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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前为何常说怪话?揭秘背后三种神秘存在,子女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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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内容均来源于传统典籍,对国学文化进行二次创作,旨在人文科普,不传播封建迷信,请读者朋友保持理性阅读。

雨下得急了,顺着屋檐往下淌。

周郎中把油灯拨亮了些,继续捻手里的艾草。

他对面坐着陈阿婆,脸色灰白。

陈阿婆动了动嘴,声音很轻。

她说,周先生,我这回怕是真的不成了。

周郎中手上没停,只说莫要乱想。

他这间小医馆开在镇子西头,有些年头了。

木板门被风吹得吱呀响,屋里草药味很浓。

陈阿婆摇摇头,眼睛望着屋顶的椽子。

她忽然说,你听,外头是不是有人在敲锣。

周郎中侧耳听了听,只听见哗哗的雨声。

哪有什么锣响,他让陈阿婆宽心。

陈阿婆却慢慢抬起手,指向门口黑漆漆的巷子。

你看,他们来了,抬着轿子呢。

周郎中心里一沉,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周郎中本名周守仁,是这清泉镇上唯一的郎中。

他医术不算顶好,但人厚道,诊金收得低。

镇上人家有了头疼脑热,都爱来找他。

周郎中有个儿子,叫周安,在三十里外的县城布庄做学徒。

儿子每月回来一次,送些钱米,也看看父亲。

日子本就像溪水一样,平平淡淡地流着。

变化是从去年秋末开始的。

那时陈阿婆的老伴过世了。

陈阿婆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老伴留下的豆腐摊。

老伴走后,她身子就垮了,常来周郎中这里抓药。

周郎中念她孤苦,药钱时常只收一半。

陈阿婆心里过意不去,有时做了豆腐,就端一碗热的送来。

一来二去,两家人走得近了。

周郎中妻子去得早,他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看着陈阿婆,他有时会想起早逝的妻子。

但他从不多说,只把这份感慨压在心底。

镇上却渐渐有了些闲话。

有人说,周郎中怕不是要续弦。

也有人说,陈阿婆那点家底,周郎中怕是瞧不上。

这些风声,周郎中隐约听到过。

他只是笑笑,并不理会。

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说。

可儿子周安不这么想。

周安那次回来,脸色就不大好看。

他问父亲,外面传的话是不是真的。

周郎中正在捣药,头也没抬。

他说,假的,你别信。

周安站在药柜前,半晌没说话。

屋里只有捣药杵咚咚的声响。

周安最后说,爹,我不是拦着你。

只是……陈寡妇家里,是不是还欠着咱家药钱。

周郎中手上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

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

周郎中说,是欠着些。

陈阿婆不容易,那点钱,算了。

周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说,爹,你心善我知道。

可咱家也不宽裕。

我在布庄,起早贪黑,也就那几个钱。

周郎中放下药杵,叹了口气。

他说,下回她来,我跟她说说。

话是这么说,可周郎中开不了口。

陈阿婆再来时,他依旧照常看诊抓药。

陈阿婆递过几个铜板,怯生生问够不够。

周郎中总是说,够了够了。

他低头抓药,不敢看陈阿婆的眼睛。

这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直到腊月里,出了一件事。

那天雪下得很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陈阿婆的侄儿从邻县来了,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叫陈富贵。

