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带了小周三年,从他连游标卡尺都不会看开始教起。
他升主管那天,请全车间吃饭,唯独没叫我。
我没吭声。
后来他开会逼我签辞职信,当着三十多号人的面说:「厂里不养闲人。」
我也签了。
我走那天,他站在车间门口,笑得很开心。
三个月后,德国订单出事了,追责会上,他拍着桌子发誓——
「三年里,我对师傅问心无愧!」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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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五点二十,天还没亮透。
赵铁军已经骑着那辆破旧的电瓶车到了厂门口。
门卫老张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看清是他,又把头低下去了。
二十八年了,老张都懒得跟他打招呼了。
反正他每天都是这个点来,比打卡机还准。
赵铁军把电瓶车停在车棚最角落的位置,那个位置被太阳晒不到,下雨也淋不着。
刚来厂里的时候,他就停这个位置。
二十八年了,没人跟他抢。
也没人想抢。
车间里黑漆漆的,他摸着黑走到自己工位,打开头顶那盏灯。
灯管老了,嗡嗡响了几声才亮起来。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机床。
这台机床跟了他十九年,是整个车间最老的一台,也是精度最高的一台。
厂里好几次要换新的,都被他拦下来了。
「这台机子我摸透了,换了新的,参数还得重新调。」
领导们听不懂这话,但看他态度坚决,也就算了。
反正是他自己用,爱用啥用啥。
赵铁军擦得很仔细,连机床底下那些油污都不放过。
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的油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二十八年了,他就靠这双手吃饭。
这双手摸过的零件,能装满整整三个车间。
擦完机床,他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锈迹斑斑,用一把小锁锁着。
他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德标精密件——工艺记录」。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每天都要翻一翻。
三年前,厂里接了一个德国客户的订单,精密零件,精度要求是0.003毫米。
全厂没人敢接。
那时候的车间主任拍着胸脯说:「这种单子,国内没人能做。」
赵铁军没吭声,把图纸拿回去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找到车间主任:「我试试。」
车间主任愣了一下:「你?」
赵铁军点点头。
没人信他,但也没人拦他。
反正单子已经黄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接下来的四十七天,赵铁军几乎没回过家。
他把铺盖卷搬到车间,吃住都在机床旁边。
失败了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了,报废的零件堆了整整两筐。
但他不吭声,不抱怨,只是一遍一遍地调参数。
第四十八天凌晨,他做出了第一个合格件。
检测报告出来的时候,整个车间都震惊了。
0.0027毫米。
比德国人要求的精度还高。
那批订单最后全部合格交付,德国客户发来感谢信,说这是他们合作过的亚洲工厂里,质量最好的一批。
厂里拿了大单,光这一批订单的利润就顶过去两年的总和。
庆功会上,车间主任站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功劳揽得干干净净,全程没提赵铁军一个字。
赵铁军就坐在最后一排,鼓着掌,也没吭声。
有人替他不平:「赵工,这明明是你的功劳,你怎么不说?」
赵铁军笑笑:「活儿是大家干的,说那些干啥。」
他就是这种人。
闷,不争,信奉「活儿干好了自然有人看见」。
可惜这世道,光干活是不行的。
得有人替你说,替你争。
他不说,不争,那功劳自然就是别人的了。
从那以后,那本笔记本就再也没离开过他的身边。
四十七天的心血,每一个参数、每一次调试、每一个失败的原因,全在里面。
他每天都要翻一翻,不是为了看什么,就是一种习惯。
就像老农民收完庄稼总要再去地里走一圈,看看自己的成果。
02
七点钟,车间陆续来人了。
赵铁军已经擦完机床,开始调试参数了。
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说有笑的。
路过他工位的时候,有人打招呼:「赵工,早。」
赵铁军点点头,没多说话。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七点半,车间主管小周到了。
小周三十二岁,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一点都不像车间的人。
三年前他刚进厂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连游标卡尺都拿反了。
是赵铁军手把手教他,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
怎么看图纸、怎么调参数、怎么听机器的声音判断有没有问题……
赵铁军教得很认真,掏心掏肺的那种。
小周学得也认真,嘴也甜,天天「师傅师傅」地叫着。
赵铁军心里高兴,觉得自己总算收了个好徒弟。
这么多年了,他带过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真正用心学的没几个。
小周不一样。
他好学、肯吃苦,而且脑子活泛。
赵铁军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他了。
三年时间,小周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员。
厂里人都说:「赵工收了个好徒弟。」
赵铁军每次听到这话,都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没想到的是,小周的野心不止于此。
半年前,原来的车间主任调走了,主管的位子空了出来。
按理说,赵铁军是最有资格的人选。
他资历最老、技术最好,整个车间没人不服他。
但最后,那个位子给了小周。
原因很简单:小周会来事儿,能说会道,而且他跟厂长的外甥是大学同学。
赵铁军没说什么。
他本来也不想当什么主管,能安安心心干活就行。
但小周当上主管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升职那天,请全车间吃饭,摆了三大桌。
酒桌上,他挨个敬酒,笑得春风得意。
唯独没叫赵铁军。
赵铁军那天下班路过饭店,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的热闹,愣了一下。
有人也看见他了,想出来叫他。
小周摆摆手:「别叫了,老赵不喝酒,他不来正好。」
那人讪讪地缩回去了。
赵铁军站在窗外,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他骑着电瓶车回家,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老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就是没事。
徒弟升官请客没叫他,能有什么事?
