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第一章 一张银行卡
我叫陈默,今年四十二岁,住在杭州。你可能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我的名字,那个靠理财赚了八千多万的“民间股神”。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股票,不是K线图,是二十年前的一张银行卡,和二十年后的几句话。
故事得从2003年说起,那会儿我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在老家县城一家小公司当会计,一个月八百块钱。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是纺织厂工人,家里不穷,但也绝对不富。我有个表姐,叫林静,比我大八岁,那时候三十岁,已经是我们家族的传奇人物了。
表姐十八岁去深圳打工,从流水线工人做到车间主任,二十二岁嫁了个香港商人,二十五岁离婚分到一笔钱,开服装店,二十八岁连锁店开到第五家,三十岁在我们市里最贵的小区买了套二百平的房子,开奔驰。每次家庭聚会,她就是焦点,舅舅舅妈提起她,下巴能扬到天上去。
我爸妈提起她,总是叹气,然后看我一眼,那眼神我懂: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2003年国庆,家族聚会,在舅舅家。表姐那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拎着个我后来才知道叫爱马仕的包,一进门,全屋人都站起来了。舅妈迎上去接包,舅舅给她拉椅子,表哥表嫂围着倒茶。我一个人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其实也没得玩,就那款诺基亚,只能玩贪吃蛇。
“小默,大学毕业了吧?在哪工作?”表姐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在县城,当会计。”我声音不大。
“一个月多少?”
“八百。”
表姐笑了,不是嘲笑,就是那种很淡的笑:“八百,在县城也够花了。”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
“想没想过自己做点事?”她问。
“想过,但没本钱。”我说的是实话。我想开个电脑维修店,那会儿电脑开始普及,但小县城没人懂,我觉得是机会。算过了,租店面、买工具、进配件,最少要十万。我家存款就五万,是给我娶媳妇用的,动不了。
表姐没说话,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有点钱,你先用着。”
我愣了:“姐,这……”
“密码六个八。”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不够再说。”
说完就去跟其他亲戚说话了,好像刚才只是给了我一包纸巾。
我拿着那张卡,手有点抖。舅妈过来,小声说:“小默,你姐给你的,就拿着。你姐有的是钱,不差这点。”
“这里……多少?”我问。
“不知道,你姐没说。但肯定少不了,你姐大方。”舅妈说完也走了。
那天聚会怎么结束的,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我一直攥着那张卡,手心都是汗。回到家,我把卡给我爸看,我爸拿着卡,对着灯照了半天。
“林静给的?”
“嗯。”
“多少?”
“不知道,密码六个八。”
我爸把卡给我:“明天去查查。记住,不管多少,都是你姐的情。以后发达了,不能忘。”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自动取款机前面排了两个人,我心急,等前面的人取完钱,我把卡插进去,手抖着按了六个八。
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我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
580万。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后面的人催:“哥们,好了没?”
“好,好了。”我拔出卡,走出银行,站在路边,太阳明晃晃的,我眼前发黑。
580万。2003年。县城房子一套十万。这钱能买五十八套房子。
表姐说“这里有点钱,你先用着”。
这叫“有点钱”?
我给我爸打电话,手还在抖:“爸,查、查了。”
“多少?”
“五……五百八十万。”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好久,我爸说:“你在哪?别动,我去找你。”
我爸骑自行车来的,满头汗。我把卡给他看,他又让我去查一遍,他亲自看着。数字还是那个数字。我爸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拉着我出了银行。
“这钱,不能要。”我爸说。
“我知道,太多了。”
“不是多少的问题。”我爸点根烟,手也在抖,“小默,你记住,人情大过天。这钱你要是拿了,这辈子就欠你姐的,还不清。”
“那我还给她。”
“怎么还?你姐给你,是看得起你。你现在还回去,是打她的脸。”我爸叹气,“你姐那个人,我了解。她给你,是真心想帮你。但这情,太重了。”
“那怎么办?”
我爸抽烟,抽了半根,说:“给你姐打电话,说钱太多了,你受不起。但话要说得漂亮,别伤她心。”
我拨通表姐电话,响了五声,接了。
“姐,是我,小默。”
“嗯。卡查了?”
