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01
“把南京的那套房子卖了吧，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1955年的北京，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在那个因为刚刚实行工资改革而显得有些躁动的年份里，一位老人在书房里对秘书说了这么一句话。
秘书周泽甫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手里的账本差点没拿稳。
要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位老人，可不是什么落魄的遗老遗少，而是堂堂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副主席——李济深。
一个国家副主席，居然被生活逼到了要变卖祖产的地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估计都没人敢信。
可这事儿它就是发生了，而且还发生得特别真实，特别无奈。
咱们得把时间轴往回拨一拨，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1955年，对于新中国的干部们来说，是个挺有意思的年份。这一年，国家取消了原来的“供给制”，全面推行“工资制”。
啥叫供给制？说白了就是国家管你吃喝拉撒，发衣服、发粮食、甚至连肥皂都发，但就是不怎么发钱。
改成工资制以后呢，就是每个月给你发一笔钱，你自己爱买啥买啥。
当时给李济深定的级别是行政一级。
各位可能对这个“一级”没什么概念。这么说吧，那时候毛主席、周总理也是拿的一级工资。
一个月多少钱呢？500块人民币。
别拿现在的眼光看这500块啊。在那个猪肉几毛钱一斤，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拿个二三十块钱的年代，500块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按理说，一个人拿着相当于普通人二十倍的工资，那日子应该过得那是相当滋润才对。想吃烤鸭吃烤鸭，想下馆子下馆子，怎么可能还需要卖房子？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按理说”上。
如果你走进当时李济深的家里，你就会发现，这位副主席的日子，过得可能还真不如一个双职工家庭宽裕。
这倒不是因为他生活奢侈。恰恰相反，李济深这人对自己那是出了名的抠门，衣服破了补补接着穿，吃饭也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那钱去哪儿了？
钱都让“人情”给吃了。
02
李济深这人，身上有着极其浓重的江湖义气和传统士大夫的责任感。
他早年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黄埔军校的副校长，那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后来他跟蒋介石闹掰了，站在了人民这一边，但他那庞大的社会关系网并没有因此断裂。
1949年以后，大量的旧部下、老朋友，还有那些在战争年代被打散了编制、没了着落的旧军官，都知道李公在北京当了大官，一个个都拖家带口地找上门来。
那时候的北京，虽然不像现在这么拥挤，但李济深的家里，那是天天高朋满座。
这些人来了，你总不能把人轰出去吧？
李济深不但不轰，还特别热情。来了就管饭，走了还得给盘缠。有些实在困难的，要在北京治病的、孩子要上学的，李济深那是大把大把地掏钱往外贴。
他那个家，实际上就成了一个小型的“收容所”和“救济站”。
每个月那500块工资一发下来，那是真不够分的。
家里几十号人张嘴要吃饭，还要应付这如流水一般的访客。
李济深家里的厨师都愁死了，每天买菜的钱都要算计半天，生怕哪天就断了顿。
到了1955年下半年，这日子实在是撑不住了。
账房先生把账本往李济深面前一摊，那上面的赤字红得刺眼。
“李公，下个月的米钱都没着落了。”
李济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根抽了半辈子的烟卷，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
在国民党那边当大官的时候，他视金钱如粪土；现在在共产党这边当副主席，要是还要向组织伸手要钱，那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想了半天，最后猛地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泽甫啊，你去一趟南京。”
周泽甫赶紧凑过来：“李公，您吩咐。”
“我在南京钟鼓楼头条巷2号，不是还有套宅子吗？那是早年间置办的，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你去把它卖了吧。”
周泽甫一听就急了：“李公，那可是您的老底子啊！万一以后……”
李济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什么老底子不老底子的，眼下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房子干什么？卖！尽量卖个好价钱，把家里的窟窿填上。”
03
周泽甫看着老人坚决的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揣着房契，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到了南京，这房子倒是不难卖。毕竟地段好，又是名人的宅子，很快就找到了买主。
最后，这套宅子一共卖了3万5千块钱。
3万5千块！
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中的巨款。
周泽甫带着这笔钱回到北京，李济深家里的财政危机总算是暂时解除了。
厨师买菜敢买肉了，来访的客人们又能吃上饱饭了，李济深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这事儿做得再隐秘，也没能瞒过一个人的眼睛。
谁？周恩来总理。
周总理那是什么人？那是新中国的大管家，心细如发，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其实早在李济深卖房之前，总理就已经听说了李家经济紧张的消息。
总理当时就跟身边的人说：“任潮先生（李济深的字）不容易啊，他一个人养活那么多人，是在替国家分忧。咱们不能看着老朋友作难。”
当听说李济深竟然为了这点事把南京的老宅子都卖了，总理心里那是既感动又难过。
感动的是，李济深宁可变卖祖产也不给国家添麻烦；难过的是，咱们国家让副主席过得这么紧巴，这是工作的失职啊。
总理二话没说，直接批了一笔款子，派人给李济深送去。
这本来是好事吧？
结果李济深这倔脾气又上来了。
看着工作人员送来的钱，李济深连连摆手：“这钱我不能要！我有工资，国家给我的待遇已经够高了。这卖房子的钱足够我花一阵子了，国家的钱要用在建设上，不能浪费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
不管工作人员怎么劝，李济深就是不收。
钱送不出去，这事儿就僵在这儿了。
