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大事不好了!魏侯爷打上门来了!」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洒进房间,我正惬意地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香甜的美梦。却被春柳火急火燎的声音硬生生地从美梦中拽了出来。她那急切的语气,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一般。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满地嘟囔着:「慌什么,再让我睡会儿。」
春柳却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一把将我从被窝里拉了起来,着急地说道:「老爷和夫人亲自去请魏侯爷,可那侯爷倔得很,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府,非要见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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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魏子徽,那可是指腹为婚的关系。想当年,我娘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两家关系亲密无间,魏子徽的姑姑也还不是皇后。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又美好。
如今,魏子徽年少有为,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声名远扬。而我,却因一场意外名声尽毁。我们这门婚事,两边的家人都不看好,觉得我们并不般配。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穿上衣裳,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房间去见魏子徽。当我走到府门前时,只见魏子徽让人搬来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活像一尊门神。
此时正值魏子徽凯旋归来,朝中特意休沐三日,以表庆贺。京城各处都在大摆酒宴,争着宴请这位征西平乱的大功臣。谁能想到,他竟然一大清早就跑到我这里来了。
府里的下人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又是端茶,又是递水,还搬来了屏风为他挡风,在他身边摆了两个烧得旺旺的火盆,生怕他受了一点儿委屈。
见我出来,魏子徽把口中的茶叶吐掉,提起两个精致的首饰匣子,兴高采烈地朝我走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走到我面前,把首饰匣子递到我手里,说道:「我这次出征,特意从西凉带回了这些首饰,和咱们这儿的可不一样。你看看,要是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拿去赏人。」
我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神情淡漠,仿佛对他的热情无动于衷。
魏子徽原本欢快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眉眼间浮起一抹慌乱,他急切地问道:「你当真要退亲?」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你难道不认得我的笔迹吗?那退婚书可是我亲手写的。」
魏子徽微微蹙眉,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烦躁,质问道:「为什么?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我缓缓摇了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黯淡,轻声说道:「没有,是我配不上你。」
听了我的话,魏子徽先是一愣,随后勃然大怒,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谁说的,你和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紧紧地攥着衣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曾经,被山贼掳走过——」
「我知道啊。」魏子徽一脸后怕地说道,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还是我救出来的呢,幸亏我去得及时,你一根毫毛都没少。」
说完,魏子徽脸色一冷,目光如炬地看向早已站在一旁恭候的我的父亲和继母,冷冷地问道:「怎么?有人拿这事议论你?」
「没有人说,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魏子徽,娶了我这样的女人,会让你被人非议的。」我无奈地说道,心中满是担忧。
「你这样的女人?你什么样的女人?」魏子徽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他愤怒地吼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从小看到大,哪里用得着别人说三道四?」
正说着,魏子徽斜眼瞥见我继母安芷兰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又是你在作怪?」
安芷兰慌乱地解释着,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然而,魏子徽却抽出佩剑,剑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几次了?你说说你几次了?有完没完?」魏子徽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你是不是盼着我打光棍儿?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剑光晃到我脸上,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心中有些害怕。
魏子徽似乎也意识到在我面前砍人不太合适,他随手把剑扔到地上,开始耍起无赖来。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养大的媳妇不能就这么没了。」魏子徽耍赖地说道,然后指了指我府门前挂上的绳子,闭上眼睛,装作一副要上吊的样子,「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吊死在这儿。」
府门前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我实在禁不住他的胡搅蛮缠,只好耐着性子哄着他进府。
一进府门,魏子徽突然变得拘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情,正准备开口说话。
这时,苏凝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迎了出来,她巧笑着向魏子徽行礼,声音娇滴滴地说道:「徽哥哥,许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魏子徽捂着鼻子,连忙躲开老远,一脸嫌弃地说道:「离我远点儿,你身上什么味儿,熏死我了。」
苏凝的笑脸瞬间僵住了,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解释道:「这是,沉水香。」
「我管你什么香,你能不能躲开点儿,别打扰到我的鼻子。」魏子徽毫不留情地说道。
苏凝哭着跑开了,她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看着她的背影,魏子徽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他凑到我身边,小声问道:「你用沉水香她也用沉水香,学人精啊,她想干什么?」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猜她为什么?」
