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清康熙二十七年,夏末,甘肃兰县。暑气未消,杀气已至。县衙公堂之上,并无囚犯,却跪着本县的父母官,正七品县令黄德全。他一身的锦绣官袍,此刻已浸透了冷汗,紧紧贴在肥硕的脊背上。堂外,亲兵甲胄森然,封锁了所有出路,一柄柄出鞘的腰刀,在夕阳下泛着嗜血的冷光。黄德全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身前三尺之地。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农,脚上的草鞋破了洞,露出干裂的脚趾。可就是这个老农,方才只用了一句话,便让黄德全魂飞魄散,主动跪伏于地,连叩了九个响头,额上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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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两道人影,一老一少,正顶着毒辣的日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
老的那个,自称姓钱,满面风霜,沟壑纵横,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背上负着个旧行李,手里拄着一根光溜溜的木杖。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浑浊的双眼不时扫过两旁龟裂的田地,那眼神深邃得不像个寻常庄稼汉。
少的那个,唤作张五,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看着像是老钱的子侄辈。他言语不多,只落后老者半步,一双眸子却警惕地逡巡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上,那里头,藏着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
“五子,”老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看那地里的禾苗,都什么时辰了,还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似的。”
张五闷声应道:“钱大爷,这鬼天气,快两月没落一滴雨了。再这么下去,今秋的收成,怕是颗粒无收。”
老钱用木杖戳了戳硬得像石块的泥土,叹了口气:“官府的赈济呢?”
张五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赈济?咱们从靖远卫一路走来,见了多少流民?若真有赈济,他们何至于背井离乡。”
老钱沉默了。他们此行,正是为这“赈济”二字而来。京中户部奏报,甘肃大旱,圣上朱笔御批,拨了三十万两雪花银,并开官仓放粮。可月余过去,报上来的折子皆是歌功颂德,说灾情已解,万民称颂。然而,从暗线上来的密报,却截然相反。桩桩件件,都指向一场泼天的贪墨大案。
圣心震怒,遂有此番微服私访。这自称老钱的,正是当今大清天子,爱新觉罗·玄烨。而张五,则是御前一等侍卫,能以一当百的巴图鲁。
“前面就是兰县县城了,”张五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轮廓,“爷,咱们是进城,还是……”
玄烨眯起眼睛,望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县城,缓缓道:“进城。朕倒要亲眼瞧瞧,这兰县的父母官,是如何‘安抚灾民,万家生佛’的。”
二人进了城,景象比城外愈发萧条。街上行人稀落,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神空洞。偶有几家开着的铺子,门前也冷冷清清。唯独一处地方,人声鼎沸,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玄eyer示意张五上前打探。不一会儿,张五挤了回来,脸色难看:“爷,是县衙在施粥。”
“施粥是好事,你为何这般神色?”
张五压低了声音,语带愤懑:“爷,那粥……清得能照见人影!一碗粥里,飘着不到十粒米。而且,领粥的百姓,还得先给看门的衙役塞上三文钱,否则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玄烨握着木杖的手,指节瞬间发白。他一言不发,迈步便向人群走去。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已然酝酿起滔天的风暴。
02
粥棚设在县衙侧门,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两个衙役手持水火棍,神情倨傲地守在锅边,对每一个伸长脖子、满眼渴望的灾民都毫不客气。
“没钱就滚蛋!当县衙是你们家开的?”一名衙役一脚踹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老妪怀里抱着的瓦罐摔得粉碎。
“官爷,行行好,我……我实在是没钱了……”老妪趴在地上,哀哀哭求。
“没钱?没钱就去啃树皮!黄大老爷的恩典,是给你们这些穷鬼白占的吗?”另一个衙役挥舞着棍子,将围拢的人群驱散开。
玄烨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富有四海,自诩爱民如子,却不曾想,在自己的疆土之上,竟有饿殍遍野,而本该救民于水火的官吏,却在用他拨下的救命粮,做着这等敲骨吸髓的恶毒买卖!
