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海南自贸港封关“满月”之际

瞭望丨自贸港探路示范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任硌 吴茂辉 刘邓

在“‘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制度安排下，海南自贸港通过在税收、贸易、投资、金融、人员流动等关键领域的深层次改革，为中国探索更高水平的制度型开放，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进而推动形成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对外开放格局。

从地理区位看，海南地处中国面向东盟前沿，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战略支点，连接着14亿多人口的中国市场和近7亿人口的东南亚市场。这一枢纽位置，使其天然具备推动全球资源要素跨境流通和配置的潜力，为中国与世界开放融通提供了有利条件。

海南自贸港建设，不是单纯追求经济总量增长，而是通过制度型开放培育新动能，探索一条符合中国国情、体现时代特征、彰显海南特色的高质量发展之路，助力中国构建新发展格局。

图为一艘装载着17.9万吨石化原辅料的船舶泊入国投洋浦油储码头30万吨级原油泊位。这是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后洋浦港口岸第一批通关的“零关税”石化原辅料（2025年12月18日摄）郭程摄 /《瞭望》新闻周刊

一颗镶嵌在中国南大门的璀璨明珠，正被时代赋予新的荣光。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这是中国坚定不移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标志性举措。

2020年，《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发布，标志这一重大国家战略开始全面实施。目前，海南自贸港以贸易和投资自由便利为重点的政策制度体系已初步建立，正以全岛封关运作为标志性节点，迈向政策制度与运作模式更加成熟的发展新阶段。

“跳出海南看海南”，从边陲海岛到开放门户，海南的每一次跨越，都承载着国家重大战略使命。建设海南自贸港，不是一城一池的局部规划，而是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作出的战略决策。

植根于历史经验的传承创新，立足于时代变局的精准把握，指向未来发展的宏伟愿景，海南自贸港建设肩负着为中国改革开放继续探路示范的时代使命，彰显了中国推动经济全球化的坚定决心。

01

打造新时代

全面深化改革开放新标杆

2018年4月13日，海南自贸港迎来“生日”。彼时，恰逢改革开放40周年，中国经济历经40年高速增长后，改革进入深水区，优化国内市场、拓展国际市场升级在即。

时与势，呼唤更高能级的改革开放“推进器”。凭借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独特的区位优势及中国最大经济特区的体制优势，海南自贸港应运而生。

2020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2021年6月，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2025年10月，中共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一系列“施工图”相继出台，推动海南自贸港建设成型起势。

封关日期的选择更藏深意。“1978年12月18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改革开放伟大征程。在12月18日这一天启动封关运作，具有重要象征意义，也是向世界展示我国坚定不移扩大高水平开放的决心和信心。”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王昌林说。

作为当今世界最高水平的开放形态，自贸港不是自贸试验区的简单升级，而是一场系统性的制度集成创新。在“‘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制度安排下，海南自贸港通过在税收、贸易、投资、金融、人员流动等关键领域的深层次改革，为中国探索更高水平的制度型开放，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进而推动形成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对外开放格局。

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方面，海南借鉴国际成熟自由港经验，初步建立起以“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和“五自由便利+一安全有序流动”为特征的自贸港政策制度体系。特别是封关后，“零关税”商品税目占比由21%提升至74%，企业和个人所得税15%等政策依法持续适用。

此外，海南主动对标《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等规则，30余项制度型开放措施落地见效：暂时进境修理、再制造产品进口等试点成果显著，截至2025年9月，累计维修飞机超2400架次及5.8万件航空零部件；取消认证服务当地存在要求，吸引7家境外知名认证机构备案，带动特色产品出口超100万元；实施数据出境管理负面清单，为相关产业数据出境提供便利，推动了游戏出海、来数加工等领域发展。

在探索全方位深层次改革方面，海南将制度集成创新置于突出位置，成熟一项推出一项，在多个特色领域走在全国前列，目前已累计培育21批173项制度创新案例，其中37项向全国推广，多项案例实现全国首创。例如，在经济体制改革方面，“机器管招投标”制度保障流程廉洁公平；社会治理改革方面，建立国际商事纠纷诉讼、调解、仲裁“三位一体”多元化解机制；生态文明改革方面，首创全域“禁塑”制度，通过立法、标准、追溯平台等系统治理塑料污染……

采访中，专家指出，海南自贸港对全国的辐射，不在于政策条文的简单移植，而在于制度创新、标准输出等经验分享，为全面深化改革开放提供方法论和工具箱。

“建设海南自贸港是中国探索全面深化改革开放的重要制度创新尝试，相关经验将在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得到更多借鉴推广，释放更大范围的制度红利。”华夏新供给经济学研究院院长贾康说。

