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祭祀大典过后,皇上萧烬洲亲自将带发修行的苏念锦接回了宫,并拟诏册封她为皇贵妃,同时让皇后沐绾禾让出朝凤殿。
所有人都认为沐绾禾会抗旨,会大闹一场,可沐绾禾却只是平静地接了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人搬离朝凤殿。
从始至终,她都是一脸淡然,眼里没有一丝悲伤。
沐绾禾搬到了最偏远的宫殿,交出了凤印,不再过问后宫之事,就连皇后的侍寝日,她都会想方设法逃避。
寒冬腊月,她为了称病逃避侍寝,独自站在井边往身上浇冷水,可一瓢还未曾落下,手腕就被一道力量攥住。
她侧眸,对上了萧烬洲疑惑的目光,男人清冷的眉眼浸染着薄怒,“阿禾,你这是做什么?”
沐绾禾赶忙俯身行礼,低垂着眉眼,随便扯了个谎,“臣妾见过皇上,旧疾复发,臣妾疼痛难忍,想要用冷敷止疼。”
她的话让萧烬洲的心莫名烦躁起来,他蹙了蹙眉,声音低沉,“阿禾,你不必一再提醒,朕没有忘记你的救命之恩。”
“这么多年,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人,可你没有诞下皇子,朕没办法对天下人交代,你可是不满朕封念锦为皇贵妃?”
沐绾禾赶忙磕头请罪,“臣妾不敢,臣妾对册封皇贵妃一事并无异议。臣妾无子嗣,该自请下堂。”
萧烬洲看着她做低伏小,一脸平静的模样,内心忽然一哽。
他故意提起子嗣是想让她自省,莫要忘了他当初娶她时说过的话。
大婚那日,他就告诉过她,“我此生只爱念锦一人,我不会爱你,也不会与你圆房。”
原以为沐绾禾会辩解,会委屈,会跟他闹,可眼前的她,却像是全然不在意一般。
莫名的,萧烬洲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明明他该为她的识趣懂事而高兴,可看到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萧烬洲的内心却涌现一股异样。
“起来吧。”萧烬洲伸出手扶住沐绾禾的胳膊。
却猛地发现了她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鞭痕,不是陈年旧伤,而是还泛着血丝的新伤。
萧烬洲动作僵了僵,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你为何会伤得如此重?朕明明吩咐只是做做样子。”
祭祀大典之上,苏念锦请求不再带发修行,她曾为了逃避先帝赐婚而选择修行为国祈福,若想还俗就必须要扛过大祭司的100鞭笞之刑。
萧烬洲说苏念锦娇弱,让沐绾禾代替她去受刑,沐绾禾痛快地答应了。
行刑之前,萧烬洲承诺过只是走个过程,但事实上,行刑者铆足了劲,鞭鞭入肉,几乎要了沐绾禾大半条命。
萧烬洲面露愧色,沐绾禾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胳膊,将伤口遮盖得严严实实。
“都是小伤,不劳皇上记挂。”沐绾禾语气平静,恭敬行礼后,主动开口询问,“皇上今日来臣妾寝宫,可是有事?”
皇上的神色微微一变,莫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太监总管此时站了出来,对着沐绾禾跪了下去。
萧烬洲刚想要开口阻拦,他却已经开了口,“启禀皇后娘娘,皇贵妃的婚服里还差一件褙子,只有皇后娘娘会绣那样式。”
萧烬洲神色有些尴尬,心里盘算着她若拒绝,他是该哄还是该命令。
出乎意料的是,沐绾禾直接应了下来,她垂眸,声音平静,“能为皇贵妃绣礼服,是臣妾的荣幸。”
萧烬洲的脸色更差了,他看着神情疏离淡漠的沐绾禾,心里那股莫名的怒火越来越甚。
她为何如此平静,不哭闹也不发脾气?