陈富贵直接找到医馆,脸上堆着笑。

他说,周郎中,我姑母多亏您照顾。

周郎中请他坐下,说应该的。

陈富贵搓着手,说姑母这些年身子不好,多亏郎中费心。

他话锋一转,说姑母如今一个人,他这做侄儿的,想接她去邻县住段日子,尽尽孝心。

周郎中听了,点点头。

这是好事,他说。

陈富贵笑容更深了。

他又说,只是姑母性子倔,非要守着这老屋和豆腐摊。

周郎中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好嗯了一声。

陈富贵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周先生,您是明白人。

我姑母这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

她屋里那些东西,您帮着瞧瞧,有没有什么老方子,能用的。

周郎中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说,我开个温补的方子,你带回去。

陈富贵连连点头。

他临走时,忽然问,周先生,我姑母是不是还欠着您药钱。

周郎中没想到他问这个,一时语塞。

陈富贵拍拍胸脯。

欠多少,您跟我说。

等我接了姑母过去,一并还您。

周郎中摆摆手,说没多少,算了。

陈富贵却不肯,非要问个数目。

周郎中被他缠得没法,只好随口说,大约三四百文吧。

陈富贵记下了,说一定还。

他冒着雪走了。

周郎中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他没往深处想。

过了几天,陈阿婆又来了。

她咳得厉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周郎中心里一惊,忙让她坐下。

陈阿婆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包。

她把帕子放在柜台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些散碎的铜钱,还有一小块银子。

周郎中愣住了。

陈阿婆喘着气说,周先生,这些……你先拿着。

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周郎中连忙推回去。

使不得,他说,你先看病要紧。

陈阿婆却执意要給。

两人推让间,那帕子掉在地上,铜钱滚了一地。

周郎中弯腰去捡,陈阿婆也弯下腰。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歪倒在地。

周郎中赶紧扶住她,把她搀到里屋床上。

陈阿婆缓过气,眼泪流了下来。

她说,周先生,我对不住你。

我那侄儿……他不是个东西。

他听说我屋里可能还有点老伴留下的体己,就天天来闹。

周郎中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

他说,你别急,慢慢说。

陈阿婆断断续续说了。

原来陈富贵这次来,是想把她接走,好占了这老屋。

陈阿婆不肯,陈富贵就变着法子逼她。

他甚至说,周郎中私下跟他讲了,欠的药钱再不还,就要告到里正那里去。

周郎中一听,气得手都抖了。

他说,我从未说过这种话。

陈阿婆哭着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人。

可我这心里……堵得慌。

周郎中安慰她半晌,让她好好歇着。

他煎了药,看着陈阿婆喝下。

陈阿婆睡了,周郎中坐在外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儿子周安的话,忽然觉得脸上发烫。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又过了几日,儿子周安回来了。

这次他带了些年货,脸色却比上回还沉。

父子俩吃饭时,周安忽然放下筷子。

爹,他叫了一声。

周郎中抬起头。

周安盯着桌上的油灯火苗,慢慢说,布庄的王掌柜,前几日在县城见到陈富贵了。

周郎中心里咯噔一下。

周安继续说,王掌柜说,陈富贵在酒桌上吹牛,说他姑姑就快不行了。

等她一走,镇上的老屋和地,自然归他。

他还说……周安停住了。

周郎中问,他还说什么。

周安吸了口气。

他还说,周郎中那里,他也打点好了。

到时候帮着说句话,少不了好处。

周郎中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放屁!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周安也站起来,按住父亲的肩膀。

爹,你别动气。

我也知道那是混账话。

可是爹,他声音低了下去,咱们是不是……真得避避嫌。

周郎中推开儿子的手,在屋里来回走。

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难受。

最后他站定,对儿子说,陈阿婆的病,我不能不管。

周安看着父亲,眼神很复杂。

他没再劝,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

那天晚上,周郎中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见儿子在外间也一直没睡,轻轻叹气。


天亮时,周安要回县城了。

他站在门口,对父亲说,爹,你自己多当心。

钱的事……实在不行,我去跟王掌柜预支些工钱。

周郎中心里一酸,摇摇头。

不用,你照顾好自己。

儿子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周郎中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从那以后,周郎中再去给陈阿婆看病,就格外留了心。

他尽量挑人多的时候去,看完病就走,不多停留。

药钱还是收得少,但他会仔细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他想,等陈阿婆身子好些,再慢慢说吧。

陈阿婆似乎也察觉了,见到他时,眼神总是躲闪。

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年关近了,镇上热闹起来。

可陈阿婆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

她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痰里还带着血丝。

周郎中用了好些药,都不见大起色。

他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那天傍晚,陈阿婆的邻居,一个姓李的木匠慌慌张张跑来医馆。