“爷,息怒。”张五在他身后低声提醒,手已按住了玄烨微微颤抖的胳膊。他生怕皇上一怒之下,当场暴露身份。
玄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他知道,只杀这两个衙役无济于事,他要揪出的,是他们身后那条盘根错节的毒根。
他转身离开粥棚,沿着县衙高大的院墙缓缓而行。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与城中萧条的景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绕到后街,一阵阵酒肉的香气从高墙内飘出,还夹杂着丝竹管弦之声与女人的浪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玄烨口中喃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停下脚步,对张五道:“朕渴了。”
张五一怔,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寻个由头,敲开这扇罪恶之门。他点点头,上前一步,叩响了那扇紧闭的角门。
“砰、砰、砰。”
门环叩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后街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奔丧呢?不知道老爷正在宴客吗?”
“吱呀”一声,角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家丁打扮的年轻人探出头来,一脸的倨傲。
张五陪着笑脸,躬身道:“这位小哥,我二人是外乡来的,走了半日路,口渴难耐,想讨碗水喝,行个方便。”
那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玄烨破旧的衣衫和脚上的烂草鞋上,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讨水的?滚滚滚!我们这儿是县太爷的府邸,不是收容叫花子的地方!”
说罢,便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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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却在此时上前一步,用木杖抵住了门缝。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小哥,我等并非乞丐,只是行路之人。一口水而已,于贵府不过举手之劳,于我等却是救命之恩。还望通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家丁被他看得一愣,竟一时忘了言语。
就在这时,一个更嚣张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吵什么吵!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黄府门前聒噪!给本官打出去!”
03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宝蓝色杭绸员外袍的胖子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他年约四旬,面色油光,下巴三层,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正是兰县县令黄德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乡绅,显然是席上的宾客。
黄德全眯着一双小眼睛,瞥见玄烨和张五的穷酸模样,脸上的厌恶之色溢于言表,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哪来的泥腿子?一身的穷酸味儿,熏到了本官的贵客怎么办?”他捏着鼻子,对那家丁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轰走!”
“黄大人,”玄烨不卑不亢,缓缓开口,“我等远道而来,别无他求,只求一碗清水解渴。难道大人治下的兰县,连一碗清水都吝于施舍给过路的百姓吗?”
这话问得极有分量,像一记耳光,抽在黄德全脸上。周围的乡绅宾客们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黄德全脸色一沉。他平日里在兰县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人当面如此质问过?尤其还是被一个看似乞丐的老农。他感觉自己的官威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放肆!”他厉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本官?本官治下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我看你们两个贼眉鼠眼,定是邻县流窜来的奸细!来人啊!”
几个护院家丁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给本官把这两个刁民的腿打断,扔到城外喂野狗!”黄德全恶狠狠地说道。
张五上前一步,将玄烨护在身后,身形一沉,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他有把握在十息之内,将这里的所有人尽数放倒。
玄烨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着暴跳如雷的黄德全,脸上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笑意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嘲讽。
“黄大人好大的官威。”玄烨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本朝律法,百姓有过,需由衙门审理定罪。大人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将人打断双腿,莫非这兰县的王法,就是你黄大人的家法?”
黄德全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王法?在这兰县,本官就是王法!你个老顽固的,还敢跟本官讲律法?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怒不可遏,指着玄烨的鼻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玄烨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霜。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木杖,指向黄德全,一字一顿地说道:“黄德全,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那股天子之威,即便隔着一身破烂衣衫,也如有实质般喷薄而出。黄德全被这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老农吓住了,顿时恼羞成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尖叫起来,指着院内一角,“来人,把那两条黑煞将军给本官牵出来!本官今日要亲眼看着,它们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撕成碎片!”
所谓“黑煞将军”,是黄德全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两条獒犬,凶猛异常,平日里都用铁链锁着。一声令下,两个家丁费力地牵出两条体型硕大的黑犬。那犬眼露红光,涎水顺着獠牙滴下,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
宾客们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这黄县令,竟真的要放狗咬人!
04
“嗷呜——!”
随着家丁松开锁链,两条黑獒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股腥风,直扑玄烨和张五而来。
张五脸色一变,横身挡在玄烨面前,双臂肌肉贲张,准备硬接这恶犬的扑击。他不能拔刀,一旦见血,事情便再难转圜。可若赤手空拳,要护得皇上毫发无伤,又要制住这两条疯犬,着实棘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玄烨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木杖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不偏不倚,正点在左边那条恶犬的鼻尖上。
那恶犬冲势正猛,鼻尖乃是全身最脆弱之处,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点,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前冲之势顿时瓦解。
与此同时,右边那条恶犬已扑至近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玄烨的咽喉。
玄烨身形微侧,看似笨拙,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他左脚顺势一勾,勾住那恶犬的后腿,同时右手木杖向下一压,正压在犬颈之上。
“砰!”