工作人员没办法，只能把钱带回去，如实向总理汇报。
总理听了也是叹气，他知道李济深的脾气，那是典型的“软硬不吃”。
想来想去，这事儿看来只能请“那个人”出马了。
04
周总理拿着文件，走进了丰泽园。
毛主席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总理来了，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书。
总理把李济深卖房、拒收补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主席汇报了一遍。
毛主席听完，收敛了笑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主席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对于李济深，毛主席是有着特殊感情的。
当年在重庆谈判的时候，两人就相谈甚欢。后来为了请李济深北上参加新政协，毛主席那是费尽了心思，多次亲笔写信。
在毛主席眼里，李济深不仅仅是一个民主人士，更是一个有着家国情怀的爱国者。
“任潮先生这个人啊，”毛主席弹了弹烟灰，缓缓说道，“就是太客气，太见外了。”
主席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他太了解李济深现在的处境了。
李济深养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当年的旧军政人员。这些人如果没有李济深的接济，很有可能就会流落街头，甚至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李济深这是在用自己的工资，帮国家做统战工作，做安置工作。
这哪是私事？这分明就是公事！
既然是公事，那就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毛主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总理，眼神里透着一种决断和智慧。
他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恩来啊，这件事咱们得这么办。”
“第一，”主席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把任潮先生的工资级别给我调一调。以后，他的工资翻倍，发1000块！”
周总理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但还不够。
果然，主席接着说了第二点。
“第二，这1000块估计还是不够他那个大家庭花的。这样，以后他家里的开销，只要是合理的，全部实报实销。但是有个前提——”
主席特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而温暖的微笑：“这笔钱，要搞个‘秘密拨款’。不要让他觉得是国家在施舍他，就说是稿费，或者是其他的名义。要照顾老先生的面子，不能伤了他的自尊心。”
绝！
这招真的是太绝了！
不仅解决了钱的问题，还把“面子”和“里子”全给照顾到了。
这就是毛主席的领导艺术，既有雷霆万钧的手段，又有春风化雨的细腻。
05
命令很快就执行下去了。
当秘书把那个月新的工资条递给李济深的时候，老先生愣住了。
“这…这怎么多了这么多？”李济深看着那“1000元”的数字，手都有点抖。
秘书按照早就编好的说辞解释道：“李公，这是主席特批的。主席说了，您家里人口多，负担重，还要照顾那么多老部下，这算是国家给您的特殊津贴。主席还说了，您这是在帮国家养人，国家不能让您贴钱。”
听到这话，李济深摘下眼镜，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他没再推辞。
因为他听懂了这里面的含义。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是一份把你当“自己人”的情义。
从那以后，李济深家里的经济危机彻底解除了。
不管是家里人的生活费，还是那些老部下的救济款，只要是从李济深手里出去的，周总理那边都会安排人通过各种渠道给补上。
这事儿做得天衣无缝，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甚至连李济深家里的很多亲戚都不知道这钱是国家给的，还以为老太爷真的有那么多积蓄呢。
有了这层保障，李济深工作的劲头更足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但只要是国家的事，他从来都是随叫随到，全力以赴。
1959年，李济深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被确诊为胃癌。
在他住院期间，周总理几乎天天都要去医院看望，询问病情，安排最好的医生治疗。
10月9日，李济深在北京病逝，享年75岁。
这消息传到中南海的时候，毛主席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警卫员的报告，主席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秋风萧瑟的景色，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主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充满惋惜地说道：
“如果任潮先生能多活几年，那是多么的好啊！”
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反复提起。
它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政治评价，就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最朴素、最真挚的怀念。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李济深的后事办得很隆重，极尽哀荣。
而那段关于“卖房”和“双薪”的往事，也成了那个特殊年代里一段温暖的注脚。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到的不是权力的傲慢，而是人性的光辉。
李济深宁可卖房也不愿麻烦国家，这是老一辈人的骨气；
毛主席和周总理设身处地为他解决后顾之忧，这是共产党人的胸怀。
很多时候，历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掩盖了太多这样鲜活的细节。
你说，要是李济深当年真的把钱收了，或者毛主席直接下了个文件公开表彰，这事儿还有这么动人吗？
未必。
恰恰是这种“偷偷摸摸”的关怀，这种小心翼翼的维护，才最打动人心。
正如那句老话说的：
真正的尊重，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设身处地的成全。
那些把钱看得比情义重的人，最后往往穷得只剩下钱；而那些把情义看得比金山银山还重的人，历史终究会给他们留下一笔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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