魏子徽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嘟囔着:「不是吧?长得好看也是我的错?」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魏子徽这副皮囊,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的确生得十分英俊。
见我笑了,魏子徽也松了一口气,说道:「终于不绷着了。」
「说说吧,我走了以后,他们又搞出什么事了?」魏子徽关切地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春柳就抢着说道:「他们说我家小姐配不上你,这门婚事该让给二小姐。」
听罢,魏子徽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故作惊恐地说道:「婼婼,咱们还是早日成亲吧,就下个月怎么样?不然我总被人惦记,我太不放心了。」
我强忍着性子说道:「退婚书我已经交到贵府上了,你我已经毫无干系了。」
「你是给我了,可我没接啊。」魏子徽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不承认的纸,就是茅厕的屎!」
魏子徽向来不拘小节,时常会说出一些惊人的话。小时候,他一觉醒来,竟然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叫魏贺。这可把魏家上下吓坏了,还以为他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赶忙找了许多和尚道士来作法。
那一年,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小公子叫什么名字啊?」只要他说自己叫魏贺,和尚道士们就会一拥而上,又是喂药,又是扎针。更离谱的是,有一个道士竟然要把他扔进丹炉里炼一炼,说他身上有鬼怪,炼一炼就好了。
那次幸亏是我偷听到了魏府中一个姨娘和那道士的对话,知道他们是想借机害人,才跑去救下了魏子徽。否则,现在魏子徽的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
折腾了一年之后,魏家受不了了,魏贺也受不了了。有一天,魏老侯爷心力交瘁地问他:「儿啊,你叫什么名字?」
魏贺无奈地妥协了,耷拉着脑袋说他叫魏子徽。魏老侯爷浑浊的双眼流出两行清泪,高兴得连连点头,说道:「好了好了,我儿终于好了。」
至此,魏府终于皆大欢喜。但从那以后,魏子徽的性情却大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魏子徽赖着不走了,非要让我那便宜爹给他安排个住处。起初,我那便宜爹是不同意的,但后来被我继母安芷兰说服了,给他安置在了一处离苏凝的院子只隔了两堵墙的客院。这意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于是,在晚上入住前,魏子徽对一直跟着他的亲卫李仲说道:「今天晚上咱们换换房间?」
李仲那双常年微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一脸震惊,似乎没想到魏子徽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魏子徽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地说道:「好兄弟,你自小跟着我。没想到往后,咱们要做连襟了。」
李仲满脸嫌弃地打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卖身是另外的价钱。」
魏子徽摸着下巴,问道:「你要多少?」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我还在呢!你们讨论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儿人。」
魏子徽想了想,把我屋里的屏风搬过来,挡在我面前,继续问李仲:「你要多少?」
李仲和我都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
许久后,李仲问道:「或许,安排个别的人?比如,苏二小姐心仪的男子?」
魏子徽后退三步,满脸忌惮地抱紧自己的胸膛,说道:「那可不行。」
李仲叹了口气,惆怅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说道:「也许,苏大人做不出这种事?」
魏子徽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说道:「那你去我屋子里住一晚上?」
李仲毫不犹豫地说道:「不去。」
他们一直商量到后半夜都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出乎意料的是,客院还是出事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魏子徽惊讶地说道:「哦豁?」
李仲也跟着说道:「哦豁?」
我疑惑地说道:「哦?」
春柳睁着一双熬红了的眼睛,抱怨道:「苏大人一定要您去一趟。」
他的原话是:「好歹薇薇也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是怎么还能睡得着的?」
魏子徽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小手绢,装模作样地按着眼角,故作伤心地说道:「我家小可怜儿这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过几天就成亲吧,到了我府上保管没人再敢半夜叫你起床。」
我推开他凑到我面前的脸,走出了门。
走了没几步,魏子徽跟了上来。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这种事你跟着不太方便吧?」
魏子徽坚定地说道:「我不放心你。」
我看了一眼跟在他旁边的李仲,问道:「那他呢?」
李仲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放心你们。」
于是,我们三个带着春柳出现在客院的时候,魏子徽感慨地说道:「真好啊,正好凑一桌麻将。」
春柳一听,瞌睡都惊醒了几分,她连连摆手,着急地说道:「我不会!我不玩儿!我没钱!」毕竟,魏子徽曾经把一个赌场干倒闭的事儿,她是略有耳闻的。和这样的人赌钱,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正好我对这件事情也十分好奇,于是我问道:「你的赌技是什么时候学的?」
魏子徽高深莫测地说道:「小道尔,何足道哉。」
李仲在他身侧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露道:「全靠出千。」
魏子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李仲接着说道:「不仅出千还脸皮厚,只许他赢不许他输。赢了拿钱,输了就拿着两尺宽三寸厚的木板打老板屁股。」
魏子徽咬牙切齿地说道:「李仲,你的年终奖没了。」
李仲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只会拿年终奖威胁员工的老板都是废物。」
魏子徽一口气没提上来,脚步虚晃了一下,靠在我肩头,声音满含委屈地说道:「婼婼,你看他。」
正闹着,安芷兰捏着帕子,哭天喊地地来了。她看了一眼魏子徽的样子,以为事情已成定局。
她掩着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假惺惺地说道:「婼婼,为娘知道这事儿是妹妹对不住你。可事已至此,你还是成全了妹妹吧。」
这就是我厌恶安芷兰的地方,她明知道我从不唤她娘亲,但总当着旁人这样暗戳戳地刺我。
魏子徽按住我已经开始发抖的手,挡在我面前,大大咧咧地说道:「要不要成全苏二小姐不是该由长辈做主吗?这事儿怎么能问到婼婼身上?」
安芷兰一怔,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勾了勾唇角,说道:「小侯爷说得是,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轮得到小辈做主呢?」
话音刚落,我那个便宜爹也跟着来了。只是,他的视线却全然不在我身上,而是沉着脸盯着魏子徽,冷冷地说道:「小侯爷,此事,你总得给老夫个说法吧?」
魏子徽眼神微眯,语气不善地说道:「苏大人,能忍到现在没动手扇你,实是因为你是婼婼的亲爹。大半夜地惊动小爷,我倒还想找你要个说法。」
听到魏子徽这么说,安芷兰的神情一变,她愤怒地说道:「小侯爷此话何意?难道还想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小侯爷当我苏家的女儿是什么人?」
就在我那便宜爹娘怒发冲冠,恨不得和魏子徽理论个八百回合的时候,李仲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出现了。