一声闷响,那凶悍的恶犬竟被他一杖一勾,结结实实地按倒在地,四爪乱蹬,却怎么也翻不起身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的两条“黑煞将军”,下一刻便一条惨叫着夹起了尾巴,另一条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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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黄德全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那些宾客们更是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农,竟有这般身手?
张五也暗自心惊。他知道皇上自幼勤习布库(满语摔跤),弓马娴熟,却不想,仅凭一根木杖,便能如此轻松地制服两条猛犬。这份对时机和力道的把握,已臻化境。
“黄大人,”玄烨脚下踩着犬颈,目光冷冷地投向黄德全,“你的‘将军’,似乎不太中用。”
黄德全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绝非寻常流民。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若是此刻认怂,他这个县令的脸面往哪里搁?
“好……好你个老匹夫!竟敢伤我的爱犬!”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你们是武林中人?来我兰县意欲何为?莫非是白莲教的余孽?”
他这是在乱扣帽子,试图将事情引向谋逆大案,好名正言顺地动用官府力量。
正在这时,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从院内匆匆走出,正是县衙的师爷,魏征。他本在书房核对账目,被外面的喧哗惊动,出来查看。
“大人,何事如此喧哗?”魏征走到黄德全身边,皱眉问道。当他看到地上被制的恶犬和剑拔弩张的场面时,不由得一愣。
黄德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玄烨道:“魏师爷,你来得正好!这两个刁民,意图不轨,还打伤了本官的爱犬,快!快去调集县衙所有弓手,将他们就地格杀!”
魏征的目光落在玄烨身上。他打量着这个气质奇特的老者,心中疑窦丛生。此人虽衣着褴褛,但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神,绝非凡俗。
玄烨松开脚,那条被压制的恶犬立刻呜咽着逃开。他将木杖拄在地上,缓缓说道:“水,还没喝到。黄大人,你这待客之道,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他特意加重了“老夫”二字,言语中的威严,让魏征的心头猛地一跳。
05
魏征此人,虽在黄德全这等贪官手下做事,却是个真正的读书人。他出身江南望族,只因科场失意,又遭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屈就于一个县衙师爷的职位。他腹有诗书,见识广博,尤其对京中掌故、朝廷仪制颇有研究。
他越看眼前这老者,越觉得不对劲。寻常百姓,见了官老爷如见虎狼,躲避尚且不及,哪有敢当面质问,甚至动手制服官府恶犬的?即便是江洋大盗,面对官府,也多是虚与委蛇,伺机脱身。而此人,却步步紧逼,仿佛黄德全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黄德全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听了玄烨的话,更是怒火攻心:“喝水?好!本官就让你喝个够!来人,去给他打一碗水来!用那个喂狗的破碗!”
他这是存心要羞辱对方。
立刻有家丁心领神会,转身进厨房,不多时,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出来,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井水。那碗沿油腻腻的,碗底还沾着些许狗食的残渣。
家丁将碗递到玄烨面前,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老头,喝吧!这可是我们黄大老爷赏你的!”
张五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机毕露。让万乘之尊,用这等污秽之物?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玄烨却依旧平静。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了碗。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将碗端在胸前,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壁,目光却越过碗沿,直视着黄德全,缓缓道:“多谢黄大人赐水。”
说罢,他仰起头,将那半碗水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一丝的嫌恶,仿佛喝的是琼浆玉液。
喝完之后,他随手将碗口朝下,作势要将碗中残余的水滴甩干。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让一直凝神观察的魏征,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那一瞬间,随着碗底的翻转,夕阳的余晖恰好照亮了碗底的胎记。那不是寻常窑厂的款识,而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图案——一片小小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云龙纹,笔触古拙,气韵非凡。更关键的是,在那龙纹的一角,有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暗记,是一个小小的“康”字。
这是内务府造办处御用瓷坊的暗记!专供乾清宫御膳房所用!