“查了。姐,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多什么?”表姐声音很平静,“钱就是用来花的。你看得上,就拿去用。看不上,就扔了。”
“我不是看不上,我是……”
“小默,”表姐打断我,“我十八岁去深圳,兜里就五十块钱。睡过天桥,吃过馒头蘸酱油。最难的时候,我想,要是有人帮我一把,哪怕就一百块钱,我这辈子都记得他的好。现在我有钱了,我想帮人,第一个想到你。因为你是我弟,因为你看我时眼里没有巴结,只有生分。这挺好,生分说明你有骨气。”
“姐……”
“钱你拿着,做你想做的事。赚了,算你本事。赔了,就当姐给你交学费。就一个条件:别告诉你爸妈具体数,就说我借你十万做生意。他们问起,你就这么说。”
“为什么?”
“怕他们睡不着觉。”表姐笑了,“好了,我还有个会,挂了。”
电话断了。我握着手机,站在2003年秋天的阳光下,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那天晚上,我爸妈问我到底多少,我说十万。我妈松了口气:“十万还好,还好。要是再多,咱们可还不起。”
我爸看着我:“真是十万?”
“真是十万。”我低头吃饭。
我爸没再问。
一个月后,我辞职,在县城中心租了个店面,四十平,月租一千。店名叫“默然电脑”,我取的,意思是默默做事,然后成功,有点中二,但那时候觉得挺酷。我用表姐给的钱,买了最好的工具,进了最新配件,还雇了个学徒,小刘,十八岁,初中毕业,人机灵。
开业那天,表姐从深圳寄来个花篮,卡片上写着:“祝生意兴隆,有事打电话。”
我给她发短信:“谢谢姐,花篮收到了。钱我会还的。”
她没回。
生意比我想的好。县城就我一家专业修电脑的,单位、网吧、个人,都找我。第一年,净赚二十万。我给表姐打电话,说要还钱。她说:“不急,你先用着。二十万算什么,你要真想还,就做出个样来给我看。”
第二年,我在隔壁市开了分店,还是小刘去管。那年净赚五十万。
第三年,我买了辆车,大众宝来,十四万。开回家那天,邻居都出来看。我妈摸着车,眼泪汪汪:“我儿子出息了。”
第四年,我在市里买了套房,一百二十平,全款。搬家那天,爸妈从县城过来,在亮堂的新房里转来转去,笑得合不拢嘴。
“小默,那十万,还你姐了吗?”我爸问。
“还没,姐说不急。”
“该还了,连本带利。”我爸说,“你姐虽然有钱,但咱不能欠人家的。”
“知道了,爸。”
其实我早就想还。但每次打电话,表姐都说“不急”。有次我直接说:“姐,我现在有钱了,那五百八十万,我该还你了。”
表姐在电话那头笑:“五百八十万?你现在有多少?”
“连本带利,六百多万。”
“才六百多万。”表姐说,“小默,你觉得姐缺这六百多万吗?”
“不缺,但……”
“钱你留着,扩大生意。什么时候你觉得这钱不算钱了,再还我。”
这话说得狂,但我信。那几年,表姐生意越做越大,服装店变成服装公司,代理国外品牌,听说身家上亿了。家族聚会,她越来越少出现,舅妈说她忙,全世界飞。
而我,电脑店开了五家,员工三十多人,年利润二百万。在县城,我是成功人士。在市里,也算个小老板。但跟表姐比,还是蚂蚁和大象。
2008年,金融危机。我生意受影响,但不大,电脑总要修。表姐的服装公司听说亏得厉害,代理的牌子倒闭了,库存压了几千万。家族聚会,舅妈愁眉苦脸,说表姐半个月瘦了十斤。
我给表姐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姐,听说你那边不太顺?”