周先生,快去看看吧!陈阿婆……陈阿婆不太好了!周郎中抓起药箱就往外跑。

天阴沉沉的,又开始飘雪。

陈阿婆屋里挤了几个人,都是左邻右舍。

陈阿婆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周郎中上前把脉,心里一沉。

脉象已经乱了,浮游若丝。

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可手却有些抖。

他知道,这回怕是难了。

他稳住心神,在陈阿婆手上、头上扎了几针。

陈阿婆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她看见了周郎中,嘴唇动了动。

周郎中俯下身去听。

陈阿婆气若游丝,说,……他们……又来了。

周郎中没明白,问,谁来了。

陈阿婆眼睛望着虚空,手指微微抬起。

轿子……黑的轿子……就停在门口。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毛。

李木匠小声说,周先生,她是不是……在说胡话。

周郎中没答话,他紧紧握着陈阿婆的手。

陈阿婆的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说着些听不清的话。

忽然,她声音大了一点,说,老伴……你来接我了。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陈阿婆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她的手渐渐凉了。

周郎中探了探她的鼻息,慢慢直起身。

他对李木匠摇摇头。

李木匠叹了口气,和另外几个人开始商量后事。

周郎中默默收拾药箱。

他看见枕边放着那个旧手帕,里面还包着那些铜钱和碎银。

他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

就在这时,陈阿婆的侄儿陈富贵冲了进来。

他一看屋里的情形,扑到床边就干嚎起来。

姑母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他哭了几声,眼睛就四处瞟。

忽然,他看见枕边那个手帕包。

他一把抓过来,揣进怀里。

动作快得惊人。

周郎中皱起眉。

陈富贵又干嚎几声,然后站起来,对李木匠他们说,各位高邻,多谢你们照应。

我姑母的后事,我来操办。

李木匠他们点点头,说了几句节哀的话,便陆续离开了。

周郎中也提起药箱要走。

陈富贵却拦住他。

周先生,留步。

周郎中站住。

陈富贵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有些冷。

周先生,我姑母这病,拖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没保住。

周郎中说,陈阿婆是久病沉疴,我已尽力。

陈富贵哼了一声。

尽力?他压低声音,周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姑母是不是欠着你药钱。

周郎中说,是有一些。

陈富贵从怀里摸出那个手帕包,掂了掂。

这里头的,够不够。

周郎中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厌恶。

他说,你看着给吧。

陈富贵打开帕子,数出二百文钱,递给周郎中。

剩下的,就算我姑母这些日子的饭钱、灯油钱。

周先生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计较吧。

周郎中看着那二百文钱,没接。

陈富贵把钱塞进他药箱里。

周先生,我姑母的后事,还得麻烦您帮着看看时辰,选个地。

该给的酬劳,我一分不会少。

周郎中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提着药箱,走出了陈阿婆的家。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冰凉。

他心里也冰凉。

陈阿婆下葬那天,周郎中去了。

坟地在镇子东边的山坡上。

陈富贵披麻戴孝,哭得很大声。

可周郎中看见,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挤出眼泪。

下葬完,众人往回走。

陈富贵凑到周郎中身边,递过一个红封。

周先生,辛苦。

周郎中没接,说,不必了。

陈富贵硬塞给他。

应该的,应该的。

往后这老屋,还得收拾。

有些我姑母的旧物,我也不懂,周先生若得空,帮着瞧瞧,哪些能留,哪些该扔。

周郎中本想拒绝,可看到陈富贵那闪烁的眼神,他心里一动。

他接过了红封,说,好。

过了两日,周郎中真去了陈阿婆的老屋。

陈富贵已经在屋里翻箱倒柜。

见周郎中来,他热情地迎上来。

周先生,您可来了。

这些瓶瓶罐罐,还有这些旧衣裳,您看……周郎中在屋里慢慢走着。

屋子很简陋,没什么值钱东西。

他走到床边,想起陈阿婆最后的样子,心里难受。

陈富贵跟在他身后,不停说着话。

忽然,周郎中看见床底下露出一个木匣子的一角。

他弯腰想去拿。

陈富贵却抢先一步,把匣子捞了出来。

哟,这还有个匣子。

他随手打开。

里面是些针头线脑,还有几枚生锈的铜钱。

陈富贵露出失望的神色,把匣子往地上一丢。

破烂。

周郎中捡起匣子,看了看。

匣子很旧,但做工扎实。

他手指在匣子底摸了摸,感觉有点不平整。

但他没说什么,把匣子放回床上。

陈富贵已经失去兴趣,转身去翻别的了。

周郎中在屋里又转了一圈,便告辞出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富贵正把一件半旧的棉袄扔到地上。