「啊!!!」安芷兰惊呼一声,用帕子挡住了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地上那男子仓皇间用外衫遮挡身体,我偷偷瞄了几眼,发现这人倒有几分好姿色。只是还不等我细看,就被魏子徽挡在了身前。
「袒胸露乳成何体统,李仲,阉了他!」魏子徽愤怒地吼道。
李仲原本已经扬起佩剑,听到魏子徽的吩咐后,他的动作一顿,面露难色地说道:「阉了?不好吧?若是阉了他,那二小姐往后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苏清泉怒道:「休要攀扯我家女儿,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
魏子徽惊讶地说道:「奴才?」
李仲也跟着说道:「奴才?」
我也下意识地说道:「奴才?」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魏子徽则幸灾乐祸地站在我身侧,抱臂看戏,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苏大人,你惨喽——」魏子徽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位李仲,李小爷,虽然明面上是我的侍卫,但那也是他那不靠谱的爹把他输给我家的。但你再没见识,总不能不知道他姓李吧。他出身陇西李氏,和当今陛下还沾亲带故,你敢叫他做奴才?」
苏清泉惊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我不知,是我失言。」
但想到什么,苏清泉又挺直了几分腰杆,硬着脖子说道:「可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毁我女儿清白。这狂徒和我女儿有何干系,凭甚说出那番话来?」
李仲也不废话,把佩剑插回剑鞘,悬于腰侧。他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提着苏清泉和安芷兰进了客院中原本为魏子徽准备的房间。
进去后,安芷兰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那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我不禁感叹道:「李仲真是个做大事的人!」
魏子徽此时正用手刀劈晕了先前那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还十分嫌弃地把外袍解下来盖在他身上。
听到我的感叹,魏子徽不忿地问道:「那我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位,被魏子徽包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盖住了。
「死人才要盖着脸呢。」我忍不住说道。
魏子徽瘪瘪嘴,冷酷地说道:「勾搭我媳妇,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又追问道:「你还没说呢,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我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说道:「行吧,你也是做大事的人。」
魏子徽满意了,领着我要进去看戏。
我有些犹豫,说道:「你进去,不大方便吧?」
「没事,我就听听,闭着眼睛,我不看。」魏子徽信誓旦旦地说道。
料想安芷兰进去有一会儿了,就算再不中用也该把苏凝收拾好了。我便跟着魏子徽一并走了进去。
岂料原本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苏凝在看到魏子徽时,竟然不顾体统挣扎出来,娇声喊道:「徽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
眼看她香肩雪白,酥胸半露,魏子徽急忙哎哟连天地挡着眼睛,夸张地说道:「哎哟,什么玩意儿这都是,我还是个孩子啊。」
魏子徽急忙面向着我,闭着眼睛指天誓月道:「婼婼,我没看清,我见她动作不对,我就把眼睛闭上了。男德手册我背得滚瓜烂熟,我还是干净的。」
我无奈地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又看李仲在角落里正嫌弃地擦着手。我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仲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都进来。」
安芷兰瘫在地上几乎要疯了,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还进来?谁还要进来?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魏子徽闭着眼睛,中气十足地挺胸抬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唆摆我永宁侯府的暗卫?进来,都进来!!!」
说实在话,魏子徽这样的人,和他做朋友时倒不觉得什么。可若是和他为敌,打不过也要被气死。
眼看安芷兰简直要被气晕过去,李仲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就不打算先把你女儿盖上?」
安芷兰这才后知后觉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拿被子兜头把苏凝罩住。
屋外的人哗啦啦地进来了一片,有苏家的下人、永宁侯府的暗卫,还有几个待考的举子。
我惊讶地看向魏子徽。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魏子徽眼睛微微睁开一条小缝儿,又悄悄瞥了一眼苏凝的方向。发现她已经被被子罩得严严实实,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你家这龙潭虎穴,我总不能不做防备地住进来吧?」
说罢,魏子徽后怕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说道:「我得守好我的清白啊。」
我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既然准备得这么周全,何苦还和李仲谦让了半天?」
「那我能和他一样吗?他光棍儿一个,我这不是有你吗?我总得考虑名声啊。」魏子徽解释道。
李仲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脸上满是无奈。
我踩了魏子徽一脚,示意他可以闭嘴了,不然我担心他一会儿挨揍。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压根儿用不着审问,只是苏清泉和安芷兰拿魏子徽完全没有办法。魏子徽押着要审,这事儿就必须明明白白地摊在明面上。
左不过是苏清泉和安芷兰想要让苏凝和魏子徽生米煮成熟饭,只是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被这几个举子们知道了。
这几个举子原本是借住在苏家的。历年来,京中的清流们总有这样的传统,在会试开始之前,邀几位有望中榜的举子入住家中,施恩于微末之时,以期日后有个香火情分。
却不料,苏清泉和安芷兰还有苏凝这三个蠢货,谋划这样的大事竟然也不避这几人。也是这几个举子心术不正,不在房中安心读书,竟然无意中探听到了这样的大事。
原本他们没敢想着染指苏家小姐,只想着拿捏苏家丑闻,以期将来谋求个好处。却不料阴差阳错,到了这里时竟发现魏子徽压根儿就不在屋中。而苏凝早已用了迷情香,浑然人事不分了。
听到这里,安芷兰已经白眼一翻晕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
而苏清泉却脸色铁青,质问魏子徽:「不知小侯爷客居苏府,深夜不在院中,是在何处?」
我在此时出声:「在我那里。」
苏清泉看着我,满腔的怨愤憋屈忽然有了发泄的途径,他指着我怒喝道:「你还要不要脸?深夜怎敢留宿外男私相授受?」
真是吃饱了撑的,不赶紧料理苏凝惹下的这一摊子破事儿还有工夫管教我?我心中十分恼怒。
「莫说我们并非独处,还有旁人在侧。便是只有我们二人,可我心怀坦荡,和魏子徽清清白白,深夜又怎的?」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苏清泉气得怒发冲冠,疾步冲来扬手便打,「你不知廉耻!!!」
啪——
一声清脆响声响彻屋内,手掌和脸颊相接的动静之大,惊得周遭众人噤若寒蝉。