03
小周当上主管以后,开的第一个会就让赵铁军感觉不对劲了。
那天早会,小周站在最前面,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个激光笔,对着投影仪一顿比划。
赵铁军站在最后一排,和几个老员工挤在一起。
以前开会他都站前面的,今天小周说「老同志站后面,让年轻人往前站,能听得更清楚」。
赵铁军没多想,往后退了退。
会上小周讲了很多,什么「提质增效」「优化流程」「年轻化转型」……
一套一套的,听得年轻人直点头。
但赵铁军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的每句话,好像都在指向某一类人。
「咱们车间不能有吃老本的,时代在进步,技术在更新,跟不上就得被淘汰。」
「有些人啊,就靠着资历混日子,以为干得久就有功劳,这种思想要不得。」
「年轻人要往前冲,别被那些老观念拖后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看赵铁军,但赵铁军感觉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往自己身上飘。
散会以后,小周开始分配任务。
他把最累最脏的活全都排给了赵铁军。
「赵工,您经验足,这批急件就交给您了,年轻人还得跟您学呢。」
赵铁军看了看任务单,眉头皱了一下。
这批活不光累,而且时间紧,正常排班根本做不完。
他想说什么,小周已经转身走了。
边上有人小声嘀咕:「这活儿给赵工一个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另一个人赶紧拉他:「嘘,那是他师傅……」
那人闭嘴了,但看赵铁军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赵铁军没说话,把任务单叠好放进口袋,回工位开工了。
他干了二十八年,什么苦没吃过,这点活算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周像是故意针对他一样。
脏活累活全给他,奖金名单从来没有他,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有一回发季度奖金,名单贴出来,赵铁军的名字不在上面。
他去问,小周一脸无辜:「赵工,您那个岗位不参与绩效考核,您不知道吗?」
那个岗位是小周特意给他换的。
再后来是工位。
小周说车间要重新规划布局,把赵铁军的工位从中间换到了最角落,靠着厕所。
夏天的时候味道能熏死人。
赵铁军还是没吭声,默默搬了过去。
有人看不过去,替他说话。
小周笑眯眯的:「这是统一安排,跟个人没关系,赵工是老同志了,应该支持厂里的工作。」
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再后来,年轻人也开始跟风了。
以前见了赵铁军都叫「赵工」「师傅」的,现在远远看见他,打个招呼就走,有的干脆装看不见。
只有一个小伙子,叫小李,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是赵铁军手把手带出来的,人老实,嘴笨,不会来事儿。
有一天中午,小李端着饭盒找到赵铁军。
「赵工,一块吃?」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个人蹲在车间角落里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小李突然开口了:「赵工,小周……小周他太过分了。」
赵铁军嚼着饭,没吭声。
「大家都看着呢,他这样对您,心里都不舒服。」
「可是谁也不敢说,他现在是主管,谁敢得罪他啊。」
赵铁军放下筷子,看着小李。
「你好好干你的活,别管这些。」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铁军打断他,「干活的人靠手艺吃饭,其他的,不重要。」
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知道赵工的脾气,犟得很,认准的事谁也说不动。
那天下午,小周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小李跟赵铁军一起吃饭了。
第二天,小李就被调到了夜班。
而且是最累的那种,连着上一个月。
小李再也不敢跟赵铁军走得太近了。
04
最狠的一次,是当众羞辱。
那天车间出了个质量问题,一批零件的精度不达标。
那批活根本不是赵铁军干的,但小周把他叫到了车间中央。
三十多号人看着,小周举着那个不合格的零件,对着赵铁军一顿数落。
「赵工,您是老师傅了,怎么干出这种活来?」
「您不是号称技术最好吗?这就是您的水平?」
「我看您啊,是真的老了,脑子跟不上了,手也不稳了。」
赵铁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低着头检查那个零件。
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不在自己这儿,刀具磨损的痕迹明显是另一台机床的。
但他没反驳。
他知道,反驳也没用。
小周根本不是想解决问题,就是想当众让他难堪。
他要是反驳,小周肯定有更多的话等着他。
不如不说。
他把零件放下,转身回工位了。
身后传来小周的声音:「看看,说也说不得,老同志架子大啊……」
几个年轻人跟着笑了几声。
赵铁军的背影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那天晚上,他回家以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他老婆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他老婆不信,但也没再问。
三十多年的夫妻了,她知道他的脾气。
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05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张辞职信。