周郎中心里叹了口气,走了。

这件事,本该就这么过去了。

陈阿婆入了土,陈富贵得了老屋,周郎中继续看他的病。

可有些话,却在镇上传开了。

有人说,陈阿婆临死前,一直说胡话,说什么轿子啊,人来接啊。

也有人说,看见周郎中从陈阿婆家拿了钱。

还有人说,陈富贵能那么顺利拿到老屋,周郎中怕是出了力。

话越传越难听。

周郎中走在街上,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他医馆的病人,也少了一些。

儿子周安再次回来时,脸色铁青。

他关上门,问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周郎中把经过说了一遍。

周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爹,那陈富贵不是个东西。

他的话,你也信。

周郎中说,我没信。

周安看着父亲。

可外人信了。

爹,咱们得想个法子。

周郎中苦笑。

有什么法子,清者自清。

周安摇摇头。

清者自清?爹,人言可畏啊。

你在镇上行医,靠的就是名声。

名声坏了,谁还来找你看病。

周郎中被儿子说得心烦意乱。

他摆摆手,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周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留下些钱,回了县城。

周郎中一个人坐在医馆里,看着跳动的油灯。

他行医半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如今却被几句闲话,弄得坐立不安。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又过了些日子,镇上出了件怪事。

一个更夫,夜里打更时,在陈阿婆老屋附近,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更夫说,他看见一顶黑轿子,停在陈阿婆家门口。

轿子边上,还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衣,看不清脸。

他吓得扔了梆子就跑。

这话传开,镇上人心惶惶。

都说陈阿婆死得不安生,冤魂不散。

陈富贵听了,更是吓得不敢在老屋住,连夜搬去了客栈。

他还跑到周郎中医馆,苦着脸说,周先生,您得给想个法子。

是不是我姑母……嫌我后事办得不好。

周郎中心里也有些发毛。

但他还是镇定地说,世上哪有那些东西,许是看错了。

陈富贵却不信,非要周郎中去做场法事,或者开副安神的方子,压在老屋。

周郎中被他缠得没法,只好答应去老屋看看。

那天下午,周郎中带着药箱,去了陈阿婆的老屋。

屋子好些天没人住,有一股霉味。

周郎中在各个房间看了看,没什么异常。

他走到陈阿婆最后躺的里屋,站了一会儿。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周郎中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正要离开,脚下踢到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那个旧木匣子,还躺在床脚。

他捡起匣子,拍了拍灰。

鬼使神差地,他把匣子带回了医馆。

晚上,周郎中在灯下仔细看这个匣子。

匣子很普通,锁头已经坏了。

他打开匣子,里面还是那些针线和锈铜钱。

他用手在匣子内壁慢慢摸索。

摸到匣子底时,他感觉有一小块地方,似乎能活动。

他找来小刀,沿着边缘轻轻撬了撬。

一块薄木板被撬了起来。

木板下面,竟然还有一层。

里面放着一块折叠起来的绢布,还有几张发黄的纸。

周郎中心跳得快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拿出绢布,展开。

绢布上写着些字,墨迹已经淡了。

他凑近油灯,仔细辨认。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几张纸,是两张当票,和一张借据。

当票是二十年前的,当的东西是一对银镯子,当铺是县城“恒昌”当铺。

借据上写着,今借到陈三姐铜钱五贯,立字人周守仁。

周守仁,正是周郎中的名字。

借据的日期,是二十二年前。

周郎中拿着借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问陈阿婆借过钱。

陈阿婆的老伴姓陈,镇上人都叫她陈阿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

难道陈三姐就是她。

可自己怎么会向她借钱,还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再去看那块绢布。

绢布上写的,是一段往事。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

周郎中用颤抖的手,捧着绢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最后,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一尊泥塑。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周郎中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脸色苍白,嘴里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想起陈阿婆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胡话”。