魏子徽歪着脸吐出口血,阴沉沉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随后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愤怒地说道:「好好好,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你二女儿同外男偷情你不管,反倒冲我家有着婚约过了明路的婼婼发难。当着我的面儿便敢如此,苏大人,你还真是把我的脸面按在脚下踩啊!」
苏清泉没料到他动手之时魏子徽会挡在我面前,方才他也是气疯了才动的手。如今错已铸成,只得小声狡辩道:「家事罢了,我自己的女儿,我难道还管教不得?」
「好好好,好得很。」魏子徽抚掌而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冥顽不化,这事还是交由陛下主持公道吧。」
苏清泉不敢置信地说道:「些许小事,怎敢劳烦陛下?」
魏子徽指指自己肿起来的脸,说道:「小爷我被打了,这是小事?」
李仲补充道:「咱小侯爷自打生下来,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我嘀嘀咕咕道:「胡说八道,你那几年没少让和尚道士们折腾。」
魏子徽拍了拍我的手背,附耳轻声道:「这时候就别拆台了,我这是帮你出气呢。」
我看着他肿起来的左脸,十分愧疚地问道:「疼吗?」
魏子徽轻笑着捏了捏我的手,温柔地说道:「这巴掌要是落在你脸上我才会心疼,能让你关心一遭,也算值了。」
「可就算你这么说这么做,我也还是要退亲。」我坚定地说道。
「为什么?」魏子徽有一瞬间的失控,他焦急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我垂眼,轻声说道:「我只想和你再无干系。」
苏府闹了一夜,待天明,一切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府中举子们皆被送了出去,而苏凝,也和那名叫汪楚的举子定了亲,婚期仓促,就在半年之后。
我疲乏得很,回房直睡到日上三竿。
听闻苏凝得知自己被许给了抢夺了自己清白的汪楚,在院中闹得不可开交。过了正午,更是闹到了我的院里来。
「苏婼,都是你对不对?都是你!」苏凝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地跑来兴师问罪,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疯狂。
院里的婆子女使们死命挡着她,和她带来的人不消片刻就打成了一团,场面十分混乱。
我被春柳从被窝里拉起来的时候,苏凝已经闯进了我房中,见什么砸什么,她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肆意地破坏着房中的东西。
直到她握住我门上的风铃,才被我出声制止。
苏凝一怔,旋即露出个诧异的笑来,说道:「你最在意的,竟是此物?」
她把风铃钩在指尖危险地来回摇晃着,挑衅地说道:「我不仅不还,我还要毁了它。」
说罢,苏凝眼底恨色一起,竟果真抓起风铃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只是风铃未曾落地,被我稳稳抓在手心里。而苏凝则被我反手一个巴掌扇倒在地上。
「你竟敢打我?苏婼,你凭什么?」苏凝愤怒地喊道,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我连眼风都懒得给她一个,冷冷地说道:「凭什么?就凭你如今金尊玉贵不过是靠着我母亲的嫁妆!苏凝,若不是因你身上也有几分外祖的血脉,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说话?」
苏凝满脸怨毒,恶狠狠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一贯看不起我母亲,看不起我。现今,你总算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苏凝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地上站起来,癫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十分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可你母亲出身再尊贵又有什么用?我母亲的确是妓子生的卑贱庶女,可如今,你还不是要在我母亲手底下讨生活?」苏凝讥讽地说道。
我把风铃妥帖地收进了妆奁匣中,这是魏子徽亲手为我做的,说是能让我心境澄明。
见苏凝发泄够了,我缓缓开口,冷冷地说道:「那个汪楚,是我的人。你先前买来的春药,不过是些助兴的小玩意儿。是我换了你的药,把它换成了合欢散。苏凝,你以为此次你失身只是因为你计划不周?错了。你此次失了清白,皆是我将错就错,苦心算计。」
「不——」苏凝惶惶地后退几步,惊恐地说道,「你——你在说什么?」
「你方才不是还嚷嚷着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吗?」我靠在椅背上冲她勾了勾唇,「的确是我做的啊。」
苏凝瞳孔微缩,愤怒地骂道:「你这毒妇,我可是妹妹啊!」
「做我妹妹,你也配?」
我近来身体愈发虚弱不堪,整日嗜睡,稍作活动便精力不济 。
此刻,我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有气无力地对她说出这几句话,只觉胸口憋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滚出去!念在我现在还不想动手的分上,否则你就走不出去了。」
我怒目圆睁,强撑着站起身,手指着门口,声音虽微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凝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眼神中满是慌乱和不甘。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胸脯剧烈起伏着。
只是在转身离开之前,她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道:「苏婼,我这就去把你做的事情通通告诉父亲母亲,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春柳在她走后匆匆进来,看到我又咳出几口鲜血,溅落在衣襟上,如同一朵朵鲜艳却又刺眼的红梅。 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她连忙上前,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焦急地说道:「师父都叫你要好生养着,你非要亲自动手,为了这一家子,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好生休养也不过苟延残喘几年,能带着他们一起上路,我死也值了。」
我靠在椅背上,眼神坚定而决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春柳轻轻地扶起我,将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端到我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温柔地说道:「先把药喝了吧,多少能起点作用。」
喂我服下汤药后,她突然轻声问道:「那小侯爷呢,你也舍得他?」
我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魏子徽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 我缓缓伸出手,扶住春柳的手腕,自嘲地笑出了声。
我的笑声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我满手鲜血,命不久矣,何苦还要拖累他?」
三年前,魏子徽出征,那一日,阳光黯淡,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祸 。
我也借口休养,前往庄子上居住了一段时间。
也正是此行,让我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苏清泉和安芷兰为了谋夺我母亲的嫁妆,竟做出了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们将母亲活生生地饿死,然后伪装成重病不治的模样。 母亲临终前,饥饿难耐,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苏凝却在此时起了戏耍之心,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故意拿来灶炭,在母亲面前晃了晃,然后残忍地塞进母亲的嘴里。