02

贡献开放型世界经济中国方案

当今世界正在经历新一轮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抬头，经济全球化遭遇逆风和回头浪。在此背景下，世界各国面临新的抉择：是开放包容还是封闭保守？是坚持多边主义还是走向单边主义？

中国给出的一个重要方案，是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这一重大战略用实际行动向世界宣告：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以新一轮高水平对外开放深化多边与区域合作，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

“海南自贸港建设具有全球性意义，这是中国迎接挑战、捍卫经济全球化的勇敢抉择。”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管理实践访问教授曹远征说。

经济体量并不大的海南，何以承担这项体现国家意志的重任？

从地理区位看，海南地处中国面向东盟前沿，是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战略支点，连接着14亿多人口的中国市场和近7亿人口的东南亚市场。这一枢纽位置，使其天然具备推动全球资源要素跨境流通和配置的潜力，为中国与世界开放融通提供了有利条件。

三亚中央商务区与中白工业园跨境双园合作、洋浦港与阿联酋阿布扎比港共建姊妹港、海口美兰国际机场与新加坡樟宜机场共建航空枢纽……以自贸港建设为契机，海南对外开放与合作不断深化，在各领域多点开花。数据显示，2020年到2024年，海南货物和服务贸易总额年均分别增长31.3%、32.3%。其中，对东盟货物贸易额从237亿元增至579亿元，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货物贸易额增长4倍。

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迟福林说，封关运作后，海南自贸港可加快打造成为中国与东盟经贸合作的战略枢纽、连接中国大市场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大市场的战略枢纽、中国-东盟蓝色经济合作的重要枢纽。

从中国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需要看，作为国内国际双循环交汇点，海南自贸港积极打造中国企业走向国际的总部基地和境外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的总部基地。

“走出去”方面，得益于新增境外直接投资所得免征企业所得税等自贸港专属政策，以及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带来的跨境资金自由便利举措，一批知名企业借道海南加快对外投资步伐。以海南自贸港为支点，越来越多中国企业从“产品出海”逐步迈向“投资出海”“品牌出海”。

数据显示，2025年前10个月，海南新增对外投资备案企业296家，实际对外投资额达31.7亿美元，同比分别增长43%、42.6%，投资额位居全国第8位。

“引进来”方面，海南通过实施全国最短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推进商事登记便利化改革、搭建国际投资“单一窗口”等一系列举措，尤其是充分用好自贸港税收优惠政策，持续吸引全球企业前来投资落户。

2020年至2024年，海南自贸港实际使用外资1025亿元，年均增长14.6%；新设外资企业8098家，年均增长43.7%；176个国家和地区在海南投资，海南经济外向度提高到35%。法国路威酩轩集团、瑞士瑞联银行、美国邓白氏、德国西门子能源、新加坡普洛斯等外资企业纷纷布局海南，涵盖消费、医药、金融、数据、物流等诸多领域。

作为中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前沿窗口，海南自贸港通过一系列制度创新与开放举措，有效降低跨境贸易与投资成本，吸引全球要素高效集聚，进一步强化了其连接国内国际市场的枢纽功能。

截至2025年11月，自用生产设备、交通工具及游艇、原辅料“零关税”政策项下累计进口货值292.2亿元，减免税款54.74亿元，惠及企业560余家；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累计内销货值114.2亿元，减免关税8.78亿元，试点企业达129家。

封关后，政策效应释放更强劲。据海口海关统计，2025年12月18日至24日全岛封关首周，海关共监管“一线”进口“零关税”货物货值超4亿元，监管“二线”内销加工增值免关税货物货值超2000万元。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驻华高级顾问暨北京办公室主任海博（Tamas Hajba）说，海南自贸港就像一座桥梁，不仅密切了中国与本地区的经济联系，也有力推动了中国和其他国家与地区之间的经贸合作，成为中国对外开放的新前沿、地区互利合作的新热土、推动经济全球化的新引擎。

03

促进海南高质量发展

助力构建新发展格局

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海南自贸港建设，不单纯追求经济总量增长，而是通过制度型开放培育新动能，探索一条符合中国国情、体现时代特征、彰显海南特色的高质量发展之路，助力中国构建新发展格局。

以自贸港建设为抓手，党中央赋予海南新的战略定位，即全面深化改革开放试验区、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国际旅游消费中心、国家重大战略服务保障区，要求海南立足特色优势，重点发展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和热带特色高效农业等为主导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依托自贸港要素自由便利流动政策和特殊税收制度，海南紧紧围绕四大主导产业精准发力。2024年，四大主导产业增加值占全省GDP比重已超过67%，成为海南经济的最重要支撑。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海南充分发挥气候温度、海洋深度、地理纬度和绿色生态等“三度一色”独特优势，以“五向图强”打造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实践地，努力摆脱“科技洼地”的固有印象。