这种暗记,天下间,除了造办处的总管和几个核心匠人,以及有资格接触皇上日常用度的寥寥数人外,绝不会有外人知晓。而魏征,他的远房族叔,恰好曾是造物处的一名画师,醉酒后曾向他吹嘘过这等天家绝密。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农,手里拿着一个乾清宫的御用瓷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魏征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手脚冰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京中流传的种种关于当今圣上的传说:好微服,善骑射,察民情于阡陌之间。
再看眼前这老者,虽满面风霜,但那身形,那气度,那面对恶犬时的从容,那手持木杖点向犬鼻的精准……那分明是久经训练的武功底子!那份睥睨天下的威严,除了九五之尊,天下谁人能有?
是了!是他!一定是他!
魏征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看着还在那里耀武扬威、催促家丁继续动手的黄德全,只觉得眼前这个肥胖的县令,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挂着官服的尸体,并且,这具尸体还将拖着他全家老小,以及自己,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魏征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九族尽灭”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疯狂盘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尊卑,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死死拽住黄德全的官袍袖子。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绸缎之中,声音嘶哑得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公鸡,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
“大……大人……快跪下!”
黄德全正要发作,却被魏征那张毫无血色、扭曲变形的脸骇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位一向镇定的师爷露出如此惊恐的神情。
“魏师爷,你疯了?!”
魏征猛地摇头,指着那老农,或者说,指着那老农手中的破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碗……看那个碗底……那是……那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那老农正将目光转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和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审视。这一眼,让魏征瞬间失语,剩下的半句话,被生生冻结在了喉咙里。然而,黄德全顺着他颤抖的手指看去,看到的,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破碗底。他疑惑地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斥骂,却不知一场足以倾覆他身家性命乃至九族的滔天巨浪,已然到了眼前。
06
“一个破碗底,有什么好看的?”黄德全满心狐疑,一把甩开魏征的手,怒道,“魏师爷,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本官今日若不立威,往后还如何在兰县立足?来人……”
“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黄德全的命令。
魏征竟双膝一软,直挺挺地朝着玄烨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整个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
“罪……罪臣魏征,不知圣……”
“住口。”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重,却带着无上的威严。正是玄烨。
他只说了两个字,魏征后面那句“圣驾在此”便被硬生生吞了回去,他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一跪,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德全和所有在场人的心上。
黄德全是蠢,是贪,但他不是傻子。魏征是他的师爷,是他倚为左膀右臂的智囊。能让这位见多识广、素来眼高于顶的师爷行此五体投地的大礼,甚至口称“罪臣”……
黄德全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破旧的老农,对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无比威严,仿佛笼罩在一层金光之中,令人不敢直视。
“你……你……”黄德全的嘴唇哆嗦着,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无比贴近真相的猜测,从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他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竟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圣……圣……”他想说出那个尊贵无比的称谓,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中衣。
玄烨没有理会瘫软如泥的黄德全,他的目光落在伏地不起的魏征身上,淡淡问道:“你,认得此物?”
他指的是手中的瓷碗。
魏征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回道:“草……草民……曾有幸听闻家叔提及内造‘云康纹’暗记……今日得见天物,方知……方知天颜在此。草民有眼无珠,冲撞圣驾,罪该万死!”
“云康纹”。
这三个字一出,黄德全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他虽然不知这纹路的讲究,但一个“康”字,已足以说明一切。他想起了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呵斥对方是“泥腿子”,骂对方是“老顽固的”,甚至……甚至放狗去咬!
黄德全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竟是急火攻心,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皇……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手脚并用地爬到玄烨脚下,像一条蛆虫般蠕动着,疯狂地用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臣……臣罪该万死!臣有眼不识泰山!臣该死!臣该死啊!”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县太爷,此刻涕泪横流,丑态百出,比之街边的乞丐还要不堪。
周围的家丁、护院,以及那些乡绅宾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们哪里还敢站着,一个个“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偌大的后院,顷刻间跪满了一地的人,鸦雀无声,只剩下黄德全杀猪般的哭嚎和磕头声。
张五上前一步,一脚将黄德全踹翻在地,冷喝道:“闭嘴!圣前失仪,罪加一等!”
玄烨将那只粗瓷碗随手递给张五,仿佛丢掉一件垃圾。他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用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桌面。
“黄德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罪……罪臣在!”黄德全连滚带爬地跪正了身子。
“朕且问你,”玄烨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刀,刮在黄德全的脸上,“朝廷拨下的三十万两赈灾银,如今在何处?”