那可能根本不是胡话。

他得找到儿子,他得问清楚。

不,他得先去找陈富贵。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

周郎中吹灭油灯,拉开门,走进寒冷的夜色里。

他要去找陈富贵,就在今晚,就在现在。

他不能再等了。

镇上客栈不多,周郎中很快打听到陈富贵的住处。

他敲响了客栈二楼一间房的门。

门开了,陈富贵穿着里衣,一脸睡意。

看见周郎中,他吓了一跳。

周先生?这么晚了……周郎中直接走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严肃。

陈富贵有些不安,赔着笑问,周先生,有事。

周郎中从怀里拿出那个木匣子,放在桌上。

他又拿出那块绢布和借据,铺在匣子旁边。

陈富贵看到这些东西,脸色变了变。

周郎中盯着他,问,这些东西,你见过吗。

陈富贵眼神躲闪,说,没……没见过。

这破匣子,不是我姑母床底下那个吗。

周郎中拿起借据,指着上面的名字。

周守仁,是我。

陈三姐,是你姑母。

陈富贵干笑两声。

是嘛……那,那可能是姑母以前借给您的。

周郎中摇摇头。

不,我没借过这笔钱。

至少,我不记得。

陈富贵松了口气似的。

那可能是您贵人多忘事。

陈年旧账了,算了算了。

周郎中拿起那块绢布。

这上面的字,你认得吗。

陈富贵瞥了一眼,说,不认得。

我识字不多。

周郎中说,我念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绢布上的字。

那上面写的,是二十二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周郎中的妻子刚刚生下孩子,就是周安。

孩子体弱,总是生病。

周郎中那时医术还不精,家里也穷。

为了给孩子治病,他急需一笔钱。

他到处借,可没人愿意借给他。

最后,他找到了陈三姐,就是后来的陈阿婆。

陈阿婆那时刚嫁到镇上不久,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豆腐匠。

她听说了周郎中的难处,二话没说,拿出了自己的陪嫁,一对银镯子。

她让周郎中拿去当了,给孩子治病。

周郎中千恩万谢,写了借据,说一定尽快赎回镯子还她。

陈阿婆说,不急,孩子要紧。

周郎中当了镯子,拿了钱,治好了孩子的病。

他记着要赎镯子的事。

可没过多久,陈阿婆的丈夫,那个豆腐匠,突然得了急病,没两天就去了。

周郎中那时自己也焦头烂额,竟把赎镯子的事,慢慢忘了。

后来,陈阿婆也没再提起。

两人渐渐少了来往。

再后来,周郎中的妻子也病故了。

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过日子。

那段借钱的往事,连同陈阿婆这个人,都沉在了记忆最底下,再也想不起来。

绢布上,陈阿婆写道,那对镯子,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没指望周郎中还钱,只是有时想起娘,会觉得对不住她。

但她不后悔,因为那钱救了一个孩子的命。

她知道周郎中日子也难,所以从不提起。

她只希望,如果有一天周郎中想起来了,能去镯子当掉的地方,替她看看,那对镯子还在不在。

若是不在了,也就算了。

周郎中念完,屋里安静得可怕。

陈富贵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郎中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问陈富贵,你早知道这事,对吗。

陈富贵不吭声。

周郎中又说,你姑母临终前,是不是跟你提过这匣子,提过这镯子。

陈富贵猛地抬头,眼神有点凶。

是又怎么样!那是我姑母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周郎中摇摇头。

那是你姑母的念想。

你不但不帮她了却心事,还惦记着拿它换钱。

陈富贵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周守仁,你欠我姑母的钱,欠了二十多年!你还了吗!你还好意思说我。

周郎中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欠了二十多年。

他竟忘得一干二净。

陈富贵看他样子,气焰更高了。

他指着借据说,五贯钱,加利息,这么多年,你得还多少。

还有,你跟我姑母……那些不清不楚的话,害得她临走都不安生。

这笔账,又怎么算。

周郎中抬起头,看着陈富贵。

他的眼神很疲惫,却又很坚定。

他说,钱,我会还。

镯子,我也会去找。

陈富贵冷笑。

说得轻巧。

你拿什么还。

周郎中缓缓说,我还有这间医馆,还有一点薄田。

陈富贵眼珠转了转。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周先生,我倒有个主意。

周郎中看着他。

陈富贵说,那老屋,我姑母留下那老屋,地契还在我手里。

可镇上现在都说那儿闹鬼,卖不上价。

你要是肯出面,说那晚更夫是看花了眼,老屋干净得很。

我再找几个和尚道士做场法事。

等事情平息了,我把老屋卖了,钱分你三成。

那五贯钱的旧账,咱们就一笔勾销。

怎么样。

周郎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陈富贵那张贪婪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陈富贵脸色一沉。