向种图强方面，南繁硅谷集聚中种集团等2800多家企业，2025年产值有望超200亿元；向海图强方面，努力再造一个“海上海南”，海洋生产总值占GDP比重超过1/3；向天图强方面，中国首个商业航天发射场建成运营，并“以场带产”打造千亿产业集群；向绿图强方面，清洁能源发电量和装机占比达70.4%和87.2%，努力把产品和服务的碳足迹做到全球最低；向数图强方面，出台海南自贸港数字经济促进条例、国际数据中心发展规定，国际通信枢纽建设取得重大突破……

科大讯飞副总裁方明说，海南自贸港多重优势叠加，为科技企业参与国际竞争打开了新窗口。封关运作后，一个充满全新活力与智慧的自贸港，能为全球发展提供更多新机遇。

自由贸易港建设，不是让海南“风景这边独好”，而是要立足全国发展大局，通过区域协同联动，辐射带动更广区域的高水平开放和高质量发展。

在自贸港重大发展机遇的有力牵引下，一幅幅区域“牵手”、互利共赢的壮阔图卷正徐徐铺展：联动粤港澳大湾区，广东海南先进制造业合作产业园截至2025年11月已引进企业766家，推动建设琼港经济合作示范区，深农集团、深圳港集团等企业落地深儋合作区；深化与京津冀合作，推动天津自贸区和海南自贸港共同融入和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面向长三角、长江经济带等区域，构建湘琼先进制造业共建产业园、浙琼合作产业园，有力推动政策互鉴、资源互补、产业互促……

中国服务贸易协会副会长赵晋平表示，在海南建设自由贸易港，就是要推动海南将生态优势和开放优势结合，积极引进国际先进技术、高端人才和创新经验，打造包括资本、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在内的全球优质生产要素集聚区，形成特色鲜明、具有较强竞争力的优势产业集群，助力中国实现高质量发展。

瞭望丨推进制度型开放新纵深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吴茂辉 刘邓 夏天

“海南最大的优势，在于封关后所形成的系统化、透明化、法治化的制度环境，这代表了中国制度型开放的新高度。”

“封关运作并不是物理隔离的简单升级，而是监管模式的根本性变革。”

海南自贸港不仅要成为国际规则对接者，未来还要努力成为规则引领者、标准输出者。

一场影响中国经济格局的制度型开放变革，正在南海之滨蓄力奔涌。2025年12月18日，随着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中国对外开放迈向新的高度。

从设立经济特区到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从签署双多边自贸协定到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和自由贸易港，中国对外开放不断从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向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纵深推进。

开放理念跃升、治理模式变革、改革路径探索，对标世界最高水平开放形态建设的海南自由贸易港肩负着这三重使命，其全岛封关运作更是中国制度型开放迈向更深层次、更高水平的深度实践。

01

开放理念跃升：

从“政策优惠”到“规则对接”

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封关第一天，在洋浦港，伴随着径予放行的指令下达，又一批“零关税”货物顺利通关。

“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作为国际成熟自由港的基本特征，自总体方案发布之初，就被确立为海南自贸港政策制度体系的核心。这一设计并非简单的让利，而是海南自贸港在制度层面主动对标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的系统实践。

以“零关税”为例，区别于传统自贸协定中政策仅面向缔约方实施，且仅免关税、仍征收增值税与消费税的做法，海南自贸港单方面面向全球实施，并实行关税、增值税、消费税“三税”全免，这是向国际成熟自由港看齐，从制度源头塑造开放新优势。

海南自贸港“零关税”并非孤立政策，而是嵌入整体制度架构的有机组成。例如，依托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将申报项目从105项简化至33项，通过清单管理明确政策边界，利用智慧监管平台实现精准防控等系统性安排，让单纯的关税优惠升级为完整的制度体系。

封关前，海南自贸港“零关税”政策以“一负两正”三张清单实施，覆盖商品税目约1900个。封关后，统一整合为一张负面清单，税目扩展至6600多个，税目占比由21%跃升至74%，未来还将根据实际动态优化扩容，展现出持续向国际高标准看齐的姿态。

“低税率”方面，海南实施的“两个15%”所得税政策以立法形式固化，不同于传统的补贴或税收返还等短期优惠，为享惠主体提供了长期、稳定的政策预期，同样是制度型开放的重要体现。