“既如此,那皇后便明日去给皇贵妃赶制褙子吧。”萧烬洲眸光阴沉,心里越发烦躁。
沐绾禾俯身跪地行了一礼,“臣妾遵旨。”
萧烬洲看着沐绾禾顺从乖巧的模样,一颗心仿佛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挟着,让他很不痛快,他甩袖离去。
沐绾禾愣了一瞬,看着萧烬洲离去背影,微微蹙起眉头,皇上今日似乎对她非常不满意。
罢了,萧烬洲对她的态度和看法,她无需在意。
她完成最后一项任务之后,就会离开皇宫,再也不回来了。
沐绾禾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她跟未婚夫结婚那天发生意外,双双穿越到这个时代。
她成了最不得宠的皇子萧烬洲的正妃,她的爱人不知所踪。
幸好萧烬洲心有所属,不爱她,也不碰她。
而她则需按照系统的规定,替他完成999件事,就能存满积分,离开这里去寻找未婚夫。
彼时,皇位争夺激烈,皇子们互相争斗,刺杀,污蔑,下毒,陷害......层出不穷。
不得宠的萧烬洲势力最弱,没有兵权也没有文官支持,他是最快被逼出皇城的人。
是沐绾禾对他不离不弃,一路陪着他卧薪尝胆,帮他招兵买马,找到时机杀回皇城。
沐绾禾替他挡下无数次暗杀,身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无论萧烬洲让她做什么,她都毫无怨言。
渐渐地,坊间传闻沐绾禾爱惨了萧烬洲,他们的感情成为了人人传颂的佳话。
可萧烬洲却又一次强调,“我早已心有所属,就算娶你,也只能给你名分,不会给你爱。”
沐绾禾不知道怎么解释,内心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如是这般最好。
如今萧烬洲的皇位已经稳定,他心爱之人苏念锦也已经安全入宫。
为苏念锦缝制大婚所需的褙子,就是他提出的最后一件事。
完成之后,她就可以兑换积分假死出宫,寻找同样穿来古代的爱人了。
最多再过五日,她就可以彻底离开。
2
翌日清晨,沐绾禾便带着宫人去了朝凤殿。
苏念锦的贴身侍女将她拦在了宫门外,假意福了福身,趾高气昂地开口。
“请皇后娘娘在此等候,皇贵妃还未曾起身。”
“大胆奴婢,竟敢拦皇后娘娘的路。”侍女如兰上前一步呵斥。
“奴婢是依照皇上吩咐办事,昨夜皇贵妃伺候皇上累着了,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皇贵妃娘娘休息。”侍女说罢,挑衅地看向沐绾禾。
沐绾禾面容沉静,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看不出丝毫伤心和难过,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
沐绾禾轻声开口,“无妨,本宫只是来取布料和绣线的,你速速取来便是。”
侍女错愕了一瞬,沐绾禾已吩咐身边的人将她围住,让她带路去取来了东西。
回寝宫的路上,如兰一直闷闷不乐,委屈得快要落泪。
“娘娘,您与陛下风雨同舟八载,九死一生,所有人都敬您重您,可皇贵妃娘娘她......就连她身边的婢女都敢在您面前放肆。”
“娘娘,您不难过吗?”如兰红了眼,眼泪一滴滴落下,“不行,奴婢要去告诉陛下,不能让您平白受了委屈。”
如兰跪在地上磕了头,起身就要去御书房。
沐绾禾拦住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本宫不难过,你也无需放在心上。”
“你这莽撞的性子,若是本宫离开了,你可如何是好?”
沐绾禾话音刚落,回廊转角处就走出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他疾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剑眉紧蹙,满眼阴鸷,“离开?你要去哪?”
萧烬洲满身戾气,他方才就在朝凤殿外,他本想上前教训那口无遮拦的侍女。
可见沐绾禾那满不在意的模样,他胸口阵阵发紧,莫名地感到恼火。
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又担心沐绾禾会做出过分的举动,便一路跟在她身后。
没想到竟听见了她要离开。
沐绾禾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垂下了眸子行礼,“臣妾见过皇上,回皇上,臣妾哪里也不去。”
萧烬洲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安,不知为何,他不想沐绾禾离开。
他扶起了她,沉声警告,“你是皇后,莫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做出有失体统的事情。”
“臣妾遵旨。”沐绾禾微微福身,挣脱了萧烬洲的手。
萧烬洲手中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瞬。
他再次蹙起了眉头,想要说些什么,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为您做糕点的时候烫到手了,娘娘哭着喊陛下呢......”
