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中崚‖我亦“望千山”——“望千山·程大利艺术展”观感

我亦“望千山”

—— “望千山·程大利艺术展”观感

2025年12月9日，“望千山——程大利艺术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幕，集中呈现了艺术家程大利先生的中国画代表作品80余件。

中国美术馆在展讯中说“程大利是当代山水画领域极具探索精神的艺术家。他置身于古今东西的交汇点上，探求山水画艺术的当代路径，成就斐然。他亲历改革开放以来的美术发展历程，以开放姿态深入时代艺术现场，并通过深切体验获得一种双重自觉：既不能以取消中国画的文化主体性为代价来追随西方式革新，也不能以保守主义的态度流于笔墨程式的重复摹仿。他的艺术，既是对古人法度的验证，也是对山水画本体的深思，更是自我灵性的释放。他以金石笔法为筋骨，以墨色营造气象，近作融入了色彩创新，注重表现山水自然的内在结构与韵律。其深邃处，不仅见于笔墨，也流露于画面题跋与诗作之间。”

程大利先生是我非常敬重的诗书画皆通的学者型、创造型、研究型山水画艺术大家。2022年秋，先生来泰山写生一周，住在梨园书院，曾有幸陪侍先生左右并得谆谆教诲。先生朴实的性格、深厚的学养、深邃的思想，都成了我后来做人和求学的标杆，并承蒙厚爱，先生每有新诗新文新画，即微信赐教，因此对先生近年来的艺术心路，略有窥探。可惜愚笨如我辈者，只能是高山仰止，难以领悟先生深邃的艺术思想之一二。

此次大展，虽未能前往北京学习，特让在中国艺术研究院读研的弟子李金昊前往美术馆向先生表示祝贺！及见到网络铺天盖地的转发高清作品后，心中则如打破五味瓶，每张作品在脑子里像幻灯片一样跳动，想说什么，又一连几天说不出话来。前几天与先生高足及助教黄国民先生谈及对先生作品的观感时，亦一时语塞，说不出所以然。今偶读庄子《齐物论·梦蝶》一则，略有所悟，遂记之。

先生其文其诗其画，一如其人，朴实真诚、大气磅礴，风格亦如其斋号“师心居”，直抒胸臆，亦直指人心。虽已年逾八旬高龄，仍然坚持每年大量写生行旅，用脚步丈量山川，以诗文记录心境，将自然、生命与艺术融汇为持续更新的创作源泉。而艺术面貌更如夏花秋云，日新月异，让我辈有目不暇接之慨，鞭策着我们后辈——只有如饥似渴地学习，才不致坠入俗道，以免不能望先生项背矣！

此次先生艺术大展的作品，大部分为新作。虽然平时对先生作品印象在先，但集中见到这么多作品时，仍惊诧且激动不已。

这批作品，有以纯笔墨为之，有以色彩辅之，但其思想一致，表现手法统一，诗、书、画三者统一在画面中，再加上大量的写生稿入画，使画面新颖鲜活，贴近生活。虽然原素还是中国画的诗书画，但在结构中，很多作品却突破了传统中国画的图式构成，一扫所谓的高远、平远、深远形式，重点突出主题，画水则让水占据主画面，画山石则以山石为主画面，画树则以树为主画面，以金刚手段把内心的思想一下子推出来，直指人心。其重彩之作，则利用了大量的色线、色点及色块，既不同于泼墨泼彩之僵硬板结，亦不同于彩墨线条的诗意柔美，借助深厚的汉魏摩崖的书法功力，其苍茫的线条和浑厚的色块，笔笔有金刚百炼而绕指柔般的韧劲在画面中舞动，时而如急风暴雨，时而如大河奔流，又时而如春风拂柳，山涧跳珠，节奏感极强，画面厚重而活泼，飞动而沉稳，在纸上形成“墨彩共山石起舞，心声与天籁同鸣”的交响曲。而整体意境又绝非简单的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流动的气韵又构成一片苍润浑茫的大化浑沦之境，整个画面，又似乎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树亦不是树，模糊的物象已然没有确指，只有内心深处对自然界的一种混沌感受显现于外，让观者脱离了具象的束缚，内心得以遨游于梦境一般，对大自然、对人生的感悟，似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犹如庄周梦蝶，不知是庄周梦中变成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变成庄周。正所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师笔师墨师自然，更师于自心，“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得我与我心周旋、与天地自然之规律周旋之境，绝妙地使时间性生命自由与永恒的自然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其中有象”、“其中有物”、“恍兮惚兮”的永恒境界。