在上海WTO事务咨询中心理事长王新奎看来，从深圳经济特区的政策破冰、浦东新区的开放探路，到海南自贸港的规则对接，中国对外开放的路径不断升级。“海南最大的优势，在于封关后所形成的系统化、透明化、法治化的制度环境，这代表了中国制度型开放的新高度。”王新奎说。

在更广阔视野下，海南自贸港的规则对接超越税收领域，向服务贸易、金融开放、知识产权保护、数据流动、环境保护等前沿领域拓展。这种从“政策优惠”到“规则对接”的跃升，不仅为海南塑造新的发展优势，也为中国深化制度型开放探索经验。

02

治理模式变革：

从“物理围网”到“智慧监管”

海南自贸港建设是一项由国家推动、无先例可循的开创性探索，其治理模式既区别于国内依赖“物理围网”的保税区，也不同于国际上某些不设“二线”的传统自由港，必须走出一条符合自身实际的新路。

作为自贸港建设的基础性、标志性工程，封关运作将海南全岛打造成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实施“‘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基本特征的政策制度。

“封关运作并不是物理隔离的简单升级，而是监管模式的根本性变革。”中国政法大学党委书记姜泽廷说，封关运作的核心是构建与最高水平开放形态相适应的监管体系，从依赖实体卡口转向依托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打造全域联动、一体协同的智慧监管平台，实现货物、资金、人员流动的全程可追溯、风险可预警。

海关监管方面，根据已构建的制度，“一线”放开强调高效便捷，对符合条件的“零关税”货物径予放行，大幅简化申报事项，提升通关效率、降低企业成本；“二线”管住突出智能精准，海关智慧监管平台汇聚海量数据，构建风险特征库和预警模型，并对全省7万多家外贸主体实施信用分级管理，树立“诚信便利”的鲜明导向。

海南自贸港的监管体系不仅限于海关，还涵盖税收、金融、数据、信用和风险防控等多个维度。例如，跨境数据监管方面，通过出台负面清单提高数据出境效率和便利度，并实现较低干预度的精准管理；跨境资金监管方面，通过设立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EF账户）建立资金“电子围网”，为跨境资金自由便利流动提供基础条件。

海南大学教授刘家诚说，海南自贸港通过“‘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实现全岛封关运作，打造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创新性地将高水平开放与风险防控结合，形成系统化、法治化的制度环境，有利于推动商品要素流动型开放与制度型开放相结合，为构建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积累经验，为世界自由贸易区（港）理论、规则和实践提供“中国方案”。

03

改革路径探索：

从“制度创新”到“标准输出”

海南自贸港的顶层设计因独特的战略定位具有特殊性，但其通过制度集成创新破解发展难题的底层逻辑，可形成具有普适性的改革路径向外辐射。

从重点园区“极简审批”、商事登记“全省通办”，到“机器管招投标”“南繁种业”知识产权特区创设，海南已培育21批173项制度创新案例，其中37项向全国推广，多项改革举措实现全国首创。这些突破行政壁垒与机制障碍的实践，为中国深化各领域改革提供了鲜活样本。

在专业服务领域，海南的创新实践同样具有示范意义。前不久，涵盖种植、加工、服务全链条的兴隆咖啡九项团体标准发布，首次将“咖啡师劳务品牌评定”纳入标准化体系。这套覆盖“从种子到杯子”全产业链的标准体系，既为从业人员提供了技能评价规范，也为中国咖啡产业标准化升级提供了可复制的“兴隆范式”。

“制度建设是自贸港的核心使命。”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管理实践访问教授曹远征说，相较于工业的物理标准，服务业涉及人的标准更难制定，海南在医疗、教育、金融等领域的开放试水，可为中国参与全球服务贸易规则制定提供实践支撑，这说明国家对海南在制度型开放方面寄予了更高期望。

专家认为，海南自贸港不仅要成为国际规则对接者，未来还要努力成为规则引领者、标准输出者。例如，在核能领域，昌江核电项目的技术标准与安全管理经验已引起东盟国家关注。马来西亚拿督、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驻东盟代表翁忠义认为，海南可向东盟国家输出核能设备与服务标准，助力区域清洁能源转型。

从推向中国的创新案例，到走向国际的技术标准，各界期待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后，加速从“制度型开放前沿阵地”向“规则创新策源地”跃升，以更多制度集成创新成果，为中国参与全球治理、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注入新动力。

瞭望丨让更多人共建共享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夏天 吴茂辉 刘邓

“我很看好海南自贸港的优惠政策，不仅降低了企业税负成本，也为我们吸引高层次人才创造了更好条件。”

