礼,“我东西不多,自己可以。”
沈清词似乎有些尴尬,抿了抿唇:“苏小姐,今天真的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和时砚……我们……”
“沈小姐,”苏晚意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你们之间的事情,不必向我解释。这里是宋时砚的房子,他有权决定让谁住进来。”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词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至于我,有自己的安排。祝你……孕期顺利。”
说完,她微微颔首,便要关门。
“苏小姐!”沈清词忽然伸手抵了一下门板,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你……真的要去米兰吗?是因为我们……”
苏晚意停下关门的动作,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沈清词脸上。
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透彻,反而让沈清词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一时语塞。
“沈小姐,”苏晚意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我去米兰,是因为我拿到了梦想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这件事,在我收到宋时砚送你回来的‘通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她看了一眼沈清词抵在门上的手。
沈清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好好休息。”苏晚意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关上了房门。
锁舌“咔哒”一声合拢。
将门内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苏晚意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门外,沈清词细碎的脚步声迟疑地远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几颗疏星,冷冷地缀在天幕上。
花园里的蔷薇香气,似乎更浓了些,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种下的蔷薇,今年花开得最好。
可惜,赏花的人,已经没有了赏花的心。
也好。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走到行李箱边,她拿起那件折好的旧围裙,看了看角落里那朵小小的铃兰,然后,将它放进了房间角落的旧物收纳筐。
不再需要了。
那些曾以为会持续下去的、宁静而琐碎的日常,那些需要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黄昏,那些等待着另一个人归家的灯火……
到此为止。
第二章:无声的告别
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苏晚意大部分时间待在主卧和她的独立工作室里,继续有条不紊地整理、打包。她的东西的确不多,除了设计相关的心血,其余身外物,她处理得干净利落。
宋时砚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偶尔碰面,他也只是点点头,仿佛那晚带沈清词回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苏晚意的离开,也不过是日程表上一个既定的行程。他甚至抽空问了一句:“机票订好了?需要送机吗?”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明天的天气。
“不用,都安排好了。”苏晚意同样平静地回答。
沈清词则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暂住客”的角色,试图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但常被保姆孙姨客气而坚决地拦下:“沈小姐,您身子重,这些活儿我来就好。”孙姨是家里的老人,看着苏晚意嫁进来,话不多,手脚麻利,这两天眉宇间总锁着一抹忧虑,看向苏晚意的眼神欲言又止。
苏晚意装作没看见。她抽空去银行处理了几笔转账,将几处宋时砚当初作为“礼物”登记在她名下的、她从未动用过的基金和一套小公寓的处置权,正式委托给了周律师。最后,她去了市郊的蔷薇园,那里有她捐资设立的“听障儿童艺术疗愈基金”项目办公室,签署了“蔷薇之心”系列设计稿未来所有收益的永久捐赠协议。这个系列,是她早年灵感迸发时的创作,以坚韧温柔的蔷薇为意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推出,如今,它有了最好的归宿。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基金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嬉戏的孩子们,心里那片空茫之地,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暖意。
离开前夜,苏晚意将一份文件放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那是离婚协议的初稿,周律师效率极高。协议条款清晰,她只要求带走属于她个人的物品和设计作品,对宋时砚的财产毫无所求。签名的位置,她空着。
然后,她给自己煮了最后一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花园。夜色下的蔷薇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香气馥郁得近乎霸道。她一棵一棵看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带刺的枝条。有些花是她亲手嫁接的,有些品种是她特意寻来的。
“再见了。”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花,还是对过去三年的时光。
第三章:米兰的新生
米兰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历史的气息。苏晚意住进学院附近一间不大的公寓,推开窗就能看到古老的街巷。她迅速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语言、理论、工艺、设计……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这里的教授严谨又充满激情,同学们来自世界各地,思维碰撞,灵感迸发。
她将自己的时间表排得很满,除了上课、泡图书馆、工作室实践,还主动参与了一些当地设计师的工作坊和展览。忙碌是治愈的良药,那些深夜啃读文献、反复修改草图、在操作台前被工具磨红手指的时光,让她一点点找回了对生活的掌控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偶尔,在异国他乡的深夜,她也会想起那栋别墅,想起宋时砚淡漠的脸,想起沈清词微隆的小腹和不安的眼神。心口还是会闷痛,但那种痛,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她开始明白,有些人出现,只是为了让你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属于自己的旷野。
她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只告诉了极少数必要的人,包括周律师。国内的一切,似乎真的远去了。
第四章:别墅里的“新”生活
苏晚意离开后,别墅并未如宋时砚预想般立刻恢复“正常”。沈清词的孕期反应渐渐明显,情绪也起伏不定。她试图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家里的布置,挪动家具,更换窗帘,但总被孙姨以“先生习惯这样”或“苏小姐当初安排得很妥帖”为由委婉地劝止。孙姨依旧称她为“沈小姐”,称呼苏晚意为“夫人”,这微妙的不同让沈清词如鲠在喉。
宋时砚依旧忙碌,但家里少了那个总是安静准备好一切的身影,他偶尔也会感到一丝不习惯。餐食的口味变了,衬衫有时熨烫得不够平整,书房里那盆他习惯工作时常看的绿萝,不知何时枯萎了也没人更换。沈清词试图关心他,却常常不得其法,她的世界似乎越来越围绕着腹中的孩子和自身的感受打转。
那份离婚协议一直放在茶几上,宋时砚看到过几次,每次都眉头微蹙,然后随手放到一边。他潜意识里觉得,苏晚意只是一时意气,去“进修”一段时间,总会回来。毕竟,她那样温顺的一个人,能去哪里?又有什么资本彻底离开?
