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在回忆录里写下**“跋扈”这两个字,笔尖都快把纸给戳破了,那是1938年3月,台儿庄外头枪打得跟炒豆子一样密,他一连发了四道急电,让第二十军团司令汤恩伯赶紧南下,夹击矶谷师团,可电报室里的钟都走到凌晨两点了,参谋还是那句话,“汤部电台静默”,李宗仁当场就把水杯给摔了,这杯水后来进了他的《回忆录》,成了汤恩伯“保存实力,不听命令”的铁证,可同样是那个时间点,在前敌总指挥白崇禧的作战日记里,写的又是另一回事,3月29号,白崇禧记着“汤军团已转进兰陵,拟诱敌深入,断其归路”,旁边还批了一句,“此系委座核准之案”**,两条记录就隔了三页纸,却像两条平行的铁轨,拉着同一趟火车,往两个完全不同的历史站台开。
真正让这两条铁轨交汇的,是蒋介石的一纸手令,4月2号,老蒋从武昌行营直接发电报,说“第二十军团应不顾任何牺牲,限于微日拂晓前到达台儿庄东北侧击敌人”,电报末尾还特地加了句“中正在洛口候捷”,这是把自己的面子都押上去了,汤恩伯接到这手令,当天黄昏就带着主力连夜南下,两天两夜跑了一百二十里地。
4月6号天刚亮,第八十五军就从龙山、刘山那边,猛地一下打在了矶谷师团的后背上,跟台儿庄里头的孙连仲部形成了合围,连冈村宁次战后都说,“侧背突然出现的华军,动作果敢、火力集中,指挥员决心不是一般的坚定”,可就在这个时候,李宗仁在台儿庄南站,看着汤部士兵满鞋的土,枪管都打红了,还是冷冰冰地跟参谋讲,“记下,汤恩伯迟到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后来也进了回忆录,成了“跋扈”这个词的具体数字,但就没人问一句,要是没有蒋介石那张手令,汤部是会继续“抗命”,还是按原计划完成包抄,这答案,估计就埋在台儿庄城南的麦地里,连块碑都找不着。
![]()
要是说台儿庄那事儿还能用“战术理解不一样”来圆,那1944年豫中会战的溃败,就把汤恩伯跟桂系之间的那道缝,直接撕成了一条大峡谷,4月17号深夜,日军第十二军从中牟强渡黄河,汤恩伯在洛阳西边的指挥部接到战报,他觉得这只是“局部骚扰”,主力第十三军、第二十九军还集结在登封、密县那一块,准备再演一出“诱敌深入”的老戏。
可这回,冈村宁次扔进来了六个师团外加两个独立旅,玩的是“双层迂回”,外头用坦克第三师团直插洛阳西南的洛宁,切断第一战区的退路,里头用步兵第六十二师团钻进嵩山小道,直捣汤部后勤基地临汝,就四天,汤军团的补给线被连着砍了三刀,登封盆地成了一口烧红的铁锅,李宗仁那会儿已经调到汉中行营当主任,名义上管着第一、第五战区,却在日记里写了句**“中原之败,早在意料”**,既没提醒,也没调兵,就看着汤部在锅里煎熬,好多年后,白崇禧私下里跟程思远说,“德公(李宗仁)对汤俊伯(汤恩伯字俊伯)的看法,深到不愿伸手拉他一把的程度”。
5月5号,临汝丢了,汤恩伯的指挥部被日军骑兵冲散,他戴着士兵的钢盔,拄着步枪徒步突围,在伊河滩上碰见第十三军直属团,团长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他嚼了两口,嗓子干得发涩,就说了一句,“给委员长发电,我汤某人在,洛阳就不会丢”,可当天半夜,蒋介石的回电却是“洛阳守军应坚持核心工事,汤恩伯即率主力转进豫西”,这等于用一张电报,就把“中原王”三十万大军给拆成了两半,哪哪都在退,后来很多历史书都把这溃败归结为“汤部军纪不好,老百姓拖后腿”,却很少有人提。
日军在战区发的传单上,印着汤恩伯的半身像,旁边一行汉字写着“你的司令官已弃你们而去”,而就在那天晚上,李宗仁在汉中行营的宴会上举着杯说,“中原虽败,主力尚存,吾人仍握胜利之钥匙”,那钥匙到底在不在手里,只有汤恩伯自己知道,他后来在检讨书里承认,“部队转移途中,百姓指为逃兵,竟以锄头袭击,伤兵亦不能免,此皆余平日失却民心所致”。
![]()
那场败仗打完,汤恩伯被调到贵州独山,名义上是保卫大西南,实际上是远离了前线,李宗仁呢,去了北平当北平行辕主任,两个人再也没什么交集,1949年1月,李宗仁当了代总统,汤恩伯奉蒋介石的密令守上海,有人劝李宗仁用总统的名义把汤恩伯换掉,李宗仁长叹一口气说,“我今天要是撤了他,蒋先生马上就能给他个新职位,中原那场败仗都动不了他,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一句话,把派系斗争里的那种无力感说得明明白白。
同年12月,汤恩伯跟着蒋介石退到台湾,李宗仁却跑去了美国,在异国的厨房里自己煮面条,一边煮一边跟秘书念叨,“汤俊伯如果在台湾说起我,只会说我恨他,其实我只是烦透了那套嫡系杂牌的把戏”,1962年,汤恩伯病死在日本东京,胃大出血,临死前用浙南口音跟护士说,“给我纸笔,我要写……”,话没说完,笔就掉地上了,三年后,李宗仁在《回忆录》的定稿里,还是留着那句“汤恩伯跋扈纵横”,但把初稿里的“畏战”两个字给删了,没人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1938年4月6号拂晓,台儿庄外头那支枪管通红的部队,那支曾经准时出现在敌人侧背的部队,只是比他记下的“四十八小时”,晚了两天。
![]()
汤恩伯和李宗仁,一个死在异乡的病床上,一个老在异国的厨房里,他们俩从来没坐下来对过一次表,却一起把“跋扈”和“成见”写进了历史,台儿庄的麦浪早就变成了高楼,豫西的山风还在吹着空荡荡的战壕,只有那两条平行的铁轨还在,一条叫“战术”,一条叫“派系”,火车开过去,只留下两条黑影,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铁轨下面的枕木都清楚,但它们从来不说话。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