“接下来，我要去联络、去推介、去吸引更多的全球企业家、投资者、人才，让自贸港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新窗口。”

“封关后首年加上春运预热，口岸保障压力骤增，容不得半点疏漏，我们得保证集中查验场‘血管’畅通。”

海口国际免税城（2025年12月18日摄）杨冠宇 摄 /《瞭望》新闻周刊

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瞭望》新闻周刊记者走访海南多地，感受到海南自贸港的政策温度正逐步转化为创业者、建设者的发展信心。

孵化扶持精准滴灌“帮助我们降低创业和科研成本”，面向世界开放包容“为全球投资者提供新机遇”，高效通关保障“让货物与要素流动更加便捷顺畅”……多位受访者亲身感受到自贸港建设带来的改变，同时期盼更多政策锚定实际需求，让改革成果可感可知，让更多主体共建共享海南自贸港。

01

博士创业“孵化”科技成果

2025年12月18日那天，正在上海出差的唐磊生一直关注着关于海南的刷屏新闻。“这真的是一个历史性时刻。”想起在海南做科研和创业的两年，他深感与有荣焉。

两年多的时间，唐磊生在海南省三亚崖州湾科技城迈出了科创梦想的第一步——从浙江大学海南研究院的一名博士研究生，转身为海南万溟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专注于海洋牧场智能网箱监测设备的研发制造。

记者来到崖州湾科技城的创客平台，每个企业招牌对应一块集约的办公区域，依次排开，这里也是唐磊生团队项目的孵化站。

“创客平台为科技城的创业者提供政策支持、导师匹配、资源对接、赛事激励等服务，助力每只‘潜力股’实现科技成果转化闭环。”三亚崖州湾科技城管理局教育合作促进部工作人员才英博说，这套孵化模式显著降低了师生初创企业的早期试错成本与运营门槛，团队得以集中精力突破技术验证、加速市场落地进程。

目前已有80余家企业从这里孵化、出发，业务覆盖深海科技、南繁农业、数字经济和生物医药等自贸港重点布局领域。

科技创业的火种，始终源于对产业一线实际需求的精准洞察。唐磊生告诉记者，他在三亚西岛海洋牧场开展实地调研时了解到，人工网箱网衣巡检效率低、风险高；生物量评估缺乏科学手段；智能化水平跟不上规模化养殖需求……这些来自生产一线的“诉苦”，让深耕深海装备研发的唐磊生找到了科研成果产业化的方向。

“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技术方法，也能更快实现成果转化、产生经济价值，海南恰好有这个市场前景。”唐磊生和团队走出实验室，带着概念设备来到广阔大海上大胆试验，向渔民请教、教渔民操控设备。

崖州湾科技城管理局每年举办“崖州湾杯”研究生创新创业大赛，20万元的特等奖奖励直接加速了唐磊生团队的成果从概念验证走向产品转化。

唐磊生成立公司后，科技城为其免费操办注册、工商、税务等必要流程，协助他申报专利以及国家科技型中小企业等资质并获得相应奖金和补贴，为部分团队成员匹配认定自贸港人才类别，获得现金和购房补贴等。

“我很看好海南自贸港的优惠政策，不仅降低了企业税负成本，也为我们吸引高层次人才创造了更好条件。”封关之后，唐磊生的获得感成为一种紧迫感，“海南正在快速发展，吸引了更多的市场布局，这样的压力激励我们必须加快发展。”

02

外籍职员招揽全球投资

2018年，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正式落地，并面向全球招募人才，一句“不分国籍”一下抓住了哈萨克斯坦青年鲁斯兰的心。

曾在海南求学的鲁斯兰决定回到海南，“我想用我的个人优势、能力和热情参与海南自贸港建设。”七年来，鲁斯兰与自贸港共成长，如今已是海南国际经济发展局（以下简称海南经发局）全球新闻官兼会展合作部副部长，主要负责向海外企业和机构宣介海南自贸港，助力招商引资。

海南经发局是大多数全球投资者来海南的第一站。“我们会向投资者解读政策红利，介绍与他们领域、行业相关的资源，对海南重点园区进行考察。企业来到海南后，我们会协助注册公司、银行开户等。”鲁斯兰的服务热情和宣介能力，在工作岗位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几年来，让鲁斯兰印象最深刻的，是筹办首届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以下简称消博会）。

“当时为了联络参展商到处出差，一切都是新的尝试，但我充满干劲。”鲁斯兰说。最终，首届消博会共有来自70个国家和地区（含中国）的1505家企业、2628个消费精品品牌参展，瑞士、阿联酋、印度尼西亚、法国等21个国家近50位使节到会观展参会。“当我服务的第一家外企终于落地海南，那种成就感是巨大的。”鲁斯兰说。

