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里,没人说话。
我记得,他从前是不抽烟的。
林长夏轻声说:“他压力大的时候会抽几根,只是没让你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习惯。”
她看着宋怀,眼神温柔缱绻。
他们之间,总有那么多习惯是我插不进去的。
重新上车时,因为林长夏和孩子在,我被挤到了后座。
“抱歉,长夏刚出月子,不能吹风。你忍忍。”
车窗缓缓关上。
我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自从那场火之后,封闭空间会让我窒息。
车开了很久,车里死一般寂静。
宋怀终于开口,试图打破尴尬:
“你爸妈身体还好吗?好久没去看他们了。”
“我妈去年心梗走了。我爸搬回老家了,说城里待着憋屈。”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车子猛地刹住,我差点撞上前座椅背。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宋怀的手在抖,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我爸妈当初是反对我和宋怀在一起的,觉得消防员太危险。
是宋怀一次次上门,替我爸妈换灯泡修水管,陪我爸下棋,给我妈按摩肩膀。
我爸最后松口时说:“这小子,是真心对你好。罢了,你高兴就行。”
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
“念念,妈对不起你,当年不该逼你……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宋怀不敢再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我妈的病,是常年郁结于心,是女儿成了“害死丈夫的罪人”后,在邻里间抬不起头,一点点熬出来的。
空气凝固了。
林长夏赶紧接话,声音发颤:“那……你现在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市心理康复中心,住院部三楼,307床。”
林长夏倒吸一口凉气:“你……在住院?怎么回事?”
是的,我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
最严重的时候,我会出现幻听,总听见宋怀在火里喊我。
会出现幻视,看见林长夏抱着孩子站在我床边笑。
会出现自残行为,用指甲抠自己,直到血肉模糊。
医生说我需要长期治疗,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但我的主治医生沈明洲说:“江念,你信我,你能好。春天快来了,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在花开之前,让你学会对自己笑。”
沈明洲是个讨厌的家伙。
他总是逼我面对我最不想面对的记忆,逼我说出最痛苦的感受。
他会没收我藏在枕头下的刀片,会盯着我按时吃药,哪怕我吐得昏天黑地。
但他也会在我崩溃大哭时,安静地递纸巾,说:“哭吧,这儿安全,没人笑话你。”
后视镜里,宋怀的眼神死死锁着我,喉结滚动:“那个医生……跟你很熟?”
“不熟。”
我扯了扯嘴角。
沈明洲的确不讨人喜欢。他太冷静,太理智,总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
他会面无表情地说:“江念,你又在撒谎。你根本不想好,你只是在表演‘我想好’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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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被他说中。
听完我的描述,林长夏的眼泪又下来了,抓着我的手不放: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没那么自私,你是不是就不会病了……”
可宋怀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永远是先护着林长夏的。
只要林长夏一哭,他的矛头就会对准我。
“够了!长夏,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把林长夏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
再看向我时,眼神已经冷了:
“江念,这种博同情的手段,你用了五年,还没用腻吗?”
我愣住。
直到看见他眼中那熟悉的不耐烦的质疑,我才忽然想起来。
从前和宋怀在一起时,我确实常用不舒服来挽留他。
头痛,胃痛,发烧……起初他会紧张,会陪我去医院,会整夜守着。
后来次数多了,他就开始皱眉:“怎么又病了?你自己不能注意点吗?”
再后来,他会直接说:“江念,我真的很累,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娇气?”
所以现在,他依旧认为我是在装病,是在用“心理疾病”绑架他。
“江念,我知道你恨我。但五年了,我和长夏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想过平静的日子。你能不能……放过我们?”
“就算你把自己说得再可怜,我们之间也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钥匙,瞬间打开了林长夏的泪闸。
她再次扑进宋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阿怀,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就在两人几乎要当着我的面吻上去时,我的手机响了。
铃声了打破车内诡异的氛围。
我手忙脚乱想挂断,却按成了免提。
沈明洲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江念,你在哪儿?该回来做治疗了。”
车里一片死寂。
我赶紧挂断,讪笑:“那个……我就在这儿下吧,不麻烦你们了。”
宋怀却眉头紧锁,语气强硬:
“别逞强了,你看看你自己的状态,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
林长夏也按住我:“是啊念念,我们送你到门口,不然我们不放心。”
我叹气:“我真没事。不信我给你们走直线...”
我推门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宋怀立刻伸手来扶。
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抱歉,我的病人,不劳二位费心。”
沈明洲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将我揽过去,稳稳扶住。
宋怀脸色沉下来,大步上前拦住去路:
“她是我前妻,什么叫不劳我费心?”
林长夏也跟上来,红着眼:“沈医生,念念情绪不稳定,我们不能把她交给陌生人。”
沈明洲笑了,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宋怀脸上,满是讥讽:
“宋先生,你的妻子好像有点多?我该以哪一位为准?”
宋怀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沈明洲揽着我的那只手。
“她真的有病?还是装的?”
沈明洲懒得理他,扶着我往医院方向走。
宋怀却突然失控,冲上来抓住沈明洲的手臂:
“回答我!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我下意识往沈明洲身后躲了躲。
沈明洲会意,转头看向宋怀,淡淡道:
“我开玩笑的,她没病。”
顿了顿,补了一句:
“她只是我女朋友,我接她下班,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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