「小姐,夫人实在是饿得狠了才会分辨不清误食灶炭,当日便不行了。她死时呕血,黑红相间。」
那老仆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悲愤和同情,他的双手紧紧握拳,关节泛白。
「小姐,夫人是被那一家子联手折磨死的啊。」
另一个仆人也在一旁哭诉着,泪水不停地流淌下来。
想及此事,我只觉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我的心脏上猛刺。 我忍不住又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厥。
在睡梦中,我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母亲刚刚过世,外祖上门探望。 那一日,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外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有一日,他神情激愤,双手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苏清泉和安芷兰。
然而,不久之后,他便溘然长逝。 苏清泉和安芷兰只说他是梦中惊厥,一睡不起。
可我心中存疑,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被发卖出府的老仆。 那老仆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屋里,屋内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他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但在我许下重诺后,他终于缓缓道出了真相。
岂料我外出时,却遭遇了山贼。 那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手持长刀,眼神凶狠,如同一群饿狼般向我扑来。
我拼命反抗,却终究敌不过他们,被掳上了山。
事后我隐忍不发,暗中调查。 我四处奔走,收集证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常常在深夜里偷偷潜入苏府,寻找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线索。
果然,我查出外祖是被苏清泉和安芷兰活活气死。
我为母亲开棺验尸。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我带着几个亲信,来到母亲的墓地。 当棺木被缓缓打开时,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愤怒,仔细查看母亲的尸体。 在她的胃中,我发现了大量的细碎灶炭,那些灶炭如同恶魔的爪子,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就连仵作都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手指着几块卡在身体中的灶炭,声音颤抖地说道:「服下这等异物,想必死时肠穿肚烂无比痛苦。」
我是被一盆冰水活活泼醒的。 冰冷的水如同一把利刃,瞬间穿透了我的身体,让我从昏迷中惊醒。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不在自己的闺房,而是被移到了门窗大开的柴房中。 寒风呼啸着灌进屋子,我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战。
面前是安芷兰和苏凝母女刻薄的脸。 安芷兰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得意,她双手叉腰,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苏凝则躲在她身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不安,但依然强装镇定。
我理了理衣襟,缓缓坐起来,声音平静而坚定地问道:「春柳呢?」
「那贱婢不分尊卑,被我药晕了,绑了卖去窑子了。」 安芷兰得意地笑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恶毒。
我冷笑一声,说道:「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可姨母你却是浑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安芷兰有些坐不住了,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挑衅地问道:「难道她也是什么皇亲国戚?」
我挑眉,不屑地说道:「皇亲国戚来苏府做个小婢女?姨母未免太看得起苏府,也太看得起我。」
安芷兰闻言,长出口气,放下心来,得意地说道:「既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个奴婢,主家便是发卖了,又怎么?」
话音刚落,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接着,一个婆子被一脚踹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吐血连连。
她痛苦地呻吟着,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安芷兰和苏凝惊得站起,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恐惧。
只见春柳操着一根棍子立在门前,满脸的血污,头发凌乱不堪,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狠厉和决绝。
安芷兰仿佛见鬼一般地指着春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 春柳不耐烦地扔了棍子,嘀咕道:「破棍子没有剑好使。」
她看着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就一会儿不看着你,就狼狈得这样?」
嘴上说得嫌弃,但春柳还是解下外袍,快步走到我身边。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小心翼翼地为我披上外袍,声音也软了下来:「安婼,可别这么轻易死了,我没法儿和老爷子交代。」
我被她搀扶起来,缓了口气,说道:「人手都派出去了,估摸着是没防备住这母女两个。」
「亏这两个蠢货没想着动手杀你,不然我得来给你收尸。」 春柳扶着我大咧咧地往外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鄙夷。
安芷兰和苏凝看着地上吐血不止的婆子,吓得不敢动弹。
走到门边时,春柳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歪着头问我:「这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料理?挺碍眼的。」
我垂了眼睑,沉思片刻,说道:「就今晚,我都安排好了。先留着她们,还得把苏清泉钓回来。」
若是她们两个现在有个好歹,苏清泉惊动了官府或是就此跑了就不好了。
听了这一番话,安芷兰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惊恐地问道:「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春柳十分快乐地朝她露出个笑脸,眼神中却充满了恶意:「还能是什么意思?过了今晚,你们两个就都要见阎王啦——」
「你敢?」 安芷兰怒极攻心,双眼圆睁,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冲了过来,想要拉扯我。
她的头发随风飞舞,表情扭曲而狰狞,口中还大声叫嚷着:「简直是反了天了!」
春柳见她扑过来,兴奋得浑身发抖,眼睛发亮,如同看到猎物的猛兽。
她大声喊道:「是你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现在她要动手,我可以还手了吧?可以还手了吧?」
我笑着颔首,说道:「可以。」
于是咔嚓一声,安芷兰的手骨被生生折断。 安芷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着受伤的手,在地上打滚,眼泪和鼻涕交织在一起,模样十分狼狈。
见安芷兰又抬起另一只手,春柳毫不犹豫,当即将她的另一只手骨也顺势折断。