为了让外国人更好理解海南自贸港政策，鲁斯兰和同事们编纂了多语种的海南自贸港投资指南，“让企业少走弯路、让外籍人才更快安家。”

与此同时，针对外籍人才来琼工作和生活，海南推出一系列便利化举措，涵盖入境通关、停留居留、医疗就医、法律服务、职业资格等多个方面。

许多入境旅客来到海南之后深感“便捷、高效、想经常来”，这得益于免签政策持续扩容带来的便利，目前共有86个国家可免签入境海南，形成了240小时过境免签、港澳外国旅游团144小时免签、邮轮外国旅游团15天免签等多层次的免签体系。

近年来，海南的出入境空中航线持续加密，我国首条第七航权客运航线落地三亚。截至2025年12月29日，海口美兰国际机场、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累计运营国际及地区客运航线分别为47条和41条，覆盖东亚、东南亚、中东、欧洲、大洋洲、北美及港澳地区，高峰期出入境外籍旅客量日均超两千人。

鲁斯兰深知全岛封关运作启动是一个新的开始。“接下来，我要去联络、去推介、去吸引更多的全球企业家、投资者、人才，让自贸港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新窗口。”在他看来，愈加开放包容的海南，可以为世界各国的投资者和人才，提供更多的发展机会。

03

“铁人科长”保障口岸畅通

2026年元旦，当第一缕阳光洒向琼州海峡，海口新海港和南港“二线口岸”货运集中查验场已是一片繁忙。海南省海口市口岸协调管理科科长白德富的新年第一天，是在货车轰鸣声、系统提示音、对讲机指令声的“协奏曲”中度过。

海南自贸港现有8个对外开放口岸和10个“二线口岸”，海南自贸港与境外之间往来的交通运输工具、货物、物品以及人员从对外开放口岸进出，海南自贸港与内地之间往来的交通运输工具，货物、物品以及人员从“二线口岸”进出。海口新海港和南港“二线口岸”货运集中查验场是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的核心基础设施之一，全岛80%以上货物从这里出岛。

“封关后首年加上春运预热，口岸保障压力骤增，容不得半点疏漏，我们得保证集中查验场‘血管’畅通。”白德富说，他所在的集中查验场是全岛封关运作的关键节点，日均处理车辆超2500辆次，任何细节都可能影响整体通关效率。

过去一年，在海南推进全岛封关运作的关键阶段，白德富以突出的业务能力成为专班中的骨干力量。他深度参与了口岸试运行期间的24小时值班工作，协助完善指挥调度流程，并在压力测试中承担大量现场协调任务。

据统计，白德富2025年全年参与54轮压力测试，协助完成493个场景演练、1406车次通关检验。尤其在2025年11月启动的“7×24小时热运行”期间，白德富连续多日驻守指挥部，配合口岸专班办完成16场合成演练。

“白科长的电话永远是热线。”在同事眼中，白德富是“铁人科长”——日均接打电话约200个，半月累计通话超3000分钟，全年无休成为常态，总能把庞杂的口岸协调工作梳理得井井有条，成为专班中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的关键人物。

2024年底成立的海口市封关运作口岸建设工作专班，肩负着“二线口岸”软硬件建设、风险防控、跨部门协同等重任。作为专班办公室主力，白德富和同事们的工作直接关系封关后货物、车辆、数据的高效流动。

午间稍歇，白德富望向查验场出口处海南自由贸易港的标语展板感慨道：“封关不是终点，而是海南拥抱世界的全新起点。”他的新年愿望简单而炽热：“愿新时代的海南以创新步伐迈向国际舞台，让这片热土的明天更加璀璨夺目！”

2026年第一天，口岸现场的电子屏实时刷新着通关数据，白德富的对讲机又传来新的调度指令……在他身后，一辆辆货车正沿着查验通道有序驶向大海对岸，如同自贸港建设的浪潮，奔涌向前。

政策为翼，实干为基。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中国对外开放迎来新的里程碑时刻。封关运作释放了进一步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积极信号，随着核心政策加速落地，海南自由贸易港将成为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同世界共享发展机遇。

瞭望丨在法治轨道上

打造对外开放重要门户——

专访中国政法大学党委书记 姜泽廷

文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刘邓 吴茂辉 夏天

海南自贸港法规制定权定位高于经济特区法规制定权和地方性法规制定权，可对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规定作变通规定。

海南自贸港的制度型开放不是一般意义的扩大市场准入，而是要参与全球经贸规则重塑，推动实现从“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向“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跃升。