那你想怎样。

周郎中说,该还的钱,我一文不会少。

不该做的事,我一件不会做。

陈富贵气极反笑。

好,好,你有骨气。

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五贯钱,二十二年利滚利,你看你得还多少。

还有,你败坏我姑母名声的事,咱们也得找里正说道说道。

周郎中站起来,收起匣子和绢布。

他说,随你。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但老屋的事,我帮不了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富贵在他身后狠狠啐了一口。

周郎中走出客栈,夜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乱得很。

欠了二十多年的债,忘了二十多年的恩。

如今债主没了,留给他一个木匣子,和满心的愧悔。

他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陈阿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陈阿婆的老屋前。

老屋黑漆漆的,立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怪物。

镇上人都说这里闹鬼,可周郎中此刻却不怕了。

他心里只有悲凉。

他在老屋门口的石阶上坐下,看着手里的木匣子。

他想起陈阿婆最后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黑轿子”。

也许,那不是胡话。

也许,她真的看见了来接她的东西。

是她的老伴吗,还是别的什么。

周郎中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欠她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不,还有办法。

他得去县城,去那家“恒昌”当铺,看看那对镯子。

无论花多少钱,都得赎回来。

他得把镯子供在陈阿婆坟前,告诉她,他想起来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是从老屋后面传来的。

周郎中抬起头,握紧了手里的匣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屋角转了过来。

黑影走到门口灯笼微弱的光里,周郎中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愣住了。

来人竟然是李木匠,陈阿婆的邻居。

李木匠也看见了周郎中,吓了一跳。

周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周郎中站起来,说,我……来看看。

李木匠神情有些古怪,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周先生,这儿不干净,您还是快回去吧。

周郎中问,李师傅,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李木匠搓着手,似乎有些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我来拿点东西。

周郎中更疑惑了。

拿东西。

李木匠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

周先生,那晚更夫看见的……不是鬼。

周郎中心里一震。

不是鬼。

那是什么。

李木匠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是我。


李木匠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顶黑轿子,是我从旧货摊上淘来的,本想改个推车。

那两个黑衣人,是我和我内弟,披了块黑布吓唬人。

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

陈富贵那小子,不是个东西。

他想逼走左右邻居,好把老屋连同边上的地一起卖了。

他找过我,想贱价买我那间屋,我没答应。

他就使阴招,半夜往我院子里扔死鸡,还弄坏我门轴。

我气不过,就想吓吓他,也吓吓那些想买这附近地的人。

那晚更夫看见的,就是我们抬着破轿子架子,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们真没想到会把您也牵扯进来,更没想到会传出闹鬼的话,把陈阿婆走得不安生。

周郎中听得呆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们怎么可以……话没出口,老屋那扇破旧的门,忽然发出嘎吱一声响,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冷风从屋里卷出来,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

李木匠吓得往后一跳,脸都白了。

周郎中也心里发毛,盯着那黑漆漆的门缝。

就在这时,门缝里似乎有影子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脏兮兮的野猫嗖地窜了出来,跳上墙头跑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都松了口气,可心还悬在嗓子眼。