骨骼碎裂的声音异常清脆,在寂静的柴房中回荡着。 春柳欢快得喜笑颜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和满足。
她又看见苏凝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禁开口问:「我把你娘的手废了,你难道不想为你娘来讨个公道吗?」
苏凝连连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害怕,声音颤抖地说道:「不——不用了——我——我不敢——」
「啧。」 春柳觉得无趣,丢开了她,扶着我回房。
她边走边嘟囔着:「你这个妹妹也不行啊,就不是那个。」
春柳天赋异禀但杀心过重,师父让她跟在我身边做个小婢女,原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
却不料两年多过去,她的杀心不减反增。
回房后,我洗漱一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我拍了拍春柳的手背,轻声说道:「今晚过后,你离开京城去找师父吧。」
春柳情绪不佳,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和担忧。
她说道:「着什么急,起码也要先给你收尸。其实就算没有了家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你看我,我就没有家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苏婼,江南北,浙西东,阴山瀚海,塞外长空,江山千万里,你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没有看过,怎么年纪轻轻,就非想着死呢?」
我似乎方才冻着了,额头滚烫,裹着大氅,声音微弱地说道:「江山千万里,太远了,我去不了,就不去了。」
春柳见我暮气沉沉,连连叹气,也不再劝。
又过片刻,我那便宜父亲苏清泉带着安芷兰和苏凝前来兴师问罪。
苏清泉一脸怒气冲冲,大踏步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安芷兰和眼神闪躲的苏凝。
人已到齐,我命人反锁院门。
苏清泉冷笑连连,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不屑和愤怒。
他说道:「别以为你有了魏侯爷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难道你还敢弑父不成?」
春柳拿着几瓶毒药跃跃欲试,眼神发亮,如同一只饥饿的狼。
她说道:「这个废话最多,先从他开始?」
「这个留给我。」 我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春柳会意,率先朝着安芷兰而去。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安芷兰服了毒,她的身体开始抽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口中不断吐出黑色的血液。
她在地上翻滚着,双手紧紧抓着泥土,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生命的希望。
「这是特地为你们挑选的毒药,无药可解,但却不会让你们一时便死,会慢慢地腐蚀你们的每一寸内脏,绝对会让你们死得无比痛苦。」
我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仇恨和复仇的快感。
苏清泉似是没料到我真敢动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我,声音颤抖地说道:「弑父杀母,犯下如此罪孽,你也难活了。」
「自我知道我娘的死因、我外祖的死因,我便没想再独活于世。不将你们一起拉下地狱,我枉为人子!」
我眼中闪烁着怒火,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都充满了仇恨和决心。
眼看安芷兰气息逐渐微弱下来,而苏清泉大声呼救无人答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遂他识时务地跪地求饶。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双手合十,眼中满是哀求。
他说道:「婼婼,饶了我吧,我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过往种种,都是这个女人挑唆。
你难道忘了吗?我和你母亲,也曾有过恩爱时光啊。」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冷笑一声,说道:「正是因为你们曾有过恩爱时光,才让我恶心!
曾经那么恩爱的妻子,你究竟是如何忍心把她活活饿死的?」
春柳知我乏力,灌完了安芷兰毒药,就过来打断了苏清泉的手脚。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 然后她把苏清泉拎到了我跟前。
「你第一次干这种事,要不要帮你把下巴卸了?」 春柳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询问。
「不用,他总要挣扎着赴死才好。」 我眼神坚定,语气冷酷。
灌苏清泉毒药我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苏清泉紧抿着嘴,拼命挣扎着,为了活命,他把我的手掌咬得鲜血淋漓。
我能感觉到他的牙齿深深嵌入我的肉里,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 可我大概也疯了,这样痛,我竟然感到心里畅快。
阿娘,女儿就要给你报仇了,就要给你报仇了!
阿娘死的时候,我没能陪在她身边,我亦罪该万死!
若是当年我在,若是我再能小心一些,就不会中了安芷兰下的毒被支开,被送去师父那里解毒。
若是我在,哪怕是黄泉路上,阿娘也应当不寂寞。
可都是苏清泉和安芷兰,是这对男女害得我们母女阴阳相隔!
药还是灌下去了,苏清泉的嘴都被撕烂。 毒药沾染到我的手掌上,顺着伤口,腐蚀着我的血肉。
我却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春柳原本忍着不想管我。
但始终不忍心看着我死在她面前,她骂道:「疯子疯子,你真是疯了!」
她过来替我逼毒,苏凝却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极大的潜能,爬上了墙头要逃。
忽闻墙边传来一声庆幸的声音。
「还好还好,还赶得及,我媳妇还在。」
苏凝惊惧到失真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徽哥哥,你可算来了。苏婼疯了,她把爹娘都杀了!」
苏凝命人悄悄地去给魏子徽送信,我知道,但我没拦着。
他看到了这副情形也好,就此死心,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苏凝趴在墙头上,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癫狂和怨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便她要死了,也要溅我一身的血。
最好是让魏子徽看到我的真面目,厌弃了我。
让我声名扫地,让我死后也要背负骂名。
魏子徽站在墙头上,看着满院狼藉。
安芷兰还剩一口气,躺在地上,吐血不止,哀号不停,模样十分凄惨。
苏清泉的嘴被我撕了,躺在一旁,鲜血淋漓,面目可怖。
我发髻散乱,脸色奇差,头发蓬乱地披散在肩膀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想必在他眼中也是形如厉鬼。
我料想过他的千万种反应,却独独没料到他跳下墙头抓着我的手问:「手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这是手的问题吗?
我脑子有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后拂开他道:「这是我弑父时,被苏清泉咬伤的。」
「啊?他属狗的啊!怎么咬成这样?」
魏子徽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说罢,怒气冲冲地回头。
恰巧看见李仲蹲在苏清泉面前查看。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仲摆了摆手,说道:「这人死定了,救不活了。」
魏子徽这才满意地回过头来,轻声安慰我:「你看,不气不气,他反正都要死了。」
我看着他,嘴唇起合,好半晌才发出声音:「魏子徽,我弑父了啊。」
他是没听清吗?