海关工作人员对三亚航空口岸第一批“零关税”货物进行核验放行（2025年12月18日摄）赵颖全摄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是党中央着眼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开放作出的重大决策。为确保各项重大改革和高水平对外开放于法有据，2021年6月10日，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在此基础上，海南自贸港系列配套法律法规体系不断完善。

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在新的起点上，如何在法治轨道上把海南自贸港打造成为引领中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瞭望》新闻周刊记者专访了中国政法大学党委书记姜泽廷。

01

准确理解把握海南自由贸易港法

《瞭望》：海南自由贸易港法及其配套法律法规的特色是什么？其在“把海南自由贸易港打造成为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中起到什么作用？

姜泽廷：海南自由贸易港法及其配套法律法规特色非常显著。一是立法体系呈现“海南自由贸易港法规+经济特区法规+地方性法规”三位一体的集成性，这在全国范围内是非常特殊的，这样的立法体系可精准对接国家对海南的各种战略定位。

二是综合立法法第八十四条和海南自由贸易港法第十条的规定，海南自贸港法规制定权定位高于经济特区法规制定权和地方性法规制定权，可对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规定作变通规定。此外，海南还可以在遵循宪法规定和法律、行政法规“基本原则”的情况下，结合实际对贸易、投资及相关管理活动制定法规。

三是海南自由贸易港法及其配套法律法规已经初步实现了“中央授权+地方立法创新”衔接的纵向协同，以及“国际规则+国内规则”对接的横向协同。目前，海南已先后出台了《海南自由贸易港优化营商环境条例》《海南自由贸易港公平竞争条例》等20余部涉外领域的法规。并且围绕国际经贸规则衔接制定了变通性法规，例如《海南自由贸易港极简审批条例》部分转化了《世界贸易组织贸易便利化协定》的核心条款；《海南自由贸易港数字经济促进条例》部分转化了《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中的关键条款；《海南自由贸易港国际商事仲裁发展若干规定》对接了《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联合国关于调解所产生的国际和解协议公约》等国际公约。

如此科学、精准、灵活的法治体系赋予了海南更大的改革开放自主权，有力推动海南自贸港核心政策落地、制度集成创新和制度型开放，打通了制度机制的痛点、难点和堵点，起到连接器、转换器、加速器作用，为国内其他省市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提供了制度范本。

《瞭望》：当前，海南自贸港建设成型起势。衡量“成型起势”在法治层面得以确立的标志是什么？

姜泽廷：根据《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的有关要求，标志有两个：一是看以海南自由贸易港法为基础，以地方性法规和商事纠纷解决机制为重要组成的自由贸易港法治体系是否已经建立。二是看2025年前要完成的18项任务，其配套立法和法律实施机制是否已经确立。

02

对标高水平开放完善法治体系

《瞭望》：面向未来，封关运作在法治层面亟需应对的挑战是什么？

姜泽廷：目前，最大的挑战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在立法层面，立法授权机制上需要建立足够科学的“负面清单+容错机制”，以更好应对法律体系衔接协同性不足带来的立法压力。因为一方面各国商品和资本等要素流入海南时会产生国际规则、外国法和中国法之间的法律冲突问题。另一方面海南自贸港立法与中央立法之间存在衔接协同性问题。随着开放程度的提升，这些挑战会与日俱增。要及时动态调整授权清单，既保障立法行为合法合规，也不会因过于保守影响开放进程。

二是在法律实施层面，尽快打造集成型、智能型涉外争端解决机制以应对激增的涉外纠纷。随着自贸港封关运作，商品、资本等要素的流动性和市场的活跃性进一步提高，涉外商事纠纷数量、类型可能增多，涉外商事争议解决的压力增大。未来需要构建跨境证据交换链、电子证据互认平台；实现跨国证人法庭远程质证；设立跨境执法协作中心；整合仲裁、调解、和解职能等。

《瞭望》：当前海南自贸港如何积极对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

姜泽廷：海南自贸港的制度型开放不是一般意义的扩大市场准入，而是要参与全球经贸规则重塑，推动实现从“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向“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跃升。因此，对接CPTPP、DEPA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实质上是一个国内改革与国际规则对接、互动，推进中国式法治现代化的过程。

当前，海南在制度型开放规则“主动对接”方面开展了诸多探索，包括实施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出台贸易自由便利措施、开展税收制度改革等，为未来规则融合创造了条件。

在数字贸易规则“创新引领”方面，中国率先提出全球数字治理方案，加快研究数据资源确权、跨境数据流动管理和算法治理等新型数字法治议题。海南也制定出台了《海南自由贸易港数据安全有序流动顶层设计方案（2025—2030）》《海南自由贸易港国际数据中心发展规定》《海南自由贸易港数据出境管理清单（负面清单）》等制度，为中国参与DEPA等数字贸易协定提供创新样本。