萧烬洲面色一沉,“立刻带路。”
他走得匆忙,没有再看沐绾禾一眼。
沐绾禾没有说话,简单行了礼,目送他走远,便转身离开。
回去之后,沐绾禾便开始缝制褙子。
她从前连针线都不会用,更不会刺绣。
是萧烬洲被贬离京那年,她为了讨好镇西将军夫人苦学三个月刺绣,手指扎得血肉模糊,还险些熬瞎了眼睛。
那时萧烬为她递过绣线,为她剪过灯芯。
也曾说过日后不会再让她为任何人挑灯刺绣。
沐绾禾从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从未曾想过萧烬洲会记得当初一时兴起说的话。
沐绾禾花了一天一夜,缝制好了褙子。
龙凤呈祥的刺绣图案栩栩如生,精致又华贵。
天色方晓,她便命人将褙子送去了朝凤殿。
沐绾禾疲惫不堪,沐浴之后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听到了系统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奖励,您的爱人目前在塞北,您是否选择四天后假死离开皇宫。”
沐绾禾心中大喜,连连点头,她选择了让萧烬洲亲眼见证她的死亡,以绝后患。
就在她沉浸于喜悦之时,她突然被一股大力拉扯起来,猝不及防跌下了床榻。
抬眸间,对上了满脸盛怒的萧烬洲。
“沐绾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褙子里藏毒!”萧烬洲动作粗鲁,脸色阴沉,用力掐着她的下巴,冰冷骇人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若是念锦有什么不测,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3
沐绾禾满目震惊,不知发生了何事。
她刚要开口询问,苏念锦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苏念锦面色苍白,泪光莹莹,颤颤巍巍扑进了萧烬洲的怀里,哽咽道,“陛下,您息怒。臣妾相信这件事不是皇后娘娘做的,定是有人故意下毒栽赃陷害皇后,您莫要冤枉了皇后。”
“你如此虚弱,为何不好好在寝宫休息?”萧烬洲稳稳将苏念锦抱在怀里,心疼的眉头紧蹙。
“臣妾不想陛下责罚皇后娘娘,她与你同生共死,无数次救你于危难之中......即便她真的想要让臣妾死,臣妾也无话可说。”
苏念锦哭得梨花带雨,“陛下,算了,莫要计较了。”
沐绾禾总算听懂了事情的原委,她送去的褙子有毒,险些害死苏念锦。
她跪在地上想要解释。
侍女如兰却忽然冲了进来,跪在萧烬洲的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呼喊,“请皇上明察,皇后娘娘不会做这等下作的事情,她是您的发妻啊,她曾救过您那么多次,您怎能容皇贵妃攀咬污蔑她......”
“如兰!”沐绾禾想要开口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念锦被如兰的话刺激得浑身颤抖,几乎晕倒在萧烬洲的怀里。
“臣妾好心替皇后娘娘辩解,没想到竟成了那污蔑皇后的恶人,臣妾,臣妾不如死了算了!”
萧烬洲勃然大怒,“大胆贱婢,殿前失仪,妄议皇贵妃,拖下去,杖毙。”
沐绾禾身子猛地一僵,赶忙磕头认错,纤细的手指攥住了他的龙袍下摆,“陛下,如兰只是护主心切,求您,饶她一命吧。”
“是臣妾管教不严,臣妾愿代她受罚。”
萧烬洲的动作顿住,垂眸看向她。
成亲八载,他见过她为他四处求人,见过她为他低头认错。
却从未见她求过他什么,即便他一再暗示可以满足她的任何心愿,她也从没有开过口。
这是第一次,她跪在他面前,满眼渴求地望着他。
萧烬洲的心里一软,下意识松开苏念锦,想要扶起沐绾禾给她这个恩典。
怀里的苏念锦忽然拔下发簪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该死。”
“念锦!”萧烬洲猛地夺下她手里的发簪,心有余悸将她抱在怀里,“别吓朕!”