我弑父了啊!
我这样双手沾满至亲鲜血的人,我多坏啊!
「听到了听到了。」 魏子徽拉着我进屋,动作轻柔而温柔,仿佛我是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说道:「下次这种事儿交给我,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多不方便啊,看这手让咬的。」
「魏子徽!!!」
我叫住他,郑重道:「我幼时曾受过暗算,中了毒,坏了身体,我不能有孕。」
魏子徽恍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和心疼,随后他又傻笑起来。
他挠了挠头,说道:「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非要退亲。
我还当我没了魅力,你对我感情淡了,愁得我连饭都吃不下。」
我拉住他的衣袖,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说道:「魏子徽,我手染鲜血,又被山贼所掳,名声有损,更不能生育。」
「我知道啊。」 魏子徽也认真道,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爱意。
「你母亲死得凄惨,为人子女,你为母报仇,事出有因。
至于名声和山贼那档子事儿,名声都是别人口中的,我原本就不在意。那几个山贼还是我亲手砍了的,此事我再清楚不过,也不必再提。
说起不能生育这事儿嘛,我的基因又不是什么瑰宝,留不下来就留不下来。咱们往后领养一个孩子,或者就咱们两个过也不是不行。
所以说,婼婼啊,有问题咱们就慢慢解决问题,别动不动就提分手,很伤感情的。」
我感觉脑子嗡嗡地响,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动,又有担忧。
我说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是魏家独子,难道要让魏家断子绝孙吗?」
「话虽这么说,但咱们要跳出现象看本质。」
魏子徽把我拉到桌边,小心翼翼地为我清理手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眼神专注而温柔,说道:「有的是人想要给我做儿子,我干吗非要自己生一个?」
我被他绕晕了,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春柳和李仲收拾完了院子,守着两具尸体,探着脖子偷听我和魏子徽讲话。
见我情绪稳定下来,春柳感慨道:「小侯爷可以啊,几句话就把要死的人劝活了?」
李仲笑着说道:「这死小子脸皮厚嘴皮子也溜,活该他有媳妇。」
这一夜的事,魏子徽抓到昔年协助苏清泉和安芷兰囚禁我娘的老仆,将事情全栽了上去。
公堂之上,魏子徽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他的表情镇定自若,眼神坚定而自信,说道:「刁奴害主,要不是我去得及时,婼婼只怕也保不住。」
府中证据又早被清理过一回,明面上作为受害者的我亦没有异议,此事倒是裁断得极快。
「我家的事,先谢过你帮忙,可我还是——」
我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犹豫。
「都要做一家人了,没什么好谢的。」 魏子徽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宠溺。
我无奈扶额,说道:「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你母亲原本就不喜这门亲事,如今苏家仅剩两个孤女,我家清流门第又毫无根基,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同意了啊。」
魏子徽从怀中取出一份,字据?
不是,同意就同意,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李仲插口道:「他穿着里衣站房顶上喊了一天喊出来的。」
据闻那天魏夫人哭晕过去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心软点了头。
魏子徽张着被冻得发麻的嘴唇,声嘶力竭地在房顶喊着立字据。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着,显得格外凄凉和执着。
魏夫人心如刀绞地在下面写好,递给他,魏子徽这才从屋顶上下来。
下来的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随后,魏子徽从怀里取出一份圣旨。
那是一封赐婚的圣旨,但名字的地方却空着。
魏子徽看着我小心翼翼道:「我从陛下那里讨来的,特地来问你,你如果答应,就写上名字。
如果不答应,那我——」
「我答应。」
我看着那封圣旨,心中一阵感动。 自立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空着名字的圣旨,可见他是费了心的。
他如此为我,我总不能一步也不肯迈。
「只是我——」
我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顾虑。
魏子徽知道我的诸多顾虑,但仍十分宽心。
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安慰,说道:「往后的事不要多想,没有什么日子能一眼就看得到头的。」
春柳一贯不识什么眼色,在我心中有些意动时闯了进来。
她气喘吁吁,兴奋地说道:「二小姐,找到了!」
苏凝也算聪明,不吃不喝在府中躲藏了两天,直等到完全松懈时才趁机跑了出去。
但出去没几天,就被魏子徽派出去的人抓了回来。
我去见她的时候,她被暂时关押在柴房里。
不久之前,我还在这里被泼了一身的冰水。
没想到时移世易,今日被关着的,成了她。
许是这几日受尽了苦楚,见到我时,苏凝疲惫不堪。
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污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怨恨。
她恶狠狠地说道:「苏婼,你这个恶毒的人,你谋害亲爹继母,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轻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嘲讽和不屑,说道:「可惜我的下场你是看不到了,可你的下场如何,却全凭我一念之间。」
苏凝闻言自嘲地笑出声来,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蒙骗魏侯爷,怎能让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她这一问,让我哑然,实际上,我也并不知道魏子徽为何会如此信我。
李仲习惯性地在屋外听墙角。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两位小姐的机会是一样的。
魏子徽这小子当年中邪,险些被扔进丹炉里丧命。当时我记得,头一位苏夫人是带着两位小姐一道儿去的侯府吧。
可后来,苏二小姐你,怕惹麻烦,跑了。
至于苏大小姐嘛。她为了救人,后背整个儿贴在滚烫的丹炉上,至今还有祛除不掉的疤。苏大小姐的这门婚事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苏凝不服,满目倔强,双手紧握成拳,说道:「可那时,她是嫡女,我只是个庶女。我想要明哲保身不给家里惹麻烦,我有什么错?」