面向未来，规则对接要更加注重制度创新的自主性，形成“中国特色对接模式”，即积极参与、平等协商、坚持国家利益和制度安全底线。海南尤其应在数字贸易治理、供应链规则、绿色贸易规则等方面加强自主创新。

同时，规则对接还应注重提升国际经贸规则塑造力。海南完全可以成为中国参与全球经贸治理的“制度型开放前沿阵地”和“规则创新策源地”，从规则衔接到规则引领，为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更加公正合理贡献中国智慧。

03

依法防控风险提升政府监管能力

《瞭望》：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可能面临走私等各种潜在风险，您认为从法治建设层面该如何更好防控风险？

姜泽廷：封关运作意味着海南自贸港全岛建设进入新阶段，也意味着风险挑战更加多元复杂。在这一历史节点上，法治的作用尤为关键。

客观来看，封关后，海南自贸港面临的风险往往具有跨境性、链条性和隐蔽性等特征，呈现出利益集团化和技术智能化趋势。从法治建设层面来看，海南自贸港封关必须同步推进法治制度建设、治理能力提升和风险防控机制创新，构建“依法开放、依法监管、依法防控”的制度体系。

第一，构建更加完备的封关法治制度体系。以海南自由贸易港法为依据，系统完善与封关运作相关的关税制度、进出口监管、离岛免税、加工增值和卡口监管等重点制度的实施细则，推动海关、税务、边检、市场监管、数据安全等领域制度协同。同时，健全涉外经济领域法律制度，强化规则的稳定性与可预期性，确保风险防控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第二，推动风险治理模式向“智慧监管+信用监管+协同监管”升级。在打击走私风险方面，海南制定了《海南自由贸易港反走私条例（试行）》，建立了专门的法律治理框架。同时要强化大数据风控、商品溯源监管与重点企业风险画像，推进风险预警前置化、查验全程数字化。在数据跨境风险防控方面，应构建自贸港数据治理规则体系，完善数据分级分类标准和敏感数据出境评估制度，实现促进数字贸易发展与维护国家数据安全相统一。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推行知识产权快速维权机制、协同保护机制以及恶意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

第三，提升涉外法治能力和治理效能。海南处于制度型开放前沿，更需要以法治方式统筹处理开放与安全、便利与规范的关系。推动企业自治为基础、行业自治为支撑、政府依法监管为保障的风险防控机制。同时，完善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机制，加快建设真正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国际争议解决中心和法律服务体系。

《瞭望》：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后，您认为政府在监管能力上需要做哪些提升？

姜泽廷：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需要构建与高水平开放形态相适应的监管体系，这对政府监管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我认为，应在以下几个方面不断努力：

第一，突破传统物理围网依赖，构建以“信息围网”为核心的智慧监管流程。封关运作并不是物理隔离的简单升级，而是监管模式的变革。监管需从依赖实体卡口转向依托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构建全域联动、一体协同的智慧监管平台，实现货物、资金、人员流动的全程可追溯、风险可预警。核心在于推动监管环节由事前审批转向事中事后全程监管延伸，实现不同管理部门间数据共享、规则互认与执法协同，形成“‘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高效安全监管格局。

第二，突破现行法律法规中与高水平开放要求不适应的制度瓶颈，加快监管体系的法治化建构。法治是封关运作的基础保障，当前需在国家立法层面进一步授权海南进行更大胆、更自主的制度探索，并对不适应自贸港定位的现行法规进行系统梳理与调整。海南应充分利用特区立法权，围绕贸易、投资、资金、人员、运输、数据等关键领域，加快构建一套透明、稳定、可预期的监管规则体系，确保各项监管活动于法有据、有章可循。

第三，突破监管理念与能力的路径依赖，推动监管模式向服务型、精准化转变。面对高水平开放的新要求，政府须将监管融入服务之中，实现有效监管与激发市场活力的统一。这一转变，关键在于全面构建并实施以信用为基础的新型监管机制，对经营主体实施差异化、精准化的管理。同时，需依法在金融、数据流动、公共卫生等重点领域建立健全全链条风险防控体系，明确从风险识别、预警到处置的法定程序，以此提升监管的预见性和有效性。此外，还需着力加强监管队伍的专业能力与法治素养建设，确保其能够熟练运用法治方式应对复杂风险，最终形成与发展需要动态适配的监管能力。

本文转自1月19日《瞭望》新闻周刊，欢迎关注“人大重阳”平台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