直到某天,他需要苏晚意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一项共同资产的例行手续,才发现所有常用的联系方式都已失效。他试着问孙姨,孙姨只是摇头:“夫人走的时候,只说去学习,没留别的。”他这才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沈清词突然的孕期不适和堆积的公事打断了思绪。
第五章:渐起的裂痕
沈清词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对宋时砚的依赖也与日俱增。她开始抱怨别墅太大太冷清,抱怨孙姨不够贴心,抱怨宋时砚陪她的时间太少。她时常提起过去他们婚姻里短暂的甜蜜,试图唤起宋时砚的柔情,但宋时砚的回应总是平淡。他的心思似乎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了未出世的孩子和必须承担的责任,另一部分则陷在一种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烦躁里。
他开始更频繁地注意到家里留下的、属于苏晚意的痕迹——书房里她翻阅过的艺术书籍上细密的笔记,厨房某个角落她喜欢的、印着抽象图案的咖啡杯(被孙姨收起来了),甚至花园里那些开得过于热烈的蔷薇,都让他莫名觉得刺眼。
有一次,沈清词指着客厅墙上原本挂着一幅苏晚意创作的抽象画(已被收走)留下的浅色印痕,撒娇说想挂上他们的结婚照(曾经的)。宋时砚看着那空白的墙壁,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以后再说吧。”
沈清词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开始怀疑,自己放弃一切回来,赌上名声和健康生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宋时砚对她固然有责任和照顾,但那眼神里,她找不到曾经有过的、哪怕只是短暂的炽热。
第六章:风暴前夕
沈清词的孕程进入后期,并不顺利。她有妊娠期高血压的迹象,医生叮嘱需要格外注意休息和情绪。她变得更加敏感多疑,别墅里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孙姨私下里跟老家的女儿打电话叹气:“这日子,还不如夫人在的时候……夫人是多好的人啊,怎么就……”
宋时砚推掉了不少应酬,尽量准时回家,但家对他而言,更像一个需要处理问题的办公室。他和沈清词之间的话题,几乎只剩下孩子和身体检查。他开始偶尔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翻看公司的文件,或者只是对着窗外浓黑的夜色出神。苏晚意离开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有时会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派助理去查过米兰设计学院的入学记录,确认苏晚意确实在册,生活似乎很规律。助理委婉地询问是否需要进一步了解她的近况,宋时砚摆了摆手。他想,也许让她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也好。等孩子生了,事情总会慢慢回到正轨。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些轨道,一旦偏离,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七章:血色黄昏
那天下午,宋时砚正在开会,手机疯狂震动。是沈清词的电话,接通后却传来孙姨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先生!先生您快回来!沈小姐她、她摔倒了!流了好多血!已经叫了救护车……”
宋时砚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椅子,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冲出了会议室。
医院里,兵荒马乱。沈清词因摔倒导致胎盘早剥,情况危急,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医生面色凝重地告知,产妇大出血,需要立刻手术,并且需要备血。
“抽我的!我是孩子父亲!”宋时砚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
然而,血型检测结果出来,宋时砚是A型,沈清词是O型,但沈清词因出血量太大且情况特殊,需要大量输入的不是普通O型血,而是Rh阴性O型血——一种极为稀有的“熊猫血”。医院血库库存告急,从市中心血站调配也需要时间,而沈清词等不起。
“家属里还有没有其他Rh阴性O型血的人?直系亲属或者……”医生焦急地问。
Rh阴性O型……宋时砚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多年前,他和苏晚意婚前体检,似乎看到过她的血型报告……是了,就是Rh阴性O型!当时他还随口说过一句“你这血型挺特别”。
苏晚意!