李仲看不惯道:「我可是亲眼看着你误导头一位苏夫人也就是大小姐的亲娘去了相反的路上,你打的是什么算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打小就蔫儿坏,还狡辩什么?」
苏凝悲悯绝望,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说道:「我不过是做错了一件事而已,可她呢?她如今手染鲜血,她犯的错比我的大得多了,为什么她就能得到原谅,为什么我就不能?!」
「因为初心不同,她为报仇,也算事出有因。你不过是出于嫉妒就谋害手足血亲。
更何况。」 李仲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和锐利,「她害的是你家的人,可你害的是魏子徽啊。
你家的人和人家魏子徽有什么干系?可你为了谋害姐姐,顺带连累了魏子徽。你是可以害人,但你不能害了人还要人家死心塌地地喜欢你。
机遇不对,开始的接触不对,一步不对,步步都不对。」
苏凝终于争辩不出。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道:「一步落后于人,步步落后于人。她自小是嫡女,而我母亲从前只是个妾室。她可以抬头挺胸,我却要仰人鼻息做事之前三思而后行。
她遇事敢仗义执言,我却是不敢的。」
听到这里,我也总算明白了原委。
只是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不管做了什么,总要推说「不得以」这三个字的人。
我冷冷地说道:「那么,你戏弄我母亲,给她喂食灶炭也是不得已?」
苏凝听到这里,似乎终于找到可以压我一头的事,当即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恶毒,说道:「我只是想看看平日里端庄尊贵的夫人被逼至绝境是什么样子,呵呵。」
我娘自小对苏凝其实分外疼惜,有了什么好的,也总是叫我要谦让妹妹。
她总是说当年安芷兰是放弃了自己大好的亲事,怕她在婆家受了欺负,这才陪着她一起嫁进苏家的。
她记着安芷兰这个妹妹的恩情,要我也记得姨母的恩情。
甚至她将这份恩情报答在苏凝身上。
可结果又如何?
有些白眼狼注定是养不熟的。
就如同安芷兰从一开始便是贪图苏家的正妻之位,这才不惜害死我娘,气死外祖。
「苏凝,你,吃过灶炭吗?」
我冷冷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
苏凝死在我出嫁那日,吞炭而亡,和我娘一样的死法。
我原本想,让她失了清白,嫁给她不想嫁的,品性卑劣的小人。
要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尝尽这世上的心酸悲苦,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伺候我娘临终的嬷嬷,却为苏凝求了情。
我娘临终前只说,她还是个孩子。
她竟不怨。
她太傻了!
性命都被人夺去,竟还不怨。
但这番话,到底让我生出了动摇的心思。
成全她,让她同我娘一样的死法。
也算是全了我娘的慈悲,让她还了这一世的恩惠吧。
苏凝临死前,留下了话给我。
魏子徽装醉进了婚房时,我正听春柳说着。
春柳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做的那些恶事尽都不避讳着魏子徽,现下你们二人情意浓浓,可终等到一日,时光消磨深情褪去,这些都将会是刺向你的烈刃。蠢货,你始终不明白,至亲至疏夫妻,就算是枕边人,也要留有秘密。」
魏子徽守在门口,听春柳把话说完,再看向我时,便有些踌躇。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担忧,脚步也变得迟缓起来。
我看到他,招了招手。
魏子徽坐过来,从袖中取出钥匙,还有一封亲手写的和离书。
我讶然,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问道:「你——」
魏子徽连连摆手,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真诚,说道:「别紧张,我不是要分手,我是怕——」
说罢, 魏子徽深吸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惶恐和不安。
「婼婼,未来太远。我不敢想, 我现在这么喜欢的你,万一将来受了委屈可怎么办?万一,我变了心?万一,我不是我了——」
我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温柔地说道:「你醉了, 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魏子徽把我揽在怀里, 深吸口气,紧紧地抱着我,仿佛害怕我会消失不见。
他说道:「婼婼, 我替你在塞外江南都置办了产业,都有可靠的人打理着, 我的财产也全交给你,你尽可都换成你的名字。还有人手,我在军中为你训练了女骑和女医, 我还为你求了诰命, 还有——」
「够了够了, 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
我打断他的话,眼中满是感动的泪水。
魏子徽拥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仿若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我总担心为你准备得不够周全。婼婼, 你没有父母了, 若是再没有了我,在这样的社会, 往后该怎么办呢?」
我鼻尖酸涩,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我相信,不会有那一日的。」
魏子徽正色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认真,说道:「不管怎么说, 和离书交给你, 倘若有一天, 我变了心。婼婼,你总要有条后路。」
傻子,你都不曾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苏清泉、安芷兰、苏凝,所有害过我母亲的人都已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而我, 恨意终了,也已支撑不住了。
我死在嫁给魏子徽的第二年。
可惜的是,他为我置办的产业,我都还没有料理清楚。
那封和离书,我在死前拿了出来。
我不能让他背上克妻之名。
只愿他能再觅得良人。
其实成亲那日苏凝所说的话我并非不在意。
只是我这样的人,根本活不到和魏子徽白头偕老的时候。
能多过一天的好日子都是赚来的。
可魏子徽却在意,生怕日后亏待了我。
他如此赤诚待我, 我总觉得,配不上他。
可我未料到,黄泉路上, 我只走了一半, 魏子徽就追了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和执着。
他说道:「那破和离书我一把烧了, 早知道就不该准备这么个东西,实在是麻烦。
我不管啊, 上穷碧落下黄泉,到哪儿你都是我媳妇儿, 别想甩掉我。
婼婼, 这一辈子, 你背负了太多业债,总是心有愧疚。
没关系,下辈子, 咱们从头开始吧。」
下辈子,干干净净地遇见,干干净净地开始吧。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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