那天早会,小周清了清嗓子,说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厂里今年有精简人员的指标,年龄大的、效率低的,都要劝退一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赵铁军。
「这是厂里的决定,不是针对谁,希望大家理解配合。」
散会以后,小周把赵铁军叫到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张辞职申请表。
「赵工,您今年五十二了,再干几年也该退了。」
小周笑眯眯的,语气像是在唠家常。
「现在厂里给政策,主动辞职有补偿,比到时候被辞退强多了。」
「您就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赵铁军看着那张表,没说话。
小周继续说:「我知道您舍不得,干了快三十年了,有感情。但是赵工,您也得为年轻人想想,位置就这么多,您占着,他们怎么上来?」
「再说了,您那套技术,说实话,早就过时了。现在都是数控、都是自动化,您那一身手艺,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铁盒子:「还有您那本笔记本,我知道您宝贝着,天天抱着翻,但说真的,也就是个纪念品了,留着自己看看还行,拿出来就是个笑话。」
赵铁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小周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师傅,我也是为您好,您说是不是?」
师傅。
他叫师傅了。
这是他当上主管以来,第一次叫这两个字。
赵铁军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教了小周三年,掏心掏肺地教。
到头来,「师傅」这两个字,成了逼他走的工具。
「笔呢?」赵铁军开口了。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喜出望外地递过一支笔:「您想通了?那就好那就好,签完我去给您办手续……」
赵铁军接过笔,看都没看那张表,直接在辞职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了。
全程没说一句话。
小周拿着那张签好的辞职信,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成了?
就这么成了?
他还以为得磨好几天呢,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看着赵铁军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老东西,总算是走了。
赵铁军没有回工位,直接去了柜子那边。
他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揣进怀里。
然后,他把柜子清空了。
几件旧工服,一双劳保鞋,一个搪瓷缸子。
二十八年的东西,用一个塑料袋就装完了。
他拎着塑料袋往外走,路过那些年轻人的时候,有人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走到车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周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铁军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走了。
二十八年,就这样结束了。
06
赵铁军走后第三天,小周就把他的工位清理了。
那台跟了赵铁军十九年的老机床被搬走了,换成了一台新的数控设备。
小周还特意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崭新的机床,配文是:「新气象,新征程,送走旧时代,迎接新未来。」
点赞的人不少,评论区一片叫好。
厂里的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没人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小周是主管,背后还有人,谁敢得罪他?
赵铁军就这么被遗忘了。
曾经「全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现在连提都没人提。
年轻人只知道小周是技术骨干出身,是自己一步步干上来的。
至于他的技术是跟谁学的,没人关心,也没人问。
两个月后,德国那边来消息了。
三年前的那个客户,要追加订单。
而且这次是大单,金额比上次翻了三倍,光前期款就有大几千万。
整个厂都轰动了。
厂长笑得合不拢嘴,连夜开会研究怎么接单。
小周在会上拍着胸脯:「这事交给我,三年前那批订单我全程参与,工艺流程我门儿清。」
厂长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
「绝对没问题。」小周信心满满,「当年那套工艺资料我都有,轻车熟路。」
他说的是实话。
赵铁军离职前那段时间,小周就惦记上那本笔记本了。
有一天中午,趁赵铁军去食堂吃饭,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那本笔记本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小周心跳加速,快速翻了翻,全是密密麻麻的参数和记录。
他不敢拿走,但他带了手机。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把整本笔记本从头到尾拍了一遍。
拍完以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放回原位,锁好柜子。
神不知鬼不觉。
从那以后,那些照片就一直存在他手机里。
他把它们打印出来,装订成册,锁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
现在赵铁军走了,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底牌。
有了这个,什么订单他接不下?
