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兰州这块地方,官做得大不大,有时候不是看你府邸有多气派,而是看你死后有没有个正经坟头。
1937年,抗战的火都烧到家门口了,兰州省政府后花园里,一帮工兵正吭哧吭哧地挖着防空洞。
一铲子下去,磕着了硬东西,扒开黄土疙瘩一看,好家伙,是三具早就烂得差不多的白骨。
这三具白骨的主人,其中之一,就是十二年前在兰州城里叱咤风云,却只风光了百十来天的“甘肃王”——李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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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百十来天的督军梦,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要了命的豪赌。
一、督军府里的“病人”和病床外的“狼”
这事儿得从1925年说起。
那时候的甘肃,离北京城远得很,中央政府说话也不怎么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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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清朝末年搞新军,这地方就让各路“镇守使”给瓜分了,说白了,就是一群拿着枪杆子的地方头头,谁的地盘谁做主。
在这些头头里头,陆洪涛算是个人物,手腕硬,脑子活,最后把别人都挤兑下去,坐稳了甘肃督军这把交椅。
陆洪涛明白,乱世里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叫甘肃陆军第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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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底下有两个旅,旅长分别是黄德贵和李长清,这俩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这时候的李长清,已经四十一岁了。
在军队里混了半辈子,爬到旅长这个位置,搁一般人可能就满足了。
可李长清不这么想,他的心大着呢,眼珠子天天盯着陆洪涛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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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跟一头藏在草丛里的狼,耐着性子,等着机会。
可陆洪涛把部队管得严严实实,军政大权一把抓,李长清瞅来瞅去,愣是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有时候,机会这东西,来得让你意想不到。
就在1925年,陆洪涛突然中了风,一下子就瘫在床上下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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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里头,人心就跟那秋后的蚂蚱一样,乱蹦跶。
李长清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知道,自己赌一把的时候到了。
赌赢了,整个甘肃就是他的;赌输了,小命都得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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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马就开始布局。
第一步,先找外援。
他偷偷给在陇东当镇守使的张兆钾写了封信,信里说得明明白白:你出兵帮我,事成之后,我推你当甘肃督军,我就去你的老窝陇东当镇守使,咱俩换换位置。
张兆钾一看这买卖划算,自己能往上走一步,就答应在背后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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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事搞定了,李长清就把目光转回了兰州城里。
他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跟他平起平坐的另一个旅长黄德贵。
这俩人以前就有过节,李长清心里门儿清,自己要是动手,黄德贵绝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所以,必须先把他给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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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8月,一个天还没亮的凌晨。
李长清手下的兵悄无声息地就把黄德贵的营房给围了。
他派人进去传话,说是上头要搞内部整训,保证大家安全。
黄德贵的兵没了头儿,稀里糊涂地就缴了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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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的钉子都拔干净了,李长清这才领着张兆钾,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督军府,站到了陆洪涛的病床前。
陆洪涛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现在一个个跟要吃人的老虎似的,心里啥都明白了。
还没等他说话,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他脑门上。
就这样,一封请求辞职的电报,被逼着发往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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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清的这场豪赌,看起来是赢了。
他成了兰州城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一个新出炉的“兰州王”。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北京那边估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甘肃这块地盘,不是他的就是张兆钾的。
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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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件事,要了他的命。
二、东教场的枪口与西关的欢迎队
李长清的美梦,被北京城里飘来的一张纸给拍碎了。
北洋政府对甘肃这边搞兵变的事儿非常恼火,直接下了一道命令:任命“西北王”冯玉祥当西北边防督办,让他来收拾甘肃这个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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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祥本人正忙着跟别的军阀打仗,没空亲自来。
他就派了手下的一员猛将,第二师师长刘郁芬,带着队伍开进甘肃,代理督军。
这道命令对李长清来说,不亚于当头一棒。
