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第一章 摇号现场的惊雷
那天早上七点半,我就到了车辆管理所。北京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我裹紧了那件穿了五年的羽绒服,排在队伍的中段。前面已经有二十几号人,后面还在不断加长。
手里捏着的文件袋被我不自觉地捏出了褶皱。里面有身份证、户口本、驾驶证,还有那张离婚证——虽然摇号用不着它,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顺手就塞了进去。可能潜意识里觉得,这五年来每次办重要手续,总有人会问起婚姻状况,问得我心烦。
“老李,来得挺早啊!”旁边有人拍我肩膀。
我转头一看,是小区邻居老陈。他跟我年纪相仿,四十六七的样子,头发比我掉得还厉害,头顶已经能看见反光。
“你不也这么早。”我勉强扯出个笑容。
“没法子啊,摇了三年了,次次不中。”老陈掏出烟,想到这里是室内又塞了回去,“这回我老婆下了死命令,再不中就买新能源,可咱们这老小区,充电桩都没地方装。”
我点点头,没接话。我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没人给我下命令。五年前离婚后,我就一个人过。女儿判给了前妻,现在在石家庄读高中,一个月来看我一次。每次她来,我都得打车去车站接,她总说:“爸,你就不能买个车吗?我同学家长都开车来接。”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大厅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咳嗽声、聊天声、工作人员用扩音器喊号的声音。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人体混合的奇怪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听说了吗,今天摇号概率又低了。”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跟同伴说话,“说是已经降到百分之零点八了。”
“不会吧?上个月还有一点二呢!”
“越来越多的人参加摇号呗。我同事摇了五年都没中,媳妇都要跟他离了,说回娘家没车开丢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申请表。上面“申请原因”一栏,我工工整整地写着:接送孩子、工作需要。其实工作倒还好,我在中关村一家软件公司做测试,地铁挺方便。主要是女儿,还有每个周末去郊区看父母,七十多岁的人了,坐公交地铁来回折腾四个小时,我看着心疼。
“下一位!李国强!”
我猛地回神,赶紧走上前去。窗口里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长期重复工作的疲惫。
“身份证。”她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平淡。
我赶紧递过去。她接过去,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您就是李国强?”
“对,是我。”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打量,又像是疑惑。然后她凑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下。”
她站起身,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我站在窗口前,心里突然有点发毛。怎么了?我资料有问题?不对啊,我昨天才在网站上查过,审核通过了啊。
两分钟后,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胸口挂着“主管”的牌子。
“李先生是吧?”主管上下打量我,“麻烦您到这边来一下,有点情况需要核实。”
我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情况?我材料都齐全啊。”
“不是材料的问题,是系统显示...算了,您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跟着他们进了旁边一间小办公室。门关上后,外面的嘈杂声被隔开,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主管坐在电脑前,示意我过去看屏幕。“李先生,这是您的个人车辆信息。您看这里。”
我弯腰凑过去。屏幕上是一张表格,最上面是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下面列着:
- 车辆品牌:保时捷 Cayenne
- 车牌号:京A8XXXX
- 注册日期:2022年3月15日
- 车辆品牌:保时捷 Panamera
- 车牌号:京A8XXXX
- 注册日期:2023年6月22日
- 车辆品牌:保时捷 911
- 车牌号:京A8XXXX
- 注册日期:2024年1月10日
我盯着屏幕,感觉血液一点点往头顶冲。眼睛看花了?我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还是那三行字,清清楚楚。
“这...搞错了吧?”我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不是我的车。我一辆车都没有。”
主管和那位女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是系统显示,这三辆车都在您的名下,用您的身份证登记的。而且您看,登记日期都不一样,跨度两年多。”
“不可能!”我声音大了些,“我要是真有保时捷,还来这儿摇什么号?我开一辆卖一辆也够我活好几年了!”
“李先生,您别激动。”主管示意我坐下,“这种情况我们也第一次遇到。您最近有没有遗失过身份证?或者借给过什么人?”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遗失身份证?没有啊,我身份证一直随身带着...等等。
五年前。
离婚前一个月,前妻王雅娟说她要办什么手续,要我的身份证原件。我当时没多想就给她了。三天后才还给我。但那是五年前啊,这些车的登记日期是最近三年的事。
“我...我前妻拿过我的身份证。”我说,感觉嘴里发干,“但那是五年前了。我们离婚五年了。”
主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前妻?那您离婚后,身份证有没有补办过?”
“没有。离婚后我的身份证一直正常用,没丢过,也没补办。”
“这就麻烦了。”主管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子,“系统显示这三辆车确实在您名下。有车就意味着您有购车指标,有指标就不能参加摇号。而且...”他顿了顿,“按照规定,名下有多辆车的话,需要缴纳相应的税款和费用。我查了一下,您这三辆车,从登记到现在,所有的税款、保险、违章罚款...都没有处理。”
我感觉腿有些软,扶住了桌角。“多少钱?”