他内心那丝因沐绾禾产生的异样瞬间消散,他冷了冷眉眼,厉声下令,“还不拖下去。”
沐绾禾猛地瞪大眼睛,挣扎着起身扑向如兰,却被萧烬洲下令拦住。
“不,不要!皇上,求你放过她......”她嘶哑恳求,奋力挣扎,打倒了钳制她的侍卫。
“沐绾禾”萧烬洲顿时沉了脸,冰冷的声音带着警告,“你若再胡闹,就按抗旨处理!”
“皇后娘娘,您不必求了,奴婢死不足惜,只愿娘娘能早日离开这囚笼,安稳度日。”如兰字字泣血。
萧烬洲心脏骤缩,大胆贱婢竟然敢怂恿皇后出走!
他脸色越发阴沉,直接下令要狠狠责罚。
沐绾禾身子一震,呆愣在原地,侍卫趁机将她踹倒,她的后脑重重磕在了桌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顾疼痛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求陛下饶她一命,都是臣妾的错......”
殿外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仿佛重重砸在了沐绾禾的心头。
“如兰......”
剧烈的疼痛在她胸腔肆虐,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4
再次醒来,殿内侍奉的人全都焕然一新,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面孔。
一位老嬷嬷端来了汤药,意味深长地开口,“皇后娘娘,这是皇上亲自送来的药。皇上对您还是有情谊的,您若日后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该有的体面皇上会给您的。”
“那个口无遮拦的宫女,皇上仁厚已经让人葬了,您也就莫要因此与皇上置气了。”
嬷嬷的话像长针一般扎进了她的心里,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毫无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掀动一下。
老嬷嬷见状,命人将她扶起来,强行将汤药灌进了她的口中。
沐绾禾被呛得连连咳嗽,嬷嬷赶紧轻拍后背替她顺气,“皇后娘娘莫怪,老奴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你曾经在皇子府救过老奴,老奴不能看着您有事......”
沐绾禾依旧沉默,只是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嬷嬷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尽心尽力照顾着沐绾禾。
只是沐绾禾的心像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倒灌冷风,似乎再也无法痊愈。
她刚有力气下床,就想让嬷嬷带她去祭拜如兰。
只是她还未曾走出寝宫,就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萧烬洲。
他神色阴郁,鹰眸溢满了紧张和担忧,下巴生出青色的胡渣,许是走得匆忙,龙袍下摆沾满了杂草。
从前的他即便落魄流放,也十分注意仪态着装。
沐绾禾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不修边幅。
她福了福身,淡淡开口,“臣妾见过皇上。”
萧烬洲赶紧扶住她的胳膊,“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阿禾,念锦她又昏迷了,太医无法诊断是何种毒药。朕相信不是你下的毒,但朕希望你能救她。”
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作势就要跪下,“皇上恕罪,臣妾不会解毒。”
“朕知道你不会,但你能求来灵药!你当初能救朕,现在就一定能救念锦。”
沐绾禾愣了一瞬,记忆瞬间涌现。
曾经萧烬洲遭遇刺杀,身中剧毒,无人能解。
是她求了系统,用已有的积分换取了特效药。
为了不让人怀疑,她假装去鬼谷山求神药,还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山匪,她的马车翻下了山崖。
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还是强撑着力气赶回了府。
直到萧烬洲醒来,她才虚脱地倒在地上,昏迷之前还在关心他,“王爷没事就好。”
她昏睡了三天三夜,萧烬洲也守了她三天三夜。
她醒来后,萧烬洲作出承诺,“阿禾,求药辛苦你了,日后本王绝不会让你再涉险。”
后来他登基为帝,还特意下令剿清那帮山匪,封了那条山路......