黄德全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07
黄德全瘫在地上,汗如雨下。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便是生死之判,再无转圜的余地。
“回……回皇上……”他嘴唇哆嗦,语无伦次,“银……银子……都……都用来买粮了……兰县大旱,粮价飞涨,三十万两……实在是……是杯水车薪……”
“是吗?”玄烨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蕴藏着雷霆万钧之力,“朕入兰县地界,所见者,皆是面有菜色、流离失所之灾民。朕在你的县衙之外,亲眼看到你的衙役,将一碗米汤卖到三文钱。而你的府邸之内,却是酒肉飘香,宾客盈门。黄德全,你告诉朕,你的粮,都买到哪里去了?你的‘杯水车薪’,又都用在何处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德全的心上。他没想到,皇上竟已看得如此真切。
他知道,再狡辩已是无用。他猛地一头磕在地上,哭喊道:“皇上明鉴!臣……臣是一时糊涂!臣鬼迷了心窍啊!那三十万两银子,臣……臣只动用了一小部分,用来……用来打点上官……其余的,其余的大部分,都还在库里!臣愿意!臣愿意立刻将所有银两交出,赈济灾民!求皇上开恩,饶了臣这条狗命吧!”
“打点上官?”玄烨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是哪些上官啊?说来与朕听听。”
黄德全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若说了,是死;若不说,是立刻就死,还要连累家族。他犹豫了片刻,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一切。
“是……是甘肃布政使,刘大人……刘光同……”他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出来,“这……这次的赈灾银,是刘大人牵的头。他说,圣上远在京城,天高皇帝远,只要上下打点好,账目做得漂亮,便可神不知鬼不觉。这三十万两,按他的意思,三成归他,三成由沿途各州府县分润,剩下的四成,才拿出一部分来,做做样子,买些陈米烂谷,熬些稀粥,应付一下……以堵悠悠之口……”
这番话,听得张五怒发冲冠,连玄烨的眼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好一个“三三四”的分赃法则!好一个“天高皇帝远”!他拨下的救命钱,竟成了这些硕鼠蠹虫们层层盘剥的盛宴!
“账册何在?”玄烨的声音已冷得像冰。
黄德全颤声道:“在……在书房的暗格里……”
“魏征。”玄烨唤道。
“罪臣在。”魏征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去,将账册取来。还有,将你平日里所记录的,一并呈上。”玄烨淡淡道。
魏征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感激。他没想到,皇上竟连他私下里记录黑账的事情都知道。那是他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也是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内心仅存的一点良知。他原以为,这些东西会随着他一同埋葬在这污浊的官场里,却不想,今日竟能得见天日!
“草民……遵旨!”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步履坚定地向书房走去。
不多时,魏征捧着两摞账册回来。一摞是黄德全的官方假账,另一摞,则是他自己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黑账,每一笔贪墨款项的来龙去脉,都记得清清楚楚。
玄烨接过魏征的黑账,只翻看了几页,脸色便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这上面记录的,远不止贪墨赈灾银这一项。私设关卡、强征暴敛、买官卖官、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这张由甘肃布政使刘光同为首,牵扯了甘肃官场大半官员的贪腐大网,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好……好一个刘光同!好一个甘肃官场!”玄烨将账册重重拍在石桌上,怒极反笑,“朕若不来此一趟,竟不知朕的子民,是活在这样一群豺狼的治下!”
他站起身,环视着跪了一地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黄德全身上。
“黄德全,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黄德全只剩下磕头。
“死,太便宜你了。”玄烨冷冷道,“朕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依仗的那些‘上官’,是如何一个个倒下的。朕要让你这条线,钓出满池的脏鱼!”