只有苏晚意能救!
第八章:疯狂的寻找
宋时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翻找手机通讯录。没有苏晚意的新号码。他打给所有可能知道苏晚意去向的、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支支吾吾,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周律师。
他疯狂地拨打周律师的电话,一遍又一遍。终于接通后,他几乎是在嘶吼:“周律师!告诉我苏晚意现在在哪里!立刻!马上!清词需要输血,只有她能救!”
电话那头,周律师的声音冷静而疏离:“宋先生,抱歉。苏女士委托我处理相关法律事务,并未授权我透露她的私人行踪和联系方式。关于沈小姐的情况,我深表同情,但爱莫能助。”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宋时砚目眦欲裂,“你告诉她!只要她肯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离婚协议我马上签!财产都可以给她!”
“宋先生,”周律师的声音依旧平稳,“苏女士目前人在国外,即便立刻联系上,也无法及时赶回输血。我建议您还是全力配合医院,寻求其他解决方案。另外,关于离婚协议,苏女士已经签好字,并委托我全权处理后续事宜。相关文件,我会择日送达。”
电话被挂断。宋时砚听着忙音,浑身冰凉,巨大的恐慌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摒弃在外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苏晚意是真的走了,走得决绝而彻底,甚至在她最可能“心软”的时刻,也拒绝被他找到。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颓然靠墙滑坐在地,双手插入发间。手术室门上“抢救中”的红灯,刺目得让他几乎晕厥。
第九章:侥幸与空洞
万幸的是,市中心血站紧急协调,从邻近城市调来了足够的Rh阴性O型血,经过医护人员全力抢救,沈清词和孩子最终脱离了危险。孩子因为是早产,需要住一段时间的保温箱,但生命体征平稳。
沈清词醒来后,得知是苏晚意的血型匹配但人找不到,宋时砚想尽办法也无能为力时,她看着宋时砚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不堪的脸,第一次没有哭闹,只是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劫后余生,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亲密与感恩,反而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的、难以弥合的裂痕。他们之间,似乎总横亘着一个看不见的、却无处不在的“苏晚意”。
宋时砚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那块空洞却越来越大。他开始疯狂地寻找苏晚意的下落,不仅仅是为了输血这件事,更像是一种偏执的、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填补那空洞的冲动。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网,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聘请私家侦探。
然而,苏晚意似乎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将他连同过去的一切,干干净净地抹去了。私家侦探反馈的信息有限:她在米兰学习刻苦,成绩优异,渐渐开始在一些小型展览和新人比赛中崭露头角,生活简单充实。具体住址、社交圈、联系方式,都被很好地保护起来。她有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过去产生交集的渠道。
第十章:冰冷的文件与陌生的家
孩子满月前,宋时砚收到了周律师派人送来的正式文件。厚厚一叠,除了已经单方面签署好的离婚协议(条款依旧如初,她未索要分毫),还有几份清晰的资产处理证明。
他看到,那套登记在她名下、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他当初随口说给她“零花”用的小公寓,已经被出售,款项全额注入了那个“听障儿童艺术疗愈基金”。
他看到,“蔷薇之心”系列设计稿的版权及未来所有收益捐赠公证书的复印件。
他看到,她注销了国内所有关联的银行账户和电话号码的证明。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冰锥,凿在他心口。她不仅走了,还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物质的、可见的联系,也斩断得如此彻底、如此……慷慨。那种不求分毫、不屑纠缠的姿态,比任何哭闹指责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和狼狈。
他拿着文件,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一整夜。沈清词和孩子在楼上,他却觉得这个房子,从未如此陌生和空旷。孙姨小心翼翼地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夜宵,他抬起头,眼里布满红丝,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孙姨,晚意……她走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孙姨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只说,去圆自己的梦。她还说……说花园里的蔷薇,开得真好,可惜……”
可惜什么?孙姨没再说下去,但宋时砚仿佛听到了那未尽之语里的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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