“嗯,有点麻烦。”她声音很疲惫,“没事,能解决。”
“需要钱吗?我这儿有几百万流动资金,你先用着。”
表姐笑了,笑声很苦:“小默,你那几百万,不够姐塞牙缝的。不过,谢谢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姐……”
“好好做你的生意,别担心我。姐大风大浪见多了,这次也能过去。”她顿了顿,“对了,那钱,你继续用着。等姐需要了,会跟你开口。”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不是滋味。表姐帮过我,现在她难了,我却帮不上忙。那五百八十万,像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2010年,我三十岁,结婚了。老婆是我高中同学,叫苏晴,在小学当老师。婚礼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表姐来了,包了个大红包,六万六。她看起来恢复了,还是那么精致,但眼角有细纹了。
敬酒时,我小声说:“姐,那钱……”
“今天不说这个。”表姐举杯,“祝你们白头偕老。”
那天晚上,婚宴结束,我送表姐上车。她坐进奔驰后座,摇下车窗:“小默,好好过日子。姐的钱,不急。等你真有钱了,再还。”
“姐,你现在需要吗?我生意稳定,能拿出一些。”
“不用。”她拍拍我的手,“记住,姐帮你,是希望你过得好。你现在过得好,姐就高兴。”
车开走了。我站在酒店门口,心里沉甸甸的。
2012年,我儿子出生。表姐寄来一个金锁,沉甸甸的,起码一两。我给儿子戴上,老婆说:“表姐真大方。”
“嗯,她一直对我好。”
“那钱……到底多少?”老婆问。结婚前,我跟她说过表姐借钱的事,但没说具体数,只说借了笔钱做生意。
“不少。”我含糊道。
“该还了。欠着人情,睡觉不踏实。”
“我知道。”
但我没还。不是不想还,是表姐那句话:“等你真有钱了,再还。”
什么叫真有钱?我那时有五家店,年入二百万,在普通人眼里算有钱了。但在表姐眼里,可能还是不够。
2015年,我的人生转弯了。
一个客户,做金融的,来修电脑,闲聊时说起股票。他说牛市要来了,让我关注。我那时对股票一窍不通,但好奇,开了户,放了十万试试水。
三个月,十万变成十五万。
我惊了。来钱这么快?
我开始研究股票,看书,看盘,泡论坛。老婆反对,说那是赌博。我说我不贪,赚点就撤。
但我撤不出来。2015年那波牛市,我赶上了。五十万进去,最高涨到三百万。我觉得我是股神。
然后股灾来了。三个跌停,账上只剩一百五十万。我慌了,想割肉,但舍不得。那个金融客户说:“别怕,这是调整,还会涨。”
我又信了。结果一路跌,跌到我本金五十万。
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老婆说:“早让你别玩,你不听。这下好了,半年白干。”
我想翻本,又投了五十万。这次学乖了,设止损。但还是亏,亏到三十万。
我认输,退出。前后亏了七十万,相当于一家店一年的利润。
我消沉了三个月。直到有一天,整理书柜,翻到一本《巴菲特致股东的信》,是表姐以前送我的,扉页上写着:“给小默:投资是认知的变现。”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股票账户里剩的三十万全取出来,买了书,买了课程,开始系统学。学价值投资,学财报分析,学经济周期。白天管店里生意,晚上看书到半夜。
2016年,我重新入市,这次只投十万。按学的来,看基本面,选好公司,长期持有。一年后,十万变十二万。赚得不多,但稳。
我有了信心。2017年,我把店里流动资金抽出一百万,投进去。2018年,贸易战,股市跌,我选的股票也跌,但我没卖,反而加仓。老婆跟我吵,说我疯了。我说:“信我一次。”
2019年,股市回暖,我账上资金变成三百万。
2020年,疫情,全球股市暴跌。我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研究,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把五家电脑店全部转让,套现五百万,加上之前的,一共八百万,全投进去。
老婆跟我大吵:“陈默!你疯了!这是咱们全部家当!店没了,钱没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苏晴,信我。这次如果亏了,我去打工养你们。”
“你拿什么养?你四十岁了,能打什么工?”
“我送外卖,开滴滴,总能养活你们。”
老婆哭了,抱着儿子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守着八百万,在2020年三月那个最低点,全仓买入。买完那天,我给表姐打电话。
“姐,我把店全卖了,全投股市了。”
表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把握吗?”
“有。”
“那就做。亏了,姐这儿还有点钱,够你吃饭。”
“姐,不用。这次成了,我还你钱。不成,我认。”
“别说这话。记住,钱是身外物,人才重要。不管成不成,姐都在。”
挂了电话,我哭了。四十岁的大男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哭得像条狗。
之后半年,我每天盯盘,但不动。涨了,不动。跌了,不动。老婆带着儿子回来,不理我,分房睡。我没话说,是我对不起他们。
2020年底,我账户资金变成一千五百万。
2021年,两千万。
2022年,三千万。
2023年,五千万。
2024年,八千万。
2025年,八千八百万。
我清仓了。全部卖出,钱回到银行卡里。八千八百万,我数了三遍。
然后我给表姐打电话。
“姐,我还你钱。连本带利,你说个数。”
表姐在电话那头笑了:“八千八百万?”
“你……怎么知道?”
“你的事,我听说了。县城出来个股神,叫陈默,我猜就是你。”表姐说,“钱我不要。你留着,好好过日子。姐现在……不缺钱。”
我听出她语气不对。
“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好了,我还有个会,挂了。”
电话断了。我盯着手机,心里不安。表姐从来都是意气风发,刚才那声音,听着……有点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