沐绾禾出神间,被萧烬洲拉着踉跄前行,撞翻了门口的花瓶。
碎瓷片刺破了她的鞋底,尖锐的刺痛令她瞬间清醒。
然而,萧烬洲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径直拖拽着她到了鬼谷山下。
原本那条进山的路被萧烬洲封了。如今想要进去,只能爬北边的险路。
北边山谷瘴气缭绕,崎岖陡峭,几乎是有去无回。
沐绾禾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内心感到无尽的悲哀和无助。
在这个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的古代,她没有能力拒绝萧烬洲。
她认命地垂下眸子,缓缓走下马车。
忽然,照顾沐绾禾的嬷嬷跪在了地上,狠狠磕了个响头,“陛下三思啊,这......这......山路怕是大内高手都难以通过,您让皇后娘娘去......”
萧烬洲看着沐绾禾苍白平静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可他想到呕血不止,奄奄一息的苏念锦,心中的犹豫被担忧和焦急取代。
“朕相信皇后,她必定能求来第二次神药!”
他摆摆手,让侍卫带着沐绾禾进山。
鬼谷山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恐怖,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侍卫就已经死伤大半。
有的被瘴气毒倒,有的直接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沐绾禾死死抓着悬崖壁,脚下一寸一寸缓缓往前挪动着。
忽然,她感觉有人用力推了她一下,她指甲瞬间崩断,整个人从峭壁上跌落下去。
寒风从耳边呼啸,树枝划破了她的脸颊,身体重重撞向石壁又急速滚落。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剧烈的疼痛袭遍四肢百骸,她疼得浑身发冷,却无力自救。
她最终落入了寒潭之中,冰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逐渐消失。
“阿砚,对不起,我可能没有机会去找你了。”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了有人跳下水,朝她游了过来......
5
再次醒来之时,她躺在乾清殿。
萧烬洲在替她擦拭脸颊,动作带着她熟悉的温柔。
他面色阴沉,下颌线紧绷,紧蹙的眉头似乎染着一丝后怕。
见她清醒,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端起药碗,舀了一勺汤药轻轻吹凉,送到了她的唇边,“阿禾,喝药。”
沐绾禾愣了一瞬,避开他的手,“臣妾自己来。”
她强撑着力气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萧烬洲看着她不曾皱过的眉头,内心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刺痛,令他无所适从。
他拿起帕子替她擦拭嘴角残留的汤药,她却再次避开了他的动作。
萧烬洲身子一顿,眉头越皱越紧,“阿禾,你可是在怪朕?”
沐绾禾猛地翻身滚下床,摇摇晃晃跪在了他面前,“臣妾不敢。”
萧烬洲错愕,眼里浮现出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伸手将沐绾禾抱到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怪朕也是应该的,是朕关心则乱,失了分寸,逼你涉险。”
“若有下次,朕不会偏袒念锦,会多为你着想,不逼你了。”
“臣妾不敢......”她垂下眸,声音沙哑虚弱,周身散发着戒备和疏离。
萧烬洲的心莫名被刺痛,那股异样再次如浪潮般袭来。
他蹙了蹙眉,“你不必如此,朕知道你心里苦,除了爱,朕会给你所有。”
他话音刚落,苏念锦就出现在了门口,她大病初愈,更显我见犹怜。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她虚弱开口,柔弱无力,“都是臣妾的错,害得皇后娘娘受伤了,还请皇后莫要责怪皇上,要怪就怪臣妾吧。”
“快起来,与你无关。你体内的毒刚刚控制住,你不该随意乱跑。”萧烬洲满目心疼,起身走向她,将她抱了起来。
她微微挣扎,声音染上了哭腔,“皇上莫要管臣妾了,皇后娘娘不原谅臣妾,臣妾不能起来,咳咳......臣妾不能让皇后娘娘......咳咳......”
说话间,她竟捂着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滴滴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萧烬洲大惊失色,直接将她抱紧,“宣太医!”
苏念锦摇着头不肯离去,泪眼汪汪地盯着沐绾禾,渴望她的原谅。
萧烬洲眉头紧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沐绾禾,顿时变了脸色,厉声呵斥,“沐绾禾,你要逼死念锦吗?朕命令你原谅她!”