野猫跑远了,梆子声也渐渐消失。

周郎中和李木匠站在老屋门口,半晌没说话。

夜风吹过,灯笼晃了晃。

李木匠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着说,您看,自己吓自己。

周郎中却没笑。

他看着李木匠,慢慢问道,李师傅,你刚才说,陈富贵想逼走邻居,贱价收地。

李木匠点头,脸上露出愤懑。

可不是嘛。

他不止找过我,东头的刘铁匠,西边的赵裁缝,他都找过。

出的价,还不够盖半间屋的。

周郎中心里那团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

他又问,陈阿婆还在时,陈富贵是不是就打过这主意。

李木匠想了想,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陈阿婆身子还硬朗时,陈富贵就来过几次。

每次来,都拎着点不值钱的点心,在屋里一坐就是半天。

后来陈阿婆病了,他来得更勤。

我们这些邻居,起初还以为他是个孝顺侄儿。

李木匠顿了顿,压低声音。

可有一回,我听见他俩在屋里吵。

陈阿婆声音很大,说,你想都别想,这屋子,这地,我死了也不给你。

陈富贵就摔门走了。

打那以后,陈富贵来得少了,倒是周先生您,常来给陈阿婆看病。

周郎中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木匣子。

他想起陈富贵在他面前哭穷的样子,想起陈富贵数出二百文钱时的神情。

原来,这一切早有苗头。

李木匠又说,周先生,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郎中说,李师傅,你但说无妨。

李木匠搓着手,显得有些犹豫。

他说,陈阿婆临走前些日子,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认出人,还能说几句话。

坏的时候,就迷迷糊糊,净说些听不懂的。

有一回,我去给她送点粥,她拉着我的手,说,大山啊,我怕是不行了。

有件事,我憋在心里难受。

我问她什么事。

她看了看门口,小声说,我那侄儿,心术不正。

他惦记我这破屋子,我不给他。

可我怕我走了,他还是要来争。

我问他,那怎么办。

陈阿婆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塞给我。

我一看,是个小布包。

她说,这个,你替我收好。

等我走了,要是周郎中来,你就给他。

要是周郎中不来……你就把它扔到河里。

我吓了一跳,问她是什么。

她摇摇头,不肯说,只说是债,是念想。

李木匠说到这儿,看着周郎中。

周先生,那个小布包,我收着呢。

我本想等陈阿婆后事办完,找个机会给您。

可后来……后来镇上那些闲话,我也不敢贸然找您。

周郎中心跳加快了。

他连忙问,布包在哪儿。

李木匠说,在我家,我这就去拿。

周郎中跟着李木匠,去了他家。

李木匠从床底下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小蓝布包。

布包用针线缝死了。

周郎中接过布包,手指有些颤抖。

他借了李木匠的剪子,小心地拆开线。

布包里,是一对银镯子。

镯子款式很老,但擦得很亮。

镯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当票。

当票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是“恒昌当铺”,当期是“永不起赎”。

周郎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永不起赎,就是死当。

这对镯子,当年被陈阿婆死当出去了,她根本没指望赎回来。

可她还是当掉了,换了钱,给他救孩子的命。

而他自己,却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周郎中觉得眼眶发热,视线模糊了。

李木匠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

他说,周先生,陈阿婆是个好人。

您……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谁都有难处,谁都有记性不好的时候。

周郎中摇摇头,说不出话。

他把镯子和当票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

他对李木匠深深作了一揖。

李木匠慌忙扶住他。

周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周郎中说,李师傅,大恩不言谢。

这件事,还请您先不要说出去。

李木匠连忙点头。

我懂,我懂。

周郎中拿着布包和木匣子,离开了李木匠家。

他没有回医馆,而是直接去了镇东头的坟山。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他找到陈阿婆的坟,新土还带着湿气。

周郎中在坟前跪了下来。

他把木匣子放在地上,打开蓝布包,取出那对银镯子。

他把镯子放在坟前,又拿出那张发黄的借据。

借据上的字迹,和他记忆里自己年轻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看着借据,又看看镯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对着坟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陈三姐,我对不住你。

你的恩情,你的镯子,我都想起来了。

我周守仁,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欠你的,我用后半生来还。

天亮了,晨光洒在坟头上。

周郎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收起镯子和借据,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回到镇上,没有回医馆,而是直接去找了里正。

里正刚起来,见他这么早来,有些惊讶。

周郎中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二十多年前借钱,到陈阿婆临终,再到陈富贵的所作所为,还有李木匠装神弄鬼的事。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推脱。

里正听完,捋着胡子,半天没说话。

最后,里正说,周先生,你能来说这些,是个汉子。

陈富贵那边,我会找他。

至于镇上那些闲话,清者自清,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明白。

周郎中却说,不。

里正,那些闲话,一半是因我而起。

我想请您做个见证,我要把陈三姐的恩情,还有我欠的债,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里正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过了两天,里正把陈富贵叫来,也请了镇上几位有头脸的老人,还有左邻右舍。

周郎中当着众人的面,把木匣子、绢布、借据,还有那对银镯子,都拿了出来。

他把二十二年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自己忘了恩,欠了债,直到陈阿婆走了,才从遗物里知道真相。

