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苏剑：“新消费”增长较快，它的崛起可以成为拉动经济的新动能

1月19日，国家统计局发布2025年全年经济数据。初步核算，全年国内生产总值140.19万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5.0%。数据显示，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突破50万亿元，比上年增长3.7%。

国家统计局局长康义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是52%，超过一半，是经济增长的主动力和稳定锚。居民消费正从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和服务消费并重转变，服务消费潜力不断释放。

“展望2026年，尽管面临压力和挑战，但支撑消费继续增长的积极因素仍然较多，消费市场有望平稳增长。”康义提到，今年将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2026年以旧换新政策继续实施，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逐步推进。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在接受红星资本局专访时提到，当前限制我国服务消费的主要因素是基础配套法规制度不够完善，使得消费者的隐性成本较大。

他提到，当前短期抑制消费潜力释放的根本因素是居民收入预期的不稳，短期看需要居民财产性收入止跌，间接增加收入。尤其是完善医疗保障体系的建设，可降低居民消费顾虑，增加当期消费。

他指出，高回报率的有效投资，是保证居民收入增长的根本。“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要取得实效的核心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增长，国内消费潜力释放，科技驱动高质量投资。

苏剑 受访者供图

红星资本局：当前消费市场呈现出哪些主要的复苏特征与结构性亮点？您如何评估消费对稳定宏观经济大盘的作用？

苏剑：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3.7%，较2024年上涨0.2个百分点，依然位于历史底部区间，但服务消费增长相对较快。当前消费市场呈现出的特点是服务消费、高附加值消费修复较快。

尽管当前国内外环境复杂多变，居民收入增速依然相对较低，但与过去相比，当前居民对服务消费、高附加值消费增加的趋势依然没变。过去居民收入低，日常消费注重产品质量，追求“朴实无华”；当前尽管居民收入增速有待进一步修复，但日常消费却更注重生活的质量，过去的“华而不实”更受青睐。

2023年以来，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中，交通和通信、教育文化和娱乐、医疗保健、其他用品及服务的消费支出占比均已得到修复，服务类消费增长较快。2020年以来，体育娱乐用品类、网上非实物消费的消费额增速快速修复，保持“两位数”的增长速度。

一方面，在三大需求中，最终消费支出对GDP同比的贡献率一般均在50%以上，可见消费走势的平稳对稳增长很重要；另一方面，当前外部环境复杂多变，增加了外需的不确定性，同时国内经济结构调整，阶段性抑制投资的增长，消费增长对经济增长起到直接的作用。

红星资本局：在您看来，当前制约消费潜力进一步释放的主要因素有哪些？

苏剑：供需不匹配问题是抑制消费增长的主要因素之一。从2023年文旅消费增速的大幅增长，2025年初动漫电影《哪吒2》的火爆出圈等，均反映出中国消费市场是潜力巨大的，只是当前供需存在不匹配，高质量服务供给相对薄弱。当前限制我国服务消费的主要因素是基础配套法规制度不够完善，使得消费者的隐性成本较大。

具体表现在几个方面：其一，消费时间不匹配，节假日集中文旅消费体验感差，日常旅游尽管价格便宜、体验感好，但实际请假扣工资的隐性成本较高；其二，尽管当前餐饮、旅游、住宿、美容等服务消费价格下降明显，但对于发生纠纷时消费者权利的维护问题依然未能得到较好的解决；其三，部分行业垄断限制，缺乏竞争机制。

另外，当前短期抑制消费潜力释放的根本因素是居民收入预期的不稳，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5.0%，较2024年下降0.3个百分点，较2019年同期下降3.9个百分点，居民收入增速依然底部徘徊，抑制居民消费需求扩张。

资料图 图据图虫创意

红星资本局：本次发布会上再提“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这也是此前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新提法。您认为这一计划要取得实效，核心是什么？

苏剑：“城乡居民增收计划” 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均有提出，是一个长期计划，涉及体制、机制的设计，收入分配的改革等。当然最主要、最直接还是取决于有效投资。高回报率的有效投资，是保证居民收入增长的根本。

当前国内经济处于产业结构调整当中，部分传统产能过剩依旧，导致企业投资回报率下降，抑制居民收入增长。国内外形势复杂，关税壁垒抬高，高新技术封锁加剧，全球产业链断裂的风险，进一步冲击国内经济，使得居民收入增速阶段性下滑。

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5.0%，低于2024年0.3个百分点，低于2019年、2017年3.9、4.0个百分点。“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要取得实效的核心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增长，国内消费潜力释放，科技驱动高质量投资。同时通过体制、制度设计，完善分配制度，提高中间收入比重，进一步增加城乡居民收入。

短期内，居民收入的提高主要依靠社会保障制度的完善、居民财产性收入的止跌，间接增加收入。尤其是完善医疗保障体系的建设，可降低居民消费顾虑，增加当期消费。

红星资本局：服务消费（文旅、健康、养老等）增长迅速，数字消费、绿色消费也成为新热点。这些“新消费”的崛起，是否能成为拉动经济的新动能？

苏剑：“新消费”的崛起可以成为拉动经济的新动能。过去，我们重视房地产、汽车行业的发展，将其作为拉动经济的动能，主要是因为，一方面，其产业链较长，能够带动相关产业整体规模增加；另一方面，房地产、汽车行业本身存在较大的需求市场，有较大的发展空间。

当前的服务消费、数字消费、绿色消费等热点消费，也与房地产、汽车行业类似，具备带动经济增长的基础。

其一，当前的热点消费具有较大潜力，存在较大的国内市场。按国际惯例，随着居民收入的增长，改善生活质量、提高生活品质需求是增长的，“新消费”的崛起符合发展规律，在中国国内存在发展空间。叠加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科技的应用，加速了“新消费”在供给端的实现。其二，以“新消费”为基点，带动相关产业发展覆盖面更广，尤其适配新质生产力，相互促进带动经济增长。

红星资本局：今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新提出“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当前，消费领域存在哪些限制性举措？应该如何清除？我国服务消费有哪些特点，还面临哪些短板和障碍？

苏剑：当前消费领域的不合理性限制大体分为行政性限制、技术性限制、市场性限制。行政性限制主要指审批手续麻烦，比如商演、低空飞行等审批流程繁琐，抑制了活动的举办及消费。技术性限制主要指因专业技术限制导致的市场信息不对称，损害交易双方利益。例如，在二手车市场中，消费者往往因为缺乏专业技术，导致难以甄别真正的车况，权利难以得到保障，长期不利于二手车市场的健康发展。市场性限制，是指区域壁垒、行业垄断等，例如部分医疗、教育服务对外商、民营资本限制。

对于“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的清除，要结合新的形势，针对不同的问题予以不同的调整方案。像二手车市场信息不对称，可通过引入专业第三方平台的方式予以解决，同时完善配套监管、评估体系的建设，明晰责任、畅通消费者维权渠道；再比如，针对文旅消费过于集中的问题，可通过落实错峰休假进行解决；市场性限制通过统一大市场、高水平对外开放等降低市场门槛。

我国服务消费存在巨大市场潜力，居民有消费需求，也有供给能力。但市场环境、配套基础设施方面存在短板，包括相关法律法规不够完善、居民休假制度有待完善、监督惩罚以及定价不够透明等。

未来有待从相关配套设施、法律法规方面提升改进，降低消费隐性成本，激发消费活力。

红星新闻记者 王田

编辑 余冬梅

审核 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