“臣妾不敢,臣妾原谅皇贵妃了。”沐绾禾再次跪地,嘴角扯出了一抹苍白又悲凉的自嘲。
萧烬洲刚刚才说的话就忘了,嘴上说得好听,实际行动上却是仍旧偏袒苏念锦。
只要苏念锦有事,他所有的理智和聪慧都会瞬间消失。
幸好,她从不曾对他有过期待,也不会轻信他的诺言。
她的笑瞬间刺痛了萧烬洲的心,那股莫名的异样越发明显,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怀里的苏念锦又呕了一口鲜血。
他最终也没说什么,抱着苏念锦匆匆离开。
大殿瞬间陷入了死寂,沐绾禾缓缓站起身,踉踉跄跄往殿外走去。
她不愿待在满是萧烬洲气息的地方。
当夜,萧烬洲命人送来了诸多赏赐,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还有他亲自狩来的珍贵虎皮。
“皇后娘娘,陛下让奴才传话,您好好休息,后日一同去狩猎。”
沐绾禾身子明显僵了一瞬,后天便是她要离开的日子了。
6
去围猎的那日,沐绾禾早早起身换上了她亲手缝制的现代衣裙。
萧烬洲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一愣,他记得这件衣服,沐绾禾从学会刺绣那日,便开始缝制。
他曾问过这是何物,为何看起来那么奇怪。
她小心翼翼捧着骑马服说,“这是我梦里出现过的衣裳,我想穿着它奔赴幸福。”
可她做好后,从未见她穿过。
萧烬洲的心忽然一紧,嘴角不由上扬了起来,她今日穿这衣裳,是觉得跟他狩猎是幸福的开始?
他心情莫名大好,迈步想要找她,苏念锦却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皇上,臣妾也想去。”
萧烬洲动作顿了顿,“你身上的毒还未彻底清除,需要休息。”
“皇后娘娘也浑身是伤,她都可以去,臣妾也想去。”苏念锦抓着他的胳膊撒娇,眼眶说红就红,“皇上不带臣妾去,莫非是嫌臣妾碍事?”
“既如此,那臣妾不如死了算了。”她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萧烬洲微微蹙了蹙眉,将她拉进了怀里,“莫要胡说,朕是担心你的身子,你想去就一同去吧。”
苏念锦破涕为笑,“臣妾要去。”
三人同坐一辆马车,苏念锦全程靠在萧烬洲的怀里,一会儿要他喂水果,一会儿要他给揉额头。
萧烬洲嘴角含笑,手上动作不停,对她极尽宠溺和纵容。
沐绾禾面容沉静,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萧烬洲看着她疏离淡漠的模样,心头那股的情绪再次涌现,多了一丝烦躁和憋闷。
沐绾禾是假装大度还是真的不在意?
就在此时,马车猛地颠簸一下。
四周忽然涌现一批蒙面刺客,迅速将队伍包围,与侍卫缠斗在一起。
嘭的一声巨响,马车遭遇袭击,瞬间四分五裂。
车内的三人猝不及防跌落,萧烬洲下意识将苏念锦护在怀里,滚落几圈安稳地站了起来。
沐绾禾则跌落草丛,被刺客围攻。
萧烬洲一惊,命人去救沐绾禾,“保护皇后!”
他话音未落,身边就出现了十几个刺客,他们招招狠辣,要取他性命。
他被苏念锦拖累,行动不便,很快就落了下风,苏念锦也被黑人抓住。
刺客们且战且退,很快就被御林军逼到了悬崖边。
“皇兄,好久不见!”一个黑衣人摘下面具,将剑指向了萧烬洲。
沐绾禾的心狠狠一跳,居然是四皇子!
苏念锦当初就是不想跟四皇子成亲,还自请带发修行为国祈福。
夺嫡最后一战中,四皇子坠崖,她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竟还活着。
四皇子面容狰狞,又将剑尖对准了沐绾禾和苏念锦。
“萧烬洲,一个是你的青梅竹马心中所爱,一个是陪你出生入死对你情根深种的发妻,你要救哪个啊?”