人家张兆钾还能拍拍屁股退回陇东继续当他的土皇帝,可他李长清是这次兵变的头头,刘郁芬这次来,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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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善后”,就是要缴他的枪,夺他的权。
可实力不如人,面子上的活儿就得做得更漂亮。
冯玉祥的国民军名声在外,军纪特别好,队伍里还有宣侠父这些共产党员跟着做宣传,一路过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老百姓都说好。
刘郁芬的大军开到兰州城外的时候,李长清领着手下所有官兵,搞了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敲锣打鼓,跟迎接亲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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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兰州城里看着那叫一个和谐。
但这都是表面上的。
李长清嘴上说着欢迎,手上却一点不含糊。
他把兰州城外的一些防区让给了刘郁芬的部队,但把兰州城的心脏地带,像东教场、拱星墩这些军事要地,抓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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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兰州城里就成了个怪地方:刘郁芬的国民军驻在城西,李长清的甘肃军驻在城东,泾渭分明。
白天街上见了面,两边的兵还互相递根烟,点个头。
可一回了各自的营盘,枪口都互相瞅着呢。
李长清知道,跟冯玉祥的精锐部队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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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不甘心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去。
于是他开始跟时间赛跑,一边派人到处买枪买炮弹,加紧操练部队;一边在东教场、白塔山这些地方玩命地修工事。
别人问他这是干啥,他就说:“防范土匪,保境安民。”
话说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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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郁芬也不是傻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试着下了几道命令,想把李长清的部队调出兰州城,结果都被李长清用各种借口给拖延了。
刘郁芬的耐心也快磨没了,他从望远镜里能清楚地看到,白塔山、华林山这些能俯瞰全城的制高点上,李长清的重炮都已经架好了。
真要是打起来,整个兰州城都得跟着遭殃,这责任他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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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必须想个办法,快刀斩乱麻。
三、一场要命的饭局和一个没名没姓的土坑
1925年11月,刘郁芬觉得收网的时候到了。
他琢磨着,强攻李长清的阵地,就算能打赢,自己的部队也得伤筋动骨,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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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法子,就是擒贼先擒王。
一场民国版的“鸿门宴”,就在督军府里悄悄地布置好了。
一封请柬送到了李长清的桌子上,上面写着,请李旅长到督军府赴宴,商量一下扩编部队、增加军饷的大好事。
地点,就是他不久前才发号施令的省督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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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的人都劝他,说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千万不能去。
可那时候的李长清,被这百十来天的成功冲昏了头。
他觉得,自己的主力部队跟督军府就隔着一道墙,刘郁芬没那个胆子敢动他。
再说了,人家请你吃饭,你要是不去,不就等于公开撕破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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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更被动。
他盘算来盘算去,最后还是决定去。
为了显示自己的胆量和气派,他还特意带了几个最精干的卫兵,大摇大摆地坐着车,进了督军府。
宴席早就摆好了,山珍海味,看着挺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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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郁芬笑呵呵地迎上来,俩人客套了几句。
酒过三巡,刘郁芬拿出一份文件,说是扩编部队的方案,请李长清过目。
就在李长清低下头,凑过去看那份文件的一瞬间,刘郁芬那边一个眼神,身边几个膀大腰圆、早就埋伏好的卫兵就像老虎一样扑了上来。
李长清毕竟是带兵打仗出身,反应不慢,拔出枪就想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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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再快,也快不过人家有心算无心。
几个卫兵一拥而上,瞬间就把他和他的卫兵给按倒在地。
被死死按住的李长清,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话,就被拖着往后花园走。
在那里,一个刚挖好的大坑,黑乎乎地张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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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审判,没有罪名,只有冰冷的铁锹和泥土。
就这样,几个大兵七手八脚地把他连同两个贴身卫兵,一起踹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土坑里,然后开始填土。
事后,刘郁芬立刻封锁消息,用李长清的名义下令,调动他的部队离开兰州,接受整编。
等李长清的部下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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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后,当三具白骨在同一个花园里被挖出时,已经无人能分辨出哪一具是李长清。
他用兵变夺来的督军府,最终只给了他一个没有墓碑的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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