纵观整个人类文明发展史，生命的易逝与空间的永恒形成的矛盾，是人类永远的精神难题，追求生命的永恒便成了整个人类集体意识的终极目标。作为人类精神体现的艺术产品，时间的流逝与自然的永恒也就成了最重要的集体追求。所以，其写意性一直是艺术家们表达内心感受、向着心灵深处探索的艺术手段，西方美术的印象派、野兽派、立体派、表现主义等艺术思想及表现手法，对物象的模糊处理方式，笔触的节奏性表现，与中国书法艺术的书写性表达、中国画的写意性追求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中国画自宋代文人参与之后，更是把书法用笔的书写性发展成一种最高级的追求，逐渐向写意性发展，自梁楷发端，明代徐渭继之，八大、扬州八怪步其后，至近现代吴昌硕、齐白石，不断突破具体物象的描绘而向着心意的表达发展。但花鸟画表现的比较强劲，山水画却未脱离具体物象的描写，虽然从元四家开始，后董其昌、八大已经把山、水、树、石符号化，仍未摆脱物体的具象。直到近代的黄宾虹，才努力把写生物象符号化，纯用点线表达心性流淌，把中国山水画推向了一个新高度，从而影响了后来的大批追随者。但现当代的追随者，虽然皆想通过自由的笔墨表达对人性自由的渴望，可惜由于对传统书法用笔用线的功力缺失，对中国传统文化修养的缺失，更加上独立精神自由思想的缺失，羸弱的笔触像白血病晚期的患者，又让写意性变成了一种苍白空洞浅薄的病态表达，如同抽去脊梁骨的软体动物，从根本上失去了触及人心灵深处的艺术魅力。

程先生此次展出的作品，则以其扎实的书法功力和深厚的传统文、史、哲修养，为绘画作品注入了强有力的精神支撑。使画面浑厚华滋，完美的体现了自然山水的体量感，又深刻表达了作者内心深处对自然、人生的哲学性感悟，每一笔、每一点，无不是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生命律动定格在一个永恒的空间画面中。

这种美学表达，无疑对作者本人，对观众，对后学，都是启迪性的，必将为后来人开拓出一片探索中国山水画艺术走向人心深处、走向灵魂深处、走向哲学深处的新天地。

此次大展，名为“望千山”，自然是蕴涵深意，是艺术家对生命历程的回望、对现实创作的体察，以及对未来艺术道路的眺望。这是一场从心灵出发又回到心灵的漫长求索过程。这种探索精神，也必将成为我们后辈的精神食粮。

八秩开新境，行遍千重山。

天地感造化，身心醉无言。

荆关托笔墨，江海触机缘。

梦里宾翁在，腕底有青莲。

最后以几句拙诗结尾，虽不甚合格律，但聊表心境也。

———— 后学段中崚于泰山梨园书院

作 品 赏 析

（请横屏观看）

大河出峡图/144x365cm/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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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尽箫笙息/145×360cm/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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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阳将军谱/216×624cm/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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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乱诗心/35x138cm/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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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行/32x200cm/2024年

碓臼峪纪行/200×190cm/2023年

苏轼《记承天寺夜游》诗意/207x191cm/2024年

藏云/237×141cm/2017年

截云/67×44cm/2022年

听泉/104×53cm/20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