“被你放弃的那个,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将她折磨而死。”
“当然,你也可以两个都要,但我要皇位!”四皇子满眼的贪婪和疯狂。
四周一片死寂,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和压抑。
萧烬洲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紧紧攥着拳头,额间青筋暴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四皇子,一字一顿道,“你放了他们,朕可以饶你不死!”
“闭嘴吧,赶紧选,选不出来我就让她们一起死。”四皇子暴怒,打断他的话,将沐绾禾和苏念锦一起往悬崖边推了推。
7
萧烬洲的心猛地一跳,他慌忙看向两个女人。
苏念锦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抖得厉害,惊声尖叫,“皇上,救臣妾,臣妾害怕......”
沐绾禾依旧一脸平静,面上不显丝毫惊慌。
她的内心在盘算着,系统会让她以什么样的方式消失。
被乱剑砍死还是掉下悬崖尸骨无存......
萧烬洲对上沐绾禾平静得可怕的目光,心莫名的揪了一下。
他想起曾经他和沐绾禾的点点滴滴,无论何时,他都是她的唯一选择。
而他也曾答应过要多为她着想,不再一味偏心苏念锦......
苏念锦哭得更加伤心了,“阿洲,你曾说过今生今世与我共进退,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的,我若真的死了,希望你好好活着......”
萧烬洲一僵,那一丝动摇被责任取代,他抬手指向苏念锦,声音透着果决。
“朕选皇贵妃。”
“你还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啊。”四皇子笑出了声,他没有放人,而是狂笑了起来,“你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沐绾禾,你却为了另一个人让她去死......哈哈哈!”
“沐绾禾,你不如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保证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四皇子猥琐地抚摸着沐绾禾的脸颊。
下一瞬,树林射出箭雨,划破长空,直直刺向四皇子和其他黑衣人。
四皇子胸口中箭,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烬洲,眼里残留着不甘和疯狂。
他阴笑着,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沐绾禾和苏念锦推向身后的悬崖。
“都陪我一起去死吧!”
“啊!”
“不要!”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沐绾禾和苏念锦摔落悬崖。
萧烬洲疯了一般地冲过去,抓住了沐绾禾和苏念锦的胳膊。
“别怕,朕救你们上来。”他声音沙哑,胳膊青筋凸显,半个身子被她们两个拽出了悬崖。
“来人,帮朕救人!”他内心被前所未有的恐慌填满,嘶声大喊。
苏念锦吓到魂飞魄散,不停地抓着他想要往上攀爬,却害得他险些失去重心。
“皇上救臣妾,臣妾不想死啊。”
将士们快速围过来,有的手忙脚乱地抱住萧烬洲,有的帮忙拉两位娘娘。
可沐绾禾的衣服被树枝勾住,无论怎么拉扯都无法将人拉上来,反而让苏念锦有随时掉落的危险。
“阿禾,你暂时是安全的,朕先救念锦上来,再来拉你。”萧烬洲小心翼翼地试探,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看她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臣妾遵命。”她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萧烬洲不再迟疑,松开了抓着沐绾禾的手,双手抓住苏念锦的胳膊,将她拉上来。
苏念锦扑进萧烬洲的怀里,放声大哭。
几乎同时,沐绾禾的衣服碎裂,她没有抓住将士伸来的手,而是任由自己的身子急速下坠。
“皇后娘娘!”将士吓得失声尖叫。
萧烬洲顿时僵了僵,当即推开苏念锦冲到了悬崖边。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无数支箭刺穿,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阿禾!阿禾!”他踉跄想要追下去,却被将士们死死抱住了身体。
沐绾禾清晰地听到了呼啸的风声,听到了萧烬洲撕心裂肺地呼喊声。
她抬起手,对着悬崖上的人挥了挥。
“永别了,萧烬洲。”
她终于自由了。
她终于可以去找她的爱人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