08
夜色如墨,笼罩着死寂的兰县县衙。
后院之内,灯火通明,却无半点声息。黄德全和一众家丁宾客,依旧跪在原地,几个时辰下来,早已浑身酸麻,却无一人敢动弹分毫。他们身前,站着手持腰刀的张五,他那冰冷的眼神,就是最有效的禁令。
玄烨则坐在书房内,以黄德全的书案为御案,正在奋笔疾书。
他没有立刻表明身份,也没有调动京营大军。对付这些地方上的贪官污吏,若是大张旗鼓,只会让他们闻风而逃,或是狗急跳墙,销毁罪证。他要做的,是“静默地收网”。
他以黄德全的名义,连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是写给兰州府知府的。信中言辞恳切,说自己“不慎”将赈灾账目弄出了一些纰漏,恐被上面追查,听闻知府大人与布政使刘大人关系匪浅,恳请知府大人能来兰县一趟,亲自指点迷津,并备下了“一份厚礼”,以作酬谢。
第二封,是写给邻近几个县的县令的。信中说,布政使刘大人不日将巡查至此,听闻刘大人对古玩字画颇有雅兴,自己搜罗到几件珍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邀他们前来兰县一同“鉴赏”,也好在刘大人面前,一同“表现表现”。
第三封信,也是最关键的一封,是直接写给甘肃布政使刘光同的。这封信由魏征模仿黄德全的笔迹,写得最为惊慌失措。信中说,有两个自称京城来的“钦差”,正在兰县调查赈灾银一案,手中似乎掌握了一些证据。自己已经将他们暂时稳住,但恐怕撑不了多久,恳请刘大人速速亲临,调动兵马,将这二人“就地正法”,以绝后患。信末,还特意点出,那两人身手不凡,寻常兵丁恐非对手。
这三封信,虚虚实实,每一封都精准地戳中了收信人的软肋。知府贪财,县令们想巴结上司,而布政使刘光同,在听到“钦差”和“证据”之后,必然会坐不住。他最可能的反应,就是亲自带来心腹精锐,以雷霆手段,将所谓的“钦差”扼杀在兰县,将所有知情者灭口。
写完信,玄烨将其交给张五。
“五子,你亲自去一趟兰州卫所。”玄烨递给他一枚小巧的龙纹金牌,“凭此金牌,节制兰州总兵及其麾下所有兵马。你带一营精兵,不必进城,在城外十里坡埋伏。待朕的信号一起,立刻封锁所有出城的道路,将企图逃窜之人,尽数拿下!”
“嗻!”张五接过金牌,重重应诺,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接着,玄烨看向一旁侍立的魏征。此刻的魏征,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儒衫,神情恭敬,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魏征,”玄烨道,“这几封信,你安排可靠之人,分头送出。记住,要快,要在天亮之前,送到他们手上。”
“草民明白!”魏征接过信件,郑重地揣入怀中,“大人府中,尚有几个被排挤的老仆,家世清白,对黄德全素有怨言,用他们,断然可靠。”
玄烨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心人。待此事了结,朕,另有任用。”
魏征闻言,激动得再次跪倒:“草民……谢主隆恩!”
玄烨扶起他,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缓缓道:“天,就快亮了。朕倒要看看,这黎明之前,会有多少魑魅魍魉,自己跳进这罗网之中。”
一场针对整个甘肃官场的风暴,就在这小小的兰县县衙之内,悄然酝酿成形。
09
第二日,傍晚。
兰县县衙之内,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平静。黄德全被关在柴房,由两名从兰州卫所调来的亲兵看守,早已吓得没了人样。
而县衙公堂,则被简单地布置成了一个宴客厅。玄烨依旧是一身老农打扮,悠然地坐在主位上,自顾自地品着魏征新泡上的清茶。魏征则侍立一旁,神情肃穆,不时望向门外,眼中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快意。
最先抵达的,是兰州府知府。他乘着一顶八抬大轿,前呼后拥而来,一进门便大咧咧地嚷道:“黄贤弟,你说的厚礼在何处啊?让为兄好生瞧瞧!”
可当他踏入公堂,看到的却不是黄德全的笑脸,而是一个喝着茶的老农,和两排手持利刃、甲胄鲜明的卫所精兵。
知府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刚想开口喝问,魏征已上前一步,冷声道:“知府大人,圣上在此,还不跪下!”
“圣……圣上?”知府脑子一懵,待看清那些精兵身上兰州卫所的标记,以及为首那将官腰间的总兵令牌时,顿时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紧接着,邻县的几个县令也结伴而来。他们手里都捧着锦盒,里面装着各自搜罗来的“珍品”,准备献给布政使大人。结果一进门,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兰州知府,以及主座上那位气定神闲的老者。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见顶头上司都跪了,哪还敢站着,也连忙跟着跪了一地。
玄烨看着堂下跪着的这一串衣冠楚楚的官员,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在等待什么压轴大戏。
一个时辰后,县衙外终于传来了大队人马的嘈杂之声。
马蹄声急促,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一支约有两百人的队伍,将小小的县衙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披轻甲,面容阴鸷,腰挎长刀,正是甘肃布政使刘光同。
他显然是信了黄德全信中的话,带来了自己豢养的全部心腹死士,准备将所谓的“钦差”杀人灭口。
“黄德全何在?给本官滚出来!”刘光同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县衙大门,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两百死士手持明晃晃的兵刃,紧随而入。
然而,当他踏入公堂,看到的却是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公堂之上,灯火通明。他的下属,从兰州知府到各县县令,像一串被穿起来的葫芦,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抖似筛糠。
而在公堂主座之上,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农,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用一种他只在梦中见过的,睥睨天下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刘光同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身后的死士们也愣住了,这阵仗,和信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刘光同,”玄烨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响彻整个公堂,“你,可知罪?”