厂长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这是厂里今年最重要的单子,出了岔子你担着。」
小周满口答应。
一周后,德标精密件正式开工。
小周亲自坐镇,按照那些参数一点一点调。
他还特意叫来几个年轻人在旁边学习:「看好了,这就是核心技术,学会了你们以后也能独当一面。」
年轻人们点头如捣蒜,眼里满是崇拜。
小周志得意满。
第一批样件很快就出来了。
送去检测。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小周脸都绿了。
不合格。
精度差了整整0.01毫米。
「怎么可能?」小周不信邪,亲自又调了一遍参数,再做一批。
还是不合格。
他连着做了五批,全是废品。
材料费烧了几十万,精度却怎么都达不到要求。
小周开始慌了。
他把那些打印出来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确定每个参数都对,但结果就是不行。
他想不通。
明明是照着笔记本上的参数做的,怎么会不行?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赵铁军故意在笔记本上写了错的参数。
但这也不对啊,三年前那批订单,用的就是这些参数,做出来的东西好好的。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一个月后,德国那边催货了。
小周没办法,硬着头皮把做好的那批发了过去。
他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能过呢。
结果三天后,退货通知来了。
全部不合格,勒令返工,否则取消订单并索赔。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厂长气得摔了杯子,连夜开会追责。
小周站在会议室里,满头是汗。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这个责任。
几千万的订单黄了,几十万的材料费打水漂了,还要被索赔。
这要是背在他身上,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得想个办法。
得找个人背锅。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赵铁军。
对,就是他。
这些工艺本来就是他的,出了问题当然是他的责任。
他人都走了,死人不会说话。
正好。
小周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厂长,这事……不是我的问题。」
「什么意思?」厂长皱着眉。
小周咬了咬牙,说出了他想好的借口:「这些工艺是赵铁军当年留下的,我完全按照他的参数做的,结果做出来全是废品。」
「我怀疑,他当年就是蒙的,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好,就是运气好。」
「现在他人走了,烂摊子留给我们,我也是受害者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说:「可是赵工当年做的那批,明明验收合格了啊……」
小周打断他:「谁知道他当年怎么弄的?反正我按他的东西做,就是不行,这锅我不背。」
厂长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先把这事压一压,别往外传。德国那边我去沟通,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小周,你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再说。」
会就这么散了。
小周松了一口气,甩锅成功。
接下来几天,厂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赵铁军当年就是个水货,全靠运气蒙出来的,现在终于露馅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信的那些人,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赵铁军已经走了,死人又不会说话。
就这样,锅稳稳地扣到了他头上。
小周还不满足。
为了坐实这个说法,他又干了一件事。
他登录了机床的控制系统,把三年前赵铁军留下的原始参数给改了。
改成了跟现在一样的——那个做不出合格品的参数。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查,查到的也是改过的数据,跟他做的一模一样。
那就是赵铁军的锅,铁板钉钉。
改完以后,他又删掉了当天的监控录像。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万无一失了。
07
半个月后,总部派人来了。
德国那边闹得很大,退货事件已经惊动了集团层面,总部要求彻查。
来的人是集团技术总监孙明远,据说是个很难缠的人。
厂长亲自去门口迎接,点头哈腰的。
小周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打鼓。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怕什么?锅已经甩出去了,数据也改过了,监控也删了,赵铁军人都走了,查也查不出什么。
追责大会设在厂里最大的会议室,所有管理层都到了。
孙明远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厂长先开口,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是小周那个版本的。
「……所以这事主要是原来的工艺有问题,赵铁军留下的参数不对,小周同志也是受害者。」
孙明远没说话,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还有谁要补充的?」
小周站起来,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孙总监,我再补充几句。」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声音洪亮。
「赵铁军是我师傅,三年前就是他带我入门的。」
「说实话,我一直很尊敬他。」
「但是这次的事,我不得不说,他让我很失望。」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三年来,我对师傅问心无愧!」
「是他留下的烂摊子,我在给他擦屁股!」
「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没想到被他坑成这样!」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眶都红了。
在场的人有的点头,有的沉默。
小周看到厂长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心里更加有底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赵铁军背锅,他全身而退。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
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
是赵铁军。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陌生人。
小周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他开口,孙明远站起来了。
他走向门口,冲着赵铁军点了点头:「赵工,请进。」
赵铁军走进会议室,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小周身上时,停了一秒。
小周心跳漏了一拍。
这时候,跟在赵铁军身后的一个人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亮了。
第一张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里,一双手正在翻拍一本笔记本。
那双手,那件衣服,那个柜子的位置……
是小周的。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
小周脸色煞白,刚要张嘴说什么——
孙明远翻到了下一页。
「别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
「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