他说得平静,但声音哽咽。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陈富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插嘴,被里正瞪了回去。

周郎中说完,拿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十贯钱。

他把布包推到陈富贵面前。

陈三姐当年的五贯钱,连本带利,我还你十贯。

陈富贵眼睛亮了,伸手想去拿。

周郎中按住布包。

这钱,是还给陈三姐的。

她无儿无女,这钱,该用来给她修坟立碑,年年祭扫。

剩下的,捐给镇上的义学。

你,一分也不能拿。

陈富贵急了,跳起来。

凭什么!我是她侄儿,她的钱就是我的!里正一拍桌子。

放肆!陈富贵,你做的那些事,真当我们不知道。

你逼买邻里房屋,散布谣言,惊吓乡里,哪一件够不上吃板子。

陈富贵吓得一缩脖子。

里正冷冷道,周先生仁厚,不与你计较。

你若识相,就拿上这钱,按周先生说的办。

再敢胡闹,送你去见官。

陈富贵看看里正,又看看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周郎中又拿起那对银镯子。

这镯子,是陈三姐的念想。

我会去当年的当铺,问问还能不能赎回。

若能,我赎回来,供在她坟前。

若不能,我就打一对一模一样的,了却她的心愿。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有人说周郎中有情有义,有人骂陈富贵不是东西。

陈富贵灰溜溜地走了。

十贯钱,他自然不敢独吞,只好按周郎中说的,修坟立碑,剩下的给了义学。

那对银镯子,周郎中真的去了县城“恒昌”当铺。

当铺还在,掌柜却换了好几任。

老账本早已没了,镯子更是不知所踪。

周郎中不灰心,他请银楼的老师傅,照着样子,打了一对新的。

他把新镯子供在陈阿婆坟前,把那块写了往事的绢布,也一起埋在了坟边。

镇上关于周郎中和陈阿婆的闲话,渐渐没了。

倒是周郎中知恩图报的事,传了开来。

找他看病的人,又多了起来。

儿子周安再回来时,听说了事情经过,沉默了很久。

他对父亲说,爹,我错怪你了。

周郎中拍拍儿子的肩膀。

是爹自己忘了,不怪你。

他又拿出一些钱,交给儿子。

这些,你拿着。

在县城好好做,别惦记家里。

周安不肯要。

周郎中说,拿着。

爹欠的债,还清了。

但心里的愧,得用一辈子去还。

往后,你要记得,做人不能忘恩。

周安接过钱,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木匠装神弄鬼的事,里正训斥了他一顿,罚他出钱给镇上修了一段路,也就过去了。

陈富贵卖了老屋,离开了清泉镇,再也没回来。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周郎中每次路过陈阿婆的老屋,都会停下脚步,看上一会儿。

老屋有了新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

院子里晾着衣服,传来孩子的笑声。

周郎中看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转身往医馆走,脚步比从前更稳了些。

他想,陈三姐若在天有灵,看见这屋子有了烟火气,应该也会高兴吧。

至于陈阿婆临死前说的那些“胡话”,周郎中后来也慢慢想明白了。

她说的黑轿子,来接她的人,或许是真的。

但不是鬼,不是神。

是她心里放不下的债,是未了的心愿,是等着她去团聚的亲人。

人在最后时刻,看到的,大概就是这些牵挂了一辈子的东西吧。

他把这想法说给李木匠听。

李木匠听了,想了半天,点点头。

他说,周先生,您说得在理。

我娘走的时候,也拉着我的手,喊我爹的小名。

我爹都走了十多年了。

周郎中没再说什么。

他只知道,人活着,不能欠债,尤其是心债。

欠了,就要还。

还不了,也得记着。

忘了,就是罪过。


又是一个下雨天。

周郎中坐在医馆里,擦拭着那个旧木匣子。

匣子里的针线还在,生锈的铜钱也在。

他没丢掉,就这么留着。

雨声淅淅沥沥,像在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急急忙忙进来。

周郎中放下匣子,站起身。

他看见妇人怀里的孩子,小脸烧得通红。

他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动作熟练而安稳。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医馆里的油灯,静静亮着,照着这间不大的屋子,也照着屋外湿漉漉的、长长的青石板路。

路的那头,是镇子,是人家,是看不清,却总要往前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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