这声音,刘光同曾在京城接受陛见时,远远地听到过一次。虽然时隔多年,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双腿一软,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自己一脚踏进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陷阱,而是一个由当今天子亲自为他和他背后的整个贪腐集团,挖掘好的巨大坟墓。
“臣……臣……甘肃布政使刘光同……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然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他身后那两百名所谓的死士,在听到“皇上”二字时,早已吓得丢盔弃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兵刃丢了一地,发出的“叮当”声,仿佛是为这甘肃官场敲响的丧钟。
10
天,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秋雨,洗刷着兰县的尘土,也仿佛在洗刷着这片土地上积攒了太久的罪恶与污秽。
县衙门前,布告栏上贴出了数张盖着朱红大印的皇榜。
第一张,历数了甘肃布政使刘光同、兰州知府、县令黄德全等一干贪官污吏的罪状,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判决是:主犯刘光同、黄德全等十数人,即刻押赴刑场,斩立决,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其余从犯,视其罪行轻重,或流放,或罢官,或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第二张,则是安民告示。宣布即刻开官仓放粮,所有被贪墨的赈灾银两,将由新任官员监督,悉数用于灾民安置与来年春耕。凡是被黄德全等人敲诈勒索的百姓,皆可凭实证前往县衙,领回自己的血汗钱。
第三张,是一道任命。原兰县师爷魏征,品行端正,才堪大用,于危难之际,不畏强权,护驾有功,特擢升为兰州府知府,总领兰州一应事务,并兼任赈灾钦差,全权负责甘肃赈灾事宜。
布告一出,整个兰县,乃至整个兰州府都沸腾了。百姓们先是不信,待看到官仓真的打开,白花花的大米真的开始无偿发放时,他们终于相信,这片土地的天,真的变了。
一时间,万民欢腾,无数百姓自发地涌向县衙方向,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遥遥跪拜,口中山呼万岁,感念皇恩浩荡。
县衙后院,玄烨换上了一身寻常的便服,站在屋檐下,静静地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声,看着院中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
张五侍立在他身后,轻声道:“爷,都处置妥当了。刘光同等人已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抄没的家产,金银财宝,田产地契,数目之巨,触目惊心。”
玄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魏征,不,现在应该叫魏知府了。他快步从外面走来,到了玄烨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微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玄烨转身看着他,“外面的事,都安排好了?”
“回皇上,都已安排妥当。粮食正在发放,百姓情绪安定。微臣已派人飞马传书各州县,传达圣意,命他们即刻开仓放粮,若有违抗,定斩不饶!”魏征说这话时,眼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锐气与决断。
“很好。”玄烨赞许道,“赈灾之事,千头万绪,朕把这副担子交给你,你要用心去做,莫要辜负了朕,更不要辜负了这甘肃百万黎民。”
“微臣,定不辱使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魏征再次拜倒。
玄烨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官场,就是个大染缸。朕希望你,永远记得今日之心,记得你在黄德全手下,作为一个读书人,所保留的那份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国之根本。”
“微臣,谨遵圣训!”魏征眼眶泛红,深深一揖。
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映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玄烨看着那道彩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一场席卷甘肃官场的风暴已经过去,但对于整个大清国而言,这样的“黄德全”和“刘光同”,又何止一处?作为帝王,他的路,还很长。
“五子,”他淡淡地说道,“备马,我们该回京了。”
两匹快马,悄无声息地驶出兰县县城。玄烨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重获新生的城池,没有丝毫留恋,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他来时,是微服私访的“老农”。
他走时,身后留下了一个被涤荡干净的官场,和一个朗朗乾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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