主管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转过屏幕让我看。那个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二万七千八百元。”
我眼前一黑。
第二章 五年前的旧事
从车管所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北京的阳光白得刺眼。手里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车辆信息单,三辆保时捷的型号、车牌、登记日期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三十二万。我五年攒下的全部存款也就这个数,还是从离婚后一分一毛省下来的。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老陈打来的。
“喂,老李,你跑哪儿去了?马上就摇号了!”
“我不摇了。”我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啥?出啥事了?”
“没事,有点急事,先走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
坐进车里,司机问去哪儿,我愣了两秒才说:“去石景山。”
那是前妻现在住的地方。离婚时,房子归她,存款和投资账户一人一半。她分走了我辛苦十年攒下的八十万,还有那套价值四百万的房子。我搬出来租了个一居室,每个月工资一半交房租,一半存着,想着等女儿上大学了,我也许能凑个首付,买个小房子。
车开了半个小时,我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王雅娟哪来的钱买三辆保时捷?离婚时她说自己没工作,要抚养女儿,法官才判了那么多财产给她。她娘家是普通工薪家庭,也没听说有什么横财。
除非...那钱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
这个念头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这是石景山一个中档小区,环境比我租住的老破小好多了。我站在12号楼前,抬头看着15层的窗户。那本来是我的家。离婚后,我再没踏进过这个小区。
在楼下徘徊了十分钟,我才鼓起勇气走进单元门。电梯里,我看着不锈钢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一个头发半白、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穿着起球的羽绒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1503室。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是王雅娟。她看起来和五年前变化不大,甚至更年轻了些。头发是新做的栗色波浪卷,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身上穿着质地很好的米色家居服。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国强?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问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屋里的装潢全变了。离婚时还是简单的中式风格,现在换成了轻奢现代风:大理石地砖、真皮沙发、墙上是我不认识的抽象画。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薰味道。
“坐吧。”她说,没给我倒水,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是看薇薇的事?她这周末要补课,可能不去你那儿了。”
薇薇是我们的女儿。
“不是薇薇的事。”我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我看到了她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沙发扶手。
“这是什么?”
“车管所打印的,我名下的车辆信息。”我盯着她的眼睛,“三辆保时捷,总共欠费三十二万。你能解释一下吗?”
王雅娟拿起那张纸,装作仔细看的样子,但我能看出她的手在抖。“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
“我也希望是搞错了。”我说,“但车管所的人说,是用我的身份证登记的。我的身份证,五年前只有你拿去用过三天。”
“国强,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放下纸,声音提高了,“你是说我用你的身份证偷偷买了三辆车?我哪来那么多钱?而且我买那么多车干嘛?我又不会开车!”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你不知道的话,那谁能知道?谁能在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用我的身份证登记三辆豪车?”
她避开我的目光,看向别处。“可能...可能是身份信息被盗用了。现在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你应该报警,不是来找我。”
“报警了。来的路上就报了。”我慢慢说,“警察说会调查。但我猜,如果真是身份盗用,他们会先查最近接触过我身份证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五年前,你把我的身份证拿去,说是办什么手续。到底是什么手续?”
王雅娟猛地站起来。“李国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离婚五年了,你混得不好就来怪我?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什么保时捷!你有本事让警察来查我!”
“我会的。”我也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俯视着她,“如果真查到你头上,你想过后果吗?三十二万的欠款,如果还不清,会成失信被执行人。到时候限制高消费,不能坐飞机高铁,薇薇要是考到外地的大学,你连去看她都去不了。”
她脸色白了。“你威胁我?”
“我在说事实。”我拿起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警察应该这几天就会联系你。你最好提前想清楚怎么说。”
我转身往门口走。手碰到门把时,她突然在背后说:
“国强。”
我停住,没回头。
“如果...如果我能帮你解决这个事,你能不能不追究?”
我慢慢转过身。她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们刚谈恋爱时,她每次撒谎就会这样。
“怎么解决?”
“我...我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忙把车过户出去,把欠款处理掉。”她说得很快,眼睛不敢看我,“但你得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都别再往下追究了。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我认识了二十二年,和她做了十七年夫妻,生了一个女儿。我以为我了解她,但现在我意识到,我可能从来不了解。
“王雅娟。”我说,声音很轻,“车是谁的?”
“这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顿了顿,“因为那三十二万,我现在得还。我全部的存款,我五年省吃俭用攒的钱,要用来还一笔我根本不知道的债。你觉得这不重要?”
她沉默了。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是我弟。”最后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弟?王小军?”我想起她那个不务正业的弟弟,离婚前就经常来借钱,从来没还过。
“他...他这两年在做二手车生意,赚了点钱。但因为他有信用问题,不能用自己名字买车,所以就...”她说不下去了。
“所以就用我的身份证?”我简直不敢相信,“用前姐夫的身份信息,买三辆豪车,还不交税不交保险,最后欠了三十二万,让我来还?王雅娟,你是疯了还是觉得我疯了?”
“我会让他还的!”她急忙说,“我保证!国强,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让他把钱都补上,把车过户走!”
“他现在在哪儿?”
“他...他在外地收车,过两天回来。国强,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避开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这个人还有多少真话。但她的眼神闪烁,里面什么都没有。
“三天。”我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这笔账没清,我会做两件事:第一,正式起诉王小军盗用身份信息;第二,向法院申请重新审查我们的离婚财产分割。你猜,如果法官知道你们家有能力买三辆保时捷,还会不会觉得你是个需要前夫一半家产才能生活的‘弱势方’?”
王雅娟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电梯里,我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突然觉得浑身无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机响了,是女儿薇薇。
“爸,你还在车管所吗?摇到号没?”
“没有,有点事,先走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哦...妈妈刚才给我发微信,说周末我可以去你那儿。她是不是又跟你吵架了?”
“没有。”我说,“周末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红烧肉!你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好,那就红烧肉。”
挂了电话,电梯也到了一楼。走出单元门,阳光还是那么刺眼。我站在小区里,抬头看着15楼的窗户,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们刚搬进这个家的那天。
那天王雅娟兴奋地拉着我每个房间转,说这里要摆沙发,那里要放电视。她说:“国强,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家经营得好好的,一辈子都不分开。”
那时候我以为,一辈子真的很长。
第三章 破碎的信任
从王雅娟家出来,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请了一上午假,下午还得上班。测试部的工作台上堆着还没测完的代码,屏幕上跑着自动化测试脚本,一行行绿色的“通过”和红色的“失败”在滚动。
“李哥,你上午没来,经理来找过你两次。”旁边的同事小张探头说,“好像有个紧急版本要测。”
我点点头,打开邮箱。果然有三封未读邮件,两封是项目经理催测试报告的,还有一封是女儿学校发来的家长会通知。
“李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小张又问。
“没事,可能有点感冒。”我随口应付,眼睛盯着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三十二万的数字,还有王雅娟那张苍白的脸。她说王小军在二手车生意,赚了钱。但什么二手车生意能买得起三辆保时捷?就算是最便宜的卡宴,新车也要百八十万。三辆,哪怕都是二手的,也得二三百万。
王小军?那个高中都没读完,干过保安、快递、KTV服务员,每次见面都跟我吹牛说要赚大钱,但连请顿饭都要蹭的妻弟?
我不信。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我本以为是工资到账通知——每个月15号,今天正好是15号——但点开一看,是余额变动提醒。我的储蓄账户,刚刚被转走了三笔钱:
- 第一笔:100,000元
- 第二笔:100,000元
- 第三笔:127,800元
余额:3,214.50元
我盯着屏幕,感觉呼吸停止了。手指冰凉,血液好像一瞬间全涌到了头顶,又迅速退去。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李哥?”小张吓了一跳。
我没理他,拿着手机冲出办公室,跑到楼梯间。手指颤抖着拨通银行客服电话,按了无数个键后,终于接通了人工服务。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我账户里的钱,刚刚被转走了三笔,总共三十二万多。我没操作过,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在抖。
客服问了账户信息和身份验证问题,然后说:“先生,我查到这三笔转账都是在手机银行上操作的,需要验证码确认。您最近有没有把验证码给过别人?或者手机有没有给别人用过?”
“没有!我手机一直在身上!”
“那您有没有下载过不明来源的APP,或者点击过可疑链接?”
“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什么都没做!钱怎么就没了?!”
“先生您别激动,我这边给您登记一下,然后...”
“登记有什么用?!那是我的全部存款!是我五年攒下的所有钱!你们银行就没有保护措施吗?!”
“先生,如果转账需要验证码,说明对方通过了身份验证。您确定没有把验证码给过任何人吗?包括家人?”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挂了电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楼梯间里的声控灯灭了,我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颤抖的手。
王雅娟。
只有她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不对,离婚后我改过密码,但她可能猜得到——我用的一直是女儿的生日。验证码...她拿不到。除非...
我打开手机应用列表,一个一个看。最后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我没安装过的APP,名字很普通:“系统优化工具”,图标是安卓机器人的样子。
我点开,APP要求权限,我拒绝了。然后打开设置的应用管理,找到这个APP,查看详情。安装日期:2025年3月8日,一周前。
一周前,女儿薇薇来我这儿过周末。她说我手机卡,帮我清理了一下。她拿着我手机玩了半个小时。
薇薇。我十六岁的女儿。
我感觉有人在我胃里打了一拳,痛得弯下腰。
不会的。薇薇不会。她是我女儿,她不可能...
但那个APP就在那里。安装日期就在她来我家的那天。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发软。走回办公室时,小张看了我一眼,眼神担忧。“李哥,你没事吧?脸白得跟纸一样。”
“没事。”我说,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坐下后,我盯着屏幕,十分钟,二十分钟。然后我打开微信,找到薇薇的头像——是她初中毕业时拍的艺术照,笑得灿烂。我打字:
“薇薇,在吗?”
几分钟后,她回了:“在,上课